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帶著希翼,聲音又飽含哀求。
她竟然在哀求我吃下去!
我大腦靈光一閃,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我辛辛苦苦煮了這麼久,你不吃對得起我嗎?」
我媽再次換了個語氣,她眼睛裡帶著憤怒,語氣充斥著威脅:「你必須得吃下去!」
我仍舊沒有照做。
現在我明白了。
她一直都在用語言操控我,但實際上,她是無法逼迫我吃下去的。
「我吃的海帶絲。」
我盯著她,試探性地說道。
「味道很好吃,對嗎?」
我媽又夾了海帶絲放嘴裡,她故意長大嘴巴咀嚼,口裡發出了滋拉滋啦的聲音。
看著她的表情,仿佛她吃的並非頭髮,而是真的海帶絲一般。
這一瞬間,我摸索出了規則漏洞。
規則說的是,吃到人齒、頭髮、指甲,不要告訴媽媽。
那麼,如果我告訴媽媽,我吃的是海帶絲呢?
如果我吃的是海帶絲,那麼我就可以在媽媽的注視下,光明正大地吐出來!
「並不好吃。」
我露出厭惡的表情:「它們很硬,我吃不下去。」
說完這話,我像是臨死前的犯人,心中充滿對死亡未知的忐忑。
我媽死死地盯著我。
她面容開始扭曲,下眼帘與嘴唇朝下垂著,露出了大片眼白,以及鑲嵌在唇內的白齒。
我這才發現,她的牙齒很恐怖。
她的上下兩齒都被削成了倒三角形,呈尖銳狀,如鋼鋸一般互相緊密地咬合著。
此刻,她盯著我,唇齒張合著:「你必須得吃下去!」
7.
我媽的樣子猶如猛獸,仿佛隨時都能衝上來咬碎我的脖子。
我感到很害怕,嘴早已停止了咀嚼,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
可我沒有答應她。
叫我吃我妹妹的頭髮,我...我做不到!
我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桌上的叉子。
只要她沖我過來,我一定毫不猶豫把叉子插進她的嘴裡!
我只想活著。
只想在這怪誕恐怖的世界裡,好好地活下去。
我與我媽對視了很久。
突然,她收斂了剛才的可怕神色,又變得面無表情起來:「實在不好吃的話,那就不吃吧。」
她說完便站起身朝廚房走去。
我趕忙吐掉頭髮絲。
說來很奇怪,當我吐出來的時候,落在我手裡的又變成了青綠色的海帶絲。
我把它藏進口袋裡,側過身,探著頭看向廚房。
我媽正拿著鑷子從煎鍋里夾肉片。
她是想把肉片拿給我吃。
她的舉動很慢,一幀一幀地落盡我的眼裡。
我心中想的卻是,我沒有遵守十點睡覺的規則,為什麼我還能活著?
原本,我以為我媽的出現,會讓我吃下頭髮,我會因不斷吞噬頭髮死去。
可因為我拒絕了我媽,所以我才能活下去嗎?
「山藥你一定會喜歡吃的。」
在我仔細思索的時候,我媽光著腳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面前。
她手裡端著瓷白的盤子,盤子裡放著一片片晶瑩透亮的山藥。
我瞳孔猛然收縮。
剛才我分明看到她夾進盤子裡的是煎肉,現在怎麼成了山藥?
不等我有反應,我媽她拿著筷子夾著山藥硬往我嘴裡塞:「吃吧,快吃吧!」
「走開!」

我騰地站起身,揮開了她:「我不想吃!」
啪嗒。
食物與筷子一同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當山藥接觸地板的那一刻,山藥再次成了泛著油脂的煎肉。
這場景,讓我大腦有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也許,我生活的這個怪誕世界,是個固定化格式的世界。
就好像我看的電影《楚門的世界》一樣,男主楚門所生活著的世界。
楚門他所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甚至一條狗,都是被固定安排的。
而這,也就能夠解釋,為什麼我妹死後,當我在睜開眼時,發現屋子裡的一切都完好如初。
因為我的世界是固定化世界。
所以,每當我閉眼,再睜眼時,我所在的生活環境就會和原來一模一樣。
而楚門最開始察覺到他所在生活的世界不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燈具,發現的一絲不對勁。
我意識到不對勁,是從姐姐死後三年,發的遺言規則開始的。
從那之後,我所接觸的一切,開始變得怪異可怕。
我腦海里的想法,解釋了我的疑惑。
可我卻感到更加恐怖,甚至冷汗淋漓。
電影里,楚門的生活是不斷被人監視的。
那麼,我現在的一舉一動,可能也在被人、或者某種怪物監視。
「你怎麼能亂扔食物呢?」
我媽幽怨地看了我一眼,她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又再次夾著肉硬往我嘴裡送。
「滾啊!」
一想到我被人監視著,困在這個可怕的牢籠世界。
我再也控制不住恐懼和憤怒,忍不住沖她吼了一聲。
然後,我看到我媽她微笑著,拿起了叉子......
8.
'小心穿紅衣服的人'
這句規則警告再次浮現我的心頭。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此刻扇自己兩巴掌。
我媽她穿著紅衣服,她是危險的人物,我竟然放縱自己的脾氣,敢去吼她。
「小瓊,你不想吃那就不吃吧。」
我媽高高舉起了叉子,她還是一臉微笑,可緊抿著嘴唇微笑的模樣,顯得格外瘮人。
「你別過來!」
我騰地站起身,抓著刀叉毫不客氣地指著她:「我會殺了你!」
「不想吃,那就不要吃吧。」
我媽又重複了那句話。
然後,她舉著的叉子用力地插進了她的喉嚨。
一如爸爸死時那樣,她自殺時,果決,且毫不留戀。
她的鮮血噴洒在我的身上,僵硬了我的身軀。
我攤坐在地上,呆滯地盯著從她喉嚨里流出來的血。
她的血是那麼紅,那麼腥,那麼真。
她在我眼前,流乾了血,由活生生的人變成一具屍體。
我環視四周一圈,原本一家的溫馨四口,現在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諾大的屋子裡,慘白的光照射在血紅的屍體上,顯得無比詭異。
可我不在那麼害怕了。
我已經意識到,我媽的死是必然。
我生活在規則世界裡,我的活命規則是,小心紅衣,不告訴我媽吃了人體組織、以及十點前睡覺。
那麼,我爸、我妹、我媽、他們也一定有自己的活命規則。
也許,我爸的活命規則是,絕對不允許我看到簡訊。
因為我看到了簡訊,所以給我爸制定規則的'人',或是無形的鬼怪逼迫我爸自殺。
我妹的活命規則,也許是,絕對不允許我在十點前回家睡覺。
所以,她故意將手錶時間調晚了一分鐘,並且不願意上樓,甚至還推到我。
可我生拉硬拽著她,逼迫她上了樓。
她沒有完成任務,所以她都死亡懲罰是去骨死去。
我媽的活命規則更簡單,那就是無論如何都的讓我吃下她做的飯菜。
但我沒有吃下。
所以,她拿著刀叉也自殺了。
冷靜分析好後,我瞥了眼屍體,站起身走向窗台。
外面天還是要下雨的樣子,灰濛濛地一片。
樓下的澆花老奶奶,還穿著紅衣在澆花。
她來回只有幾個姿勢,僵硬地澆著花,以及眼珠子斜視地盯著一個方向。
另一個遛狗的女人,她一手牽著狗繩,一手拿著手機,她時不時看會手機,時不時蹲下身摸摸狗,然後眼珠子也斜斜盯著一個方向。
跳格子的小女孩,她一直在數字 7.8.9.上來回跳動,但她的頭卻始終保持朝後扭著的,眼珠子盯著一個方向的姿勢。
她們就好像一個只能做三四個動作的人形傀儡。
而她們盯著的那個方向,是當時我狂跑著停下的位置。
我想,也許我也是一個傀儡。
只不過,可能我比她們多幾個動作罷了。
我開始徹底明白,我身處恐怖的怪異世界。
咚,咚咚。
這時,房門敲響了......
9.
敲門聲有序不穩。
這是很熟悉的,被固定死了的敲門聲。
我沒有去打開門。
我爸死時,也是有人來敲門。
敲門的人是調查人員。
當時我驚恐過度,並沒有想為什麼調查人員會主動上門。
現在我想,這群調查人員腦子裡的固定程序姿勢,一定是我家死了人,他們就必定得過來。
我爸死時,是我媽開的門。
現在,我媽也死了。
我要看看,外面的調查人員會怎麼辦。
他們會一直咚咚敲個不停,還是敲幾聲後離開?
幾分鐘過後,出乎我意料,又在我意料之中的場景出現。
我看到漆紅的大門自動打開。
兩個穿著紅裙子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臉龐正常,神色平淡,此時此刻看著還像是一個人。
進來後,他們詢問我:「她是怎麼死的?」
我沒說話,一個字都沒有說。
調查人員神色還和以前一樣,沒有半點變化。
又是幾分鐘過後。
拿著筆的調查人員,突然放下了筆,他轉過頭盯著我看。
他說:「你媽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