「更何況,你是我早就想挖的骨幹,你的工作能力和家庭背景,我還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照片我都看過了,他們的手段也太拙劣了,只能騙騙那些不帶腦子,一心只想帶節奏的人。」
他又指了指電腦螢幕,放大了我媽那張病床照。
「你看這張照片,床單都是新的,旁邊的柜子上連個水杯和藥瓶都沒有,完全不像是住院的樣子,倒像是在賓館裡擺拍的。」
「還有這張。」他指向柯彥下跪的那張,「地上的瓷磚反光,明顯就是他擺好姿勢,那個女人拿手機給他拍的。」
我湊過去一看,當時因為情緒激動,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那……我該怎麼辦?」
「不用擔心,這件事公司會幫你處理,未必是壞事兒。」
「輿論就像洪水,宜疏不宜堵,你現在去解釋,只會被罵得更慘,你需要做的,是讓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接下來,他們一定會想辦法繼續逼你,你什麼都不用做,等著他們出招就行。」
「你可是我公司高薪聘請的員工,你受到傷害可是公司的損失,公司必須保障你的利益!」
走出辦公室,我感覺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接下來的幾天,網上的謾罵愈演愈烈。
公司樓下出現一些舉著橫幅罵我不孝的人,雖然知道他們是孫菲菲花錢雇來的,但心裡還是很難受。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只有喻言一如既往地站在我這邊。
「柯宛姐,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一群鍵盤俠,他們懂個屁!」
程昱也給了我很大的支持,他讓公司的法務部給我發了一份聲明,警告那些造謠者。
還給我批了幾天假,讓我暫時不用來公司,避避風頭。
但我拒絕了。
幾天後,孫菲菲大概是覺得網絡暴力還不夠,她和柯彥帶著我爸媽直接殺到了雲城,找到了我住的公寓。
那天,我剛下班回家,就在樓下被他們堵住了。
我媽一看到我,就衝上來要打我。
「柯宛!你這個小賤蹄子!看我不打死你!」
柯彥趕緊拉住她,「媽,先別著急動手,現在是法治社會,有話好好說。」
然後轉向我,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姐,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咱們可是一家人啊!」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嗤笑一聲:「誰跟你們是一家人?沒事別來沾邊!」
我爸厲聲喝斥:「真是反了天了,怎麼跟你弟弟說話的!」
孫菲菲則抱著手臂,在一旁冷笑:「呦,這是攀上高枝了,不想認窮親戚了是吧。柯宛,我勸你識相點,趕緊把錢拿出來,不然我們就住在你這不走了!」
他們四個人把我圍在中間,周圍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啊。你們想住,是嗎?」
我拿出鑰匙,打開了公寓的門。
「請進吧。」
一進門,他們就被公寓的裝修驚呆了,我媽在客廳里東摸摸西看看,滿眼都是貪婪。
「天哪,柯宛,你住的地方這麼好!這沙發,這電視……得花不少錢吧?」
柯彥直接躺在了沙發上,蹺起了二郎腿。
「姐,你這日子過得可以啊,比在咱家的時候強多了。」
孫菲菲則衝進了主臥,打開了我的衣帽間。
「哇!這麼多名牌包包和衣服!柯宛,你太奢侈了吧,能穿得過來嘛!」
她拿起我的一個包就往自己身上背,「嗯,這個不錯,我要了。」
我爸背著手在房間裡踱步。
「嗯,地方還行,等柯彥和菲菲結婚了,這房子就給他們當婚房吧,你再到外面租個小的住。」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陽台,關上了玻璃門,拿出手機撥打了 110:
「喂,你好,我要報警,我家進來了四個強盜,麻煩你們儘快出警。」
7.
警察來得很快,我打開門,指著他們四個說:「警察同志,就是他們私闖名宅。」
我媽最先反應過來,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報警?柯宛你是不是瘋了!我們可是你的家人!」
「誰跟你們是家人,誰家好人能闖別人住的地方搶東西!」
警察看了看屋裡的情況,又看了看我。
「女士,請問具體是什麼情況?」
我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說了一遍,包括他們如何找到我,如何威脅我,如何強行闖入我的家中。
我還把孫菲菲背著我的包,和我爸說要把我的房子給柯彥當婚房的話,都複述了一遍。
孫菲菲的臉瞬間白了,趕緊把包扔在了地上。
我爸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我媽還在狡辯:「警察同志,你別聽她胡說!我們是她爸媽!我們就是來看看她!」
「看我?請問,看我需要把這裡當成你們自己家,還要讓我搬出去,把我的東西據為己有?」
「你……你那是我們給你錢買的!」
「是嗎?付款記錄拿出來看看。」
我媽啞口無言。
警察聽完,基本明白了情況。
「家庭糾紛是吧,那跟我們回所里一趟,做個筆錄,好好調解一下。」
我爸媽他們當然不肯去。
「我們不去!這是我們家事!」
警察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配合調查是公民的義務,如果你們拒不配合,我們可以採取強制措施。」
最終,四個人被帶上了警車,我作為報案人也需要一起去。
到了派出所,我們被分開關進了不同的調解室。
負責給我做筆錄的,是一個年輕的民警。

我把我這些年的經歷,從畢業開始,包括我媽的小某書、孫菲菲的網絡暴力,全部說了出來。
把我整理好的證據,包括轉帳截圖、聊天記錄,還有孫菲菲那些造謠帖子的連結,都從雲端下載下來都發給了民警。
民警一邊看,一邊皺起了眉頭,小聲說了一句:
「這是一家人?吸血鬼都沒帶這麼狠的,真是活久見。」
做完筆錄,民警讓我先在外面等一下,他們需要對我爸媽他們進行詢問和教育。
我坐在派出所大廳的椅子上,心裡樂開了花,還沒吃晚飯,心裡盤算著晚上好好補一補。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我爸媽他們才從調解室里出來。
四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我媽看到我,又想衝上來。
「你這個挨千刀的……」
旁邊的警察立刻制止了她:「這位女士,這裡是派出所,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媽只能悻悻地閉了嘴。
一個年長的民警走了過來,神色嚴肅地看著他們:「情況我們都了解清楚了,你們在網絡上散布謠言,已經構成誹謗;今天強行闖入柯女士的住所,涉嫌非法侵入住宅;加上之前的種種騷擾、威脅行為,已經可以定性為尋釁滋事。」
「柯女士向我們提供了所有轉帳記錄、聊天記錄和網絡發帖的截圖證據,一切證據表明是你們在汙衊造謠,她完全有權利對你們提起訴訟。」
我爸媽和孫菲菲的臉瞬間慘白。
民警繼續說:「念在你們是初犯,且柯女士顧念最後一點親情,願意接受調解,這次可以不予立案。但是你們必須立刻離開雲城,並簽署保證書,承諾以後不再以任何形式騷擾柯宛女士。否則,我們將依法追究你們的刑事責任。」
孫菲菲第一個跳了起來:「我們大老遠跑過來,什麼好處都沒撈到,路費誰給我們報銷?」
民警的眼神變得銳利:「再胡攪蠻纏,就不是批評教育這麼簡單了。」
「關於你們在網上散布不實言論對柯宛女士造成的名譽損害,她保留追究你們法律責任的權利。」
「車票已經給你們買好了,我們會派人送你們去車站,監督你們離開。」
8.
他們被警察「護送」去了火車站,狼狽地離開了雲城。
我離開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程昱的車就停在門口,他降下車窗,對我招了招手。
「上車。」
我在雲城沒什麼朋友,怕萬一從警局出來爸媽他們對我不利,所以去警局之前給他發消息簡單說明了情況。
我坐上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你怎麼來了?」
「不放心。」
「謝謝你。」
「謝我什麼?」
「所有。」
他笑了笑,沒說話。
車裡放著一首舒緩的音樂,我的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那些網上的帖子,需要我讓法務部去處理嗎?」
「不用了,這件事我要自己來了結。」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我的微博帳號,把我之前整理好的所有證據分條列出,寫成了一篇長文。
文章的標題是:《一個女兒的自白:我不是行走的 ATM,更不是扶弟魔》。
我把我那張空空如也的銀行卡餘額、流水截圖以及拔牙的憑證,和我媽小某書里那頓豪華的海鮮大餐放在了一起。
我還把我爸在機場撒潑,以及我被他們堵在樓下的情況都詳細進行了闡述。
最後,附上了派出所給我開具的、他們保證不再騷擾我的證明。
我在文章結尾寫道:「我曾經以為,血緣是這個世界上最牢固的紐帶,但現在我明白了,不是所有的家人都值得被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