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秒回:【那還用說?我壓根就沒想生閨女,沒辦法,誰讓是龍鳳胎呢!不然我就只生一個兒子!】
盯著這句話,我的指甲狠狠嵌進了手掌心。
疼得鑽心,卻遠不及心裡的疼。
其實回想這些年的種種,不難發現,我媽的天平從來都是偏向弟弟的。
明明能分成兩半的蘋果,卻只能給弟弟一人吃。
哪怕雞腿有兩隻,我也分不到一隻。
高中開始,我就做兼職,發傳單自己承擔學費。
而弟弟呢,以身體不好為由享受著一切。
只是我一直被所謂的親情蒙住了眼,被「姐姐就該照顧弟弟、讓著弟弟」的話洗了腦,才不肯承認這個事實。
這一夜,我徹底無眠。
就這麼靜靜睜著眼,等著天亮,等著看我媽接下來要演的戲。
果然,天剛蒙蒙亮,就傳來我媽撕心裂肺的尖叫聲:
「快來救火啊!子夢!子鍵!快過來啊!」
6
我起身,飛快整理好臉上的表情,裝作慌亂地沖了出去。
「媽!怎麼了?怎麼會著火啊!」
「你有沒有被燒到?有沒有事啊?」
李子健比我跑得還快,端著一盆水沖在前面,演得比誰都急。
但那盆水就端在手裡,遲遲沒潑出去。
等什麼呢?
我一眼就看懂了——檔案袋還沒燒透。
直到看見檔案袋混著底下的報紙蜷成焦黑的一團,徹底沒了原樣。
李子健才把水潑了上去。
火一滅,我媽立刻撲了上去,手忙腳亂地扒拉著灰燼。
那模樣像極了丟了魂,聲音都在發顫。
「我想省電點,點蠟燭看會報紙,沒想到檔案袋也夾在報紙裡面……」
「要不我去死吧!我用我的命換……換你們的前程啊!」
她哭喊著,手還在灰燼里亂抓,指節都蹭得發黑。
呵,鋪墊得差不多了,該我這個女主角登場了。
我走過去,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驚慌。
「媽,你手裡攥的是什麼啊?」
「看著……好像是檔案袋呢?」
李子健立刻裝出急切的樣子,扒著地上的灰燼,嘴裡念叨著。
「不可能……不可能是檔案袋!」
「要是真燒了,也希望燒的是我的,別是姐姐的!」
「上天保佑,千萬不能是姐姐的!這一切就讓我來承擔吧!」
我也順勢跪在地上,扒著那一地灰燼,眼淚滴在上面和成了泥。
「媽,我不是讓你好好保管嗎?」
「這可是我和弟弟二十五年的努力啊!我們誰也不能失去這個機會啊!」
我媽嘴裡不停念叨:「對不起,是我該死,都是我該死!我怎麼能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這時,手機突然響了。
「你好,是李子夢同志嗎?」
「請於本月 28 號到單位報到!」
……
沒幾秒,李子健也接到了一模一樣的電話。
掛斷後,我媽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瘋了似的翻找柜子。

半晌,她舉著個完好無損的檔案袋。
看清上面的名字,立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子夢,媽媽對不起你!燒毀的那個,是你的檔案袋啊!」
「你打我、扇我都行,媽媽就該去死!」
李子健一把搶過檔案袋。
「什麼意思?被燒的是姐的檔案袋?」
看清上面是自己的名字,也裝出痛苦的模樣跟著哭。
我媽哭著點頭:「兒子,你今後一定要對姐姐好,媽欠她的!」
兩人哭得聲淚俱下,可我還是在眼底看到了得逞的笑。
這時輪到我嚎啕大哭:
「媽媽你別自責!弟弟你也別難過,姐姐肯定能好好工作不負眾望的!」
「今後你就去追你的自由、去創業!」
「你不是本就不喜歡按部就班,一眼望到頭的牛馬生活嗎?」
「而且你留在媽身邊照顧她也挺好,不然我還擔心咱倆都走了,媽一個人怎麼過啊!」
我越說越動情,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也分不清是入戲太深,還是真的難過。
可媽媽和弟弟卻瞬間停了戲,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趁他們愣神之際,我拿過李子健手裡的檔案袋,直接打開。
兩人異口同聲地喊:「不要……」
「要」字還沒落地,我已經從裡面又拿出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檔案。
而這份檔案袋上的名字,赫然是「李子夢」。
7
沒錯,我早把兩份檔案掉包了。
我在文具店買了相同的檔案袋,去複印社列印封條,又用胡蘿蔔刻了字,蘸著印泥隨便蓋了兩個章。
然後寫著「李子夢」名字的真檔案,被我完好無損的裝進了在文具店買來的袋子裡,寫上了「李子健」的名字。
所以,我媽燒掉的那個寫著我名字的檔案袋裡,裝的其實是她心肝寶貝兒子的檔案。
其實我也在賭。
賭人做壞事時會因緊張而不謹慎。
賭我媽就算察覺異樣,也絕不會拆開寫著李子健名字的檔案袋。
幸好,我賭贏了。
「怎麼會這樣?」
「我他媽腦瓜子現在嗡嗡地,咋有點迷糊呢?」
我媽下意識上前想搶我手裡的檔案袋,被我側身躲開。
「媽,您手上都是灰!可別弄髒我的檔案袋啊!」
「畢竟……您已經毀了弟弟的了,總不能讓我倆都上不了班吧?」
看著我左手厚厚的檔案袋,和右手薄得只剩一層殼的袋子,李子健瞬間懂了。
「李子夢,你把兩個檔案袋掉包了?」
真是撕破臉了,叫了二十五年的姐都不叫了,直接喊我大名。
可我才不會承認,我才不要撕破臉。
那樣就不好玩了。
「子健,你這話可太難聽了,什麼叫我掉包了?」
我轉頭指向我媽:「是媽啊!之前媽說看到個視頻,有個女孩的檔案被私自拆開損壞,差點沒考上大學!」
「我怕媽糊塗拆開,也怕大姨二姨、或是媽那些老閨蜜來家裡,看到咱倆都考上體制內眼紅,故意給拆開。」
「你們也知道,現在人嫉妒心多強,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這是防患於未然,多做了兩個袋子裝著,既能防有心人,也能保護真檔案的整潔。」
我媽聽完直接崩潰,指著我歇斯底里地質問:「好!好!裝兩個袋子沒問題!可你為什麼要把你和你弟弟的掉包?」
我連連擺手,裝出委屈的樣子:「媽,我沒掉包啊!話可不能亂說!」
「我把弟弟的檔案封好後,才發現裝錯了,塞進了寫我名字的袋子裡。」
「可我想著,這有什麼關係?等報到前換回來不就行了?」
「你們怎麼能這麼想我?」
「掉包對我有什麼好處?我自己也考上了,拿弟弟的檔案有什麼用?」
李子健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吼道:「裝錯?怎麼可能裝錯!名字寫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我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真檔案袋的封條,聲音壓得軟軟的,「弟弟,我為什麼要故意?」
「我們一起被錄取了,不存在競爭關係!」
「我也沒想過害你,你給我一個故意的理由!」
「難不成,你會覺得我想壓你一頭,怕你比我出色比我強?」
「還是說,你覺得我想一人展翅翱翔,留你在家裡照顧媽媽?」
李子健被我懟地啞口無言,半天沒放出一個屁。
這話像是戳中了我媽。
她嘴唇動了動,語氣弱了幾分:「可……可你怎麼不早說?」
我雙手一攤:「說什麼?裝錯檔案袋嗎?」
「我以為不是什麼大事啊,我想著等報到前一起整理證件時,跟你們說一聲換過來就行。」
「誰知道……誰知道您會突然燒檔案啊。」
李子健突然破防,吼道:「李子夢,你別墨跡了,閉嘴!我現在煩得要死!檔案被燒的人又不是你!」
他又指著我媽,語氣里滿是怨恨,「媽,您怎麼搞的啊?燒的時候不知道仔細看看嗎?」
「這上面的章都不一樣,您就不會檢查一下?」
我突然裝作恍然大悟,抬手捂住嘴,語氣滿是驚訝:「媽?弟弟這話什麼意思?」
「您……您不會是故意想燒我的檔案吧?」
我媽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極力自證:「你胡說!我是你倆親媽,怎麼會幹這種缺德事?」
她拚命解釋,可越說越顯得心虛。
我打斷她的表演,語氣誠懇:「媽,我信您。您是我親媽,就算別人都害我,您和弟弟也不會。」
「別愣著了,趕緊去問問吧,看看能不能補一份檔案。」
我轉向李子健,語氣貼心:「就算補不了,弟弟你也別難過。」
「你不是一直想創業嗎?」
「現在正好能專心做自己想做的事,總比混日子強。」
我媽立刻揮手,皺著眉打斷我:「你少說這種風涼話!子健是男人,這麼好的單位怎麼能不去?」
說完她拉著李子健的胳膊就往門口走:「兒子,你別急,你霞姨她相好的在教育局上班,媽現在就帶你去問……」
看著兩人手忙腳亂關上門走遠,我抱著檔案袋笑出了聲。
可笑著笑著,眼淚卻慢慢模糊了視線。
我早查過,檔案袋被燒毀,只要及時報備留證、抓緊時間補辦,還是有補救可能。
但中間但凡哪個環節出問題,就可能面臨報到受阻、暫緩入職,甚至被拒職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