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開始密布我的額頭,我緊緊攥著妹妹的手,不敢有半點放鬆。
「姐姐。」
妹妹又開口了,她聲音嘶啞,飽含恐懼與痛苦:「我的手錶時間比標準時間要慢一分鐘。」
我心裡咯噔一下。
也就是說,我們沒有十點前按點回家。
所以,現在我耳邊詭異的聲音,是對我們不遵守規則的懲罰嗎?
不!
不對,懲罰絕對不會那麼輕。
因為妹妹的手骨不見了。
我剛才明明握著她的手,但她手掌里的骨頭,突然就消失了。
她手掌給我的觸感,軟綿綿的,如同捏裝著溫水的塑料手套。
我極度驚恐,趕忙摸向妹妹的肚子、手臂、肩膀......
無一例外,她的皮膚下,沒有任何硬骨存在的痕跡。
我驚慌地睜開眼。
看到身旁躺著一具屍體。
這是一具被抽凈骨頭的屍體,看起來就像包裹著水的人形皮套,軟塌塌地癱在床上。
她是我的妹妹。
此刻,她不復以往漂亮,臉如流沙般凹了下去,掩蓋住了五官,看起來扭曲且軟爛不堪。
「姐姐。」
妹妹極力睜大眼睛,堆疊的皮肉終於露出了一條黑色的縫。
這是她眼睛的黑瞳仁。
她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話:「不要.....相信......」
她話還沒說完。
啪。
一聲脆響傳來。
天花板上花朵形狀地燈重重落了下來。
不偏不倚砸在妹妹的頭上。
紅色的血和白色的腦漿撲面落在我的身上......
4.
我失聲尖叫,暈死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時,妹妹的屍體消失不見了。
屋子裡很乾凈,沒有血的痕跡,我的身上也沒有半點可怕的血腥氣。

我抬起頭,燈原模原樣地懸掛在天花板上。
唯獨,妹妹不見了。
我死死盯著那盞燈,心中卻感到很奇怪。
我和妹妹都是 10:01 分到家裡睡覺的,可為什麼,妹妹死了,我卻還活著?
思索許久後,我意識到,遺言規則里規定的時間,並不是客觀時間,而是自己心裡潛意識根據鐘錶,認定的時間。
我一直認定我是十點到的家,所以我沒出事。
但妹妹她是知情人,她心虛了,所以她被規則里一雙無形的手,取骨殺死了。
倏地,一股濃烈的烤肉香味傳來。
這味道來自廚房。
我踉蹌著起身,看到我媽背對著我,用鑷子在翻動肉片。
她黑髮散披,腳還是光著的,腳趾甲上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但好在,我媽她現在穿著的是一件白裙子。
就像妹妹一樣的白裙子。
「你妹妹死了。」
我媽冷不丁來了一句。
她後腦勺好像長了個眼睛,能夠發現我在看她。
我手緊緊抓著門把手,不敢離她太近:「怎麼死的?」
「你應該很清楚。」
我媽扭過頭,眼睛對視著我。
她臉龐很怪異,眼睛又腫又紅,看起來像是因為妹妹死了,而痛苦了很久的樣子。
但偏偏,她的嘴唇塗了紅艷的口紅。
「我不清楚。」
我搖了搖頭:「我睡著了,不知道妹妹是怎麼死的。」
我媽神色浮現悲傷,一字一句道:「燈掉下來砸爛了她的頭。」
血漿噴洒在我臉上的畫面,瞬間湧上我的大腦。
我緊抓門把手的手指,有些控制不住地發抖:「妹妹死了,可為什麼床上沒有血,家裡為什麼沒有半點死過人的痕跡?」
「你昏睡了兩天,我怕你醒來會難過,所以家裡的一切我都打掃乾淨了。」
我媽停頓了一下,她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睡了兩天,肚子餓了吧?快去客廳坐著,我等會給你端飯吃。」
她的手心並不涼,很溫熱,觸碰在我頭上讓我鼻尖泛酸。
我想哭。
一天之間,我失去了爸爸和妹妹。
她這摸頭看似很正常的親人舉動,讓我感到愛著我的,熟悉的媽媽又回來了。
「傻孩子,快洗洗手,準備吃飯吧。」
我媽輕輕拍打了我一下。
我去了洗漱台,擰開了水龍頭。
水落在我手上的時候,我的眼睛驟然收縮。
我媽她騙了我!
我根本沒有連睡兩天!
甚至,我可能只睡了幾分鐘不到!
因為我被妹妹推在地上,擦破了手掌還在滲血珠子!
可妹妹死了,我媽她是怎麼能在這短短几分鐘內,將房間打掃乾淨的?
猛地。
我想到一件更為可怖的事。
我才睡了幾分鐘。
那就意味著,我沒有遵守姐姐簡訊遺言的規則。
十點後,我沒有上床睡覺!
5.
我的頭皮瞬間發麻。
爸爸與妹妹死在我眼前的劇烈衝擊,不斷在我腦海浮現。
下一秒,我扭頭沖回臥室床上,閉眼睡覺。
根據規則里的漏洞。
只要我潛意識認定我是在十點前上床睡覺的,那麼我就一定不會有事。
於是,我死閉著眼睛,不斷給自己心理暗示。
現在是九點鐘,我要睡覺。
我不斷在心裡來回默念這幾句話。
這似乎很有效果。
我耳邊沒有傳來任何異樣。
我的身體也沒有任何痛覺。
我鬆了口氣。
放鬆後,似乎更容易入眠,我沉睡了過去......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面前是一張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我的,突兀的臉。
「啊!」
我尖叫一聲,猛的側身朝床的里側躲。
「你醒了?」
我媽眼睛瞪的極大,紅艷的嘴唇微張,勾著笑意。
我沒有回應她。
因為,她又穿了紅色的裙子。
這裙子比以往更加紅艷,仿佛輕輕一碰,就能摸到血一樣。
'小心穿紅衣服的人!'
規則里的這句話幾乎湧出了我的喉嚨。
我警惕地盯著我媽,生怕她會猛的抽出一把刀狠狠地在我身上來回抽割。
但她沒有。
她兩手空空,臉上掛笑,除了穿著紅色的衣服外,並沒有任何值得我恐懼的地方。
「小瓊,你餓了。」
她盯著我的肚子,緩緩說道:「你該吃飯了。」
她用的陳述的語氣。
明明還未發生的事情,她卻一幅篤定的樣子。
可我不餓!
我緊捏著被子,沖她喊:「我餓了,該吃飯了。」
「啊!」
我猛的捂住嘴巴。
明明我想說的是,你快走,我要睡覺。
手掌碰在我嘴唇上時,我再次感受到失去皮膚保護的傷口,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
我絕望的意識到。
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
我騙不了自己,所以規則的懲罰開始降臨在我身上。
「走吧,我們去吃飯吧。」
我媽微笑著,對我伸出了手。
她的手也很白,白到沒有血色,像是畜生的皮肉。
我很想拒絕她。
可我的身體不再歸我的大腦掌控。
我把我的手放進了她的掌心。
我流著眼淚說:「走吧。」
於是,我的手腳跟著她朝客廳走去,但我的頭卻朝後扭,不想走半點前進。
每走一步,我都覺得像是走在了刀尖上。
顯然,客廳一定是有危險的。
可我真的克制不住自己!
這一刻,我體驗到了爸爸拿著刀叉叉進自己喉嚨的絕望。
我相信他當時一定被莫名的力量操控,逼不得已自殺。
那么妹妹呢。
妹妹也一定很痛苦。
連著皮肉的骨頭,硬生生從皮膚里取出,那該多痛啊!
我的眼淚如同決堤一般,落在我的身上,濕透了我的前衣。
爸爸,妹妹,我想我很快就來陪你們了。
客廳的餐桌上擺放了很多食物。
清一色的素菜。
麵條,白丸子,海帶絲......
「坐吧。」
媽媽將椅子拉開,示意我坐下。
我的身體無比乖巧聽話照做,但臉上卻寫滿了害怕與不甘。
「該吃飯了。」
我媽拿著鑷子給我夾了滿滿一碗的海帶絲。
我僵硬地拿起筷子,夾了一根細絲塞到嘴裡。
然後,我吃到了一根頭髮......
6.
軟爛的海帶絲進入嘴裡的那一刻,變成了一根堅固的頭髮絲。
這在我的意料之中。
規則里的第二句話很清楚說了'「媽媽準備的飯菜可以吃,但如果吃到了人齒、指甲、頭髮等,請不要告訴媽媽。'
我反覆咀嚼著這根頭髮絲。
它給我感覺並不長。
像是妹妹的。
我心裡已經來不及為妹妹悲痛,我只是反覆回想規則。
這個規則看似危險苛刻,但它是有漏洞的。
規則說,我吃了不該吃的食物,不要告訴媽媽,卻沒有規定我是否要吃下去。
也就是說,我可以吐掉。
「怎麼還不咽下去呢?」
我媽仿佛看穿了我的所有想法,眼睛一動不動地一直在盯著我。
為了配合她,我嘴巴咀嚼的速度更快。
但我咽不下去。
她又說了一遍,像是催促:「是我煮的不好吃嗎?否則你怎麼還不咽下去呢?」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如同催命一般,讓我焦躁不堪。
「咽下去吧。」
她說的話又開始帶著蠱惑性。
我沉默不語,除了加快咀嚼速度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媽她又加了點海帶絲,自顧自地塞進嘴裡:「真的很好吃的,咽下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