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就算是重男輕女，也要有個度吧！」
我爸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這是什麼神仙父母，吸女兒血養兒子，還要倚老賣老，真不要老臉！」
「就是就是，這當爹的臉皮可真厚，她媽肯定也不是什麼好人，要不然能這麼縱容他作妖。」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重男輕女的現象怎麼還這麼嚴重，我滴媽，這姑娘也太慘了。」
我爸的臉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養你這麼大，你花我點錢怎麼了！沒有我，你能有今天嗎？你這個白眼狼！忘恩負義的東西！」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上大學的學費，是我自己申請的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兼職打工掙的。你除了在我出生的時候貢獻了一顆精子，還為我做過什麼？」
我爸徹底呆住了，我趁機拉過我的行李箱轉身就走。
「柯宛！你給我站住！」
他在我身後咆哮，我沒有停下腳步。
就在我即將走進安檢口的時候，我爸突然沖了過來，從背後死死地抱住了我。
「柯宛！你不准走！今天你哪兒也別想去！」
他的力氣很大，我掙脫不開。
行李箱倒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了一地，我新買的衣服、我的書、化妝品……還有那張我準備帶到新城市激勵自己的明信片，上面寫著：「前程似錦，未來可期。」
它被我爸踩在腳下，沾滿了灰塵。
我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了。
4.
我猛地回身，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肘擊中我爸的腹部。
他悶哼一聲，捂著肚子鬆開了手。
我沒有停頓，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安檢口。
身後傳來我爸的咒罵和機場保安的呵斥聲。
直到坐上飛機，系好安全帶，我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飛機起飛時，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再見了，我吸血的家人，還有我憋屈的前半生。
飛機飛行了三個小時，降落在雲城機場。
一股濕潤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和家鄉乾燥的空氣完全不同。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連肺都是舒暢的。
公司派了喻言來接我，她是一個很愛笑的女孩。
「柯宛姐，歡迎你！老闆特意交代我，一定要把你安頓好。」
她熱情地幫我把行李放上車，然後遞給我一瓶水。
「我們先去公司給你安排的公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路上辛苦啦。」
公寓在市中心一個高檔小區里，兩室一廳，裝修得很精緻，陽台上還擺著幾盆綠植。
「這是公司給新員工的福利，可以免費住三個月，三個月後如果你想繼續住，可以跟公司申請按市場價八折續租。」
我站在明亮的客廳里，有些不敢相信，這比我之前租的那個暗無天日的隔斷房好上了一百倍。
「謝謝你。」
喻言笑著說：「不客氣啦，以後我們就是同事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再來帶你去公司辦入職。」
送走喻言，我一個人在公寓里轉了一圈，打開冰箱，裡面塞滿了新鮮的蔬菜和飲料，桌上還有一個果籃，上面貼著一張卡片：「歡迎加入，祝工作順利。――程昱。」
我捏著那張卡片，心裡暖暖的。
我換了身乾淨的衣服，然後去樓下的超市買了一桶泡麵。
不是因為沒錢，而是習慣了。
但這一次，我給自己加了兩個蛋和一根火腿腸。
坐在寬敞的餐桌前，吃著熱氣騰騰的泡麵，我突然覺得，這比我媽做的那頓海鮮大餐還要香。
吃完泡麵，我才有空處理被摔壞的行李箱，拉鏈壞了，輪子也掉了一個。
我把東西一件件拿出來，重新整理。
那張被我爸踩髒的明信片，我用濕巾仔仔細細地擦乾淨，然後貼在了床頭的牆上。
第二天，我正式入職。
新公司是一家發展迅速的網際網路企業，氛圍很好，同事們都很友善。
我的職位是項目經理，薪資比之前翻了好幾倍，也有了獨立辦公室。
老闆程昱是一個很年輕的男人，看著也就三十出頭，但氣場很強。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簡單地聊了幾句。
「柯宛，我看過你的履歷，獵頭說你很有潛力，工作能力很強，希望你在這裡能更好地發展。」
「謝謝程總，我會努力的。」
「不用太拘束，叫我程昱就好。」他笑了笑，「有什麼困難，隨時可以找我。」
我點點頭。
工作很快就步入了正軌，雲城的生活節奏很快，但我卻覺得很充實。
我開始學著打扮自己，買漂亮的衣服和包包。
周末的時候，我會跟喻言一起去逛街、看電影，吃遍了城裡有名的餐廳。
另外，我去一家正規的口腔醫院給我的牙做了全面的檢查和治療。
醫生說我另外一邊也長了智齒，最好也拔掉，我毫不猶豫地安排了，打了麻藥，整個過程一點都不疼。
我躺在椅子上，想起了不久前在小診所里那次撕心裂肺的經歷，恍如隔世。
一個月後，我發了第一筆工資，看著手機銀行里那一串數字，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有錢的底氣。
我沒有再住宿舍，而是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更好的公寓，還給自己報了瑜伽課和英語口語課。
生活一點點變得明亮起來。
就在我以為我已經徹底擺脫了過去的時候，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5.
「你是柯宛？」
「你是誰？」
「我是柯彥的女朋友，孫菲菲。」
我愣了一下。
「你找我有什麼事？」
「切！我聽說你發財了，在外面找了個大老闆。」
孫菲菲的語氣充滿了嫉妒和不屑，「可以啊柯宛，挺有本事的嘛，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我皺了皺眉，「沒什麼事的話，我要掛電話了。」
「別啊！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什麼事？」
「柯彥跟我求婚了，我們準備買房，你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拿不出多少錢。所以，這個首付得你來出。」
我簡直要被氣笑了。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給他出這個錢？」
「憑什麼？憑你是我未來的大姑姐！你弟弟結婚，你這個當姐姐的，不該表示一下嗎？」
孫菲菲理直氣壯地說。
「我沒有錢。」
「你少來！你那個當經理的親戚都跟你媽說了，你在雲城一個月工資兩萬多！二十萬的首付，對你來說不是小意思嗎？」
看來，我的新工作，他們已經打聽清楚了。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錢，就算有也不會給他買房。」
「好你個柯宛，你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不出這個錢，我就讓你在雲城待不下去！」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我的手機和社交帳號就被轟炸了。
無數的陌生號碼打進來，一接通就是破口大罵。
我的小某書、微博下面全是惡毒的評論。
「忘恩負義的白眼狼，自己發財了就不管家裡死活了，真是小人得志！」
「能做出來逼自己的親弟弟下跪向你借錢的事情，你丫還是人嗎？」
「這種不孝女，就該被網暴到死，兄弟們沖！」
我點開其中一個帖子，看到了孫菲菲發的長文。
她把我塑造成一個嫌貧愛富、攀上高枝就翻臉不認人的惡毒姐姐。
我媽因為我離家出走，氣得臥床不起。
我弟為了給我媽治病，低聲下氣地求我借錢，我卻無情地拒絕了。
她還附上了幾張照片。
一張是我媽躺在床上，面容憔悴，看上去確實病得很重。
一張是我弟跪在地上的背影，雖然看不清臉，但能感覺到他的卑微和絕望。
還有一張是我和喻言在雲城一家高檔餐廳吃飯時拍的照片，照片里我笑得很開心。
這三張照片放在一起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沒想到他們為了錢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程昱給我發了個消息：「柯宛，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心裡一沉。
他一定也看到了網上的那些東西。
6.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程昱的辦公室。
他正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電腦螢幕，是正是孫菲菲發的那篇長文。
「程總……」我艱難地開口。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神很深。
「這些，都是真的嗎？」
我搖搖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不是的。」
我把每個月四千家用，到五百塊的看牙費，再到機場我把乾的丟人事，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
程昱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視線也始終沒有離開我，只是偶爾在我哽咽時，眉頭會微微蹙起。
等我說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開口讓我滾蛋了，突然來了一句：「我相信你。」
我愣住了，條件反射反問：「為什麼？」
「我看人很準的，從你面試那天起，我就注意到你眼睛裡有股不服輸的勁兒，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像他們說的那樣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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