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意」間,將我早就準備好、攤在茶几上的幾份文件,往她那邊推了推。
那上面,是江川公司的負債報告和股權質押通知。
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我做的局。
但對於白薇這種只懂奢侈品的女人來說,足夠以假亂真。
「妹妹,你還年輕,不懂商場的險惡。」我「好心」地提醒她,「他拿公司的錢給你買包買車,在外面風光無限,可現在,公司的資金鍊出了問題,窟窿越來越大,已經補不上了。」
「這些……」我指了指那幾份文件,「都是證據。他挪用公款,很快就會被查出來。到時候,他不僅會破產,還會坐牢。」
白薇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伸手拿起那份看起來最嚇人的「股權質押通知」,上面的紅章和數字讓她瞳孔緊縮。
我繼續加碼,聲音壓得更低,像是在跟她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且,他轉移給你的那些錢,買的那些東西,法律上都屬於我們夫妻的婚內共同財產。到時候公司清算,打離婚官司,這些都要被追回的。你這叫非法所得,明白嗎?」
「你不僅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把你花掉的,全都吐出來。」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那個一臉無辜、正在玩弄我沙發靠墊的男孩。
「最可憐的,還是孩子。」我搖了搖頭,滿臉「惋惜」,「以後長大了,檔案上,父親那一欄可是個大大的污點。你想想,一個有案底的父親,對孩子的前途影響有多大?」
白薇徹底慌了。
她引以為傲的年輕美貌,她視為最大籌碼的兒子,在「破產」和「坐牢」這兩個詞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她不是來逼宮的,她是來確認自己的投資能不能回本的。
現在,我告訴她,她不僅可能血本無歸,還可能背上一身債。
她看我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挑釁和敵意,變成了驚慌、恐懼,以及……算計。
她開始相信,我和江川不是感情破裂,而是即將大難臨頭的商業夫妻,而我,是在提醒她趕緊跳船。
離開的時候,白薇的腳步有些踉蹌,連她那個名貴的愛馬仕包都忘了拿。
我提醒她,她才魂不守舍地回來拿起。
我看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知道他們那個看似牢不可破的聯盟,已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而這道裂痕,很快就會被我親手撕開。
05
江川徹底焦頭爛額了。
公司里,股東們因為「董事長家庭風波」導致的股價下跌而不斷施壓。
家裡,白薇被我一番話嚇破了膽,開始跟他鬧,逼著他要錢,要一個確切的保障。
內憂外患之下,他終於想起了我這個被他拋在腦後的「賢內助」。
他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提著我最喜歡那個牌子的珠寶,像一條喪家之犬,在我家樓下等了我整整一個下午。
我開著車從他面前經過,目不斜視,直接進了地庫。
他追了上來,在我下車時,堵住了我的去路。
幾天不見,他憔悴了很多,眼下的烏青很重,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還是昨天那一套。
「晚晚。」他聲音沙啞,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撲通」一聲,他竟然當著我的面,跪下了。
一個四十歲的男人,一個在外面風光無限的上市公司老闆,就這麼毫無尊嚴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晚晚,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聲淚俱下,抓著我的褲腳,「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竅,我被那個狐狸精迷了心竅。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他開始細數我們從大學相戀到結婚生子的點點滴滴,試圖用溫情打動我。
他說他最愛的人始終是我和女兒,說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
我看著他拙劣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冷的嘲諷。
如果不是我手裡握著他的命脈,他此刻恐怕還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里,罵我是個不懂事的瘋婆子。
我的臉上,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心軟」。
「江川,你起來吧。」我扶了他一下,但很快鬆開了手,「你這樣,讓別人看見了不好。」
他順勢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僥倖的希望。
「晚晚,你肯原諒我了?」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江川,你傷的不是我,是念念。家長會那天,她有多難過,你知道嗎?這件事,對她的心理造成了多大的創傷,你想過嗎?」
我把一切都歸結到女兒身上。
因為我知道,這是他目前唯一的軟肋,也是他最急於修復的關係。
他果然上鉤了。
「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他急切地表態,「我會補償念念的,我什麼都願意為她做。」
「是嗎?」我看著他,淡淡地開口,「除非……你拿出點真正的誠意來。」
「什麼誠意?你說,只要我能做到。」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把你私人持有的公司股份,轉20%到念念的名下。就當是你這個父親,對她缺席多年的補償,也是她未來成長的保障。」
江…川的臉瞬間僵住了。
股份,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掌控公司的根本。
他肉痛的表情,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晚晚,這個……是不是太多了點?公司現在情況不太好……」
「是嗎?」我冷笑一聲,「情況不好,你還有錢給白薇買車買房?江川,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加了最後一根稻草。
「不然,我就只能帶著我手裡的這些證據,比如你挪用公款的流水,去和你公司的對家,或者稅務部門,好好聊聊了。」
「你放心,我以前是做什麼的,你比誰都清楚。整理一份讓他們滿意的材料,對我來說,不難。」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他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一邊是20%的股份,一邊是身敗名裂,甚至牢獄之災。
這道選擇題,並不難做。
為了讓我儘快撤銷對他財務的封鎖,為了穩住我這個能隨時引爆他的「後方」,他最終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好。」
第二天,在律師的見證下,我們簽下了股權轉讓協議。
當他用顫抖的手寫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知道,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又收緊了一圈。
而他,還天真地以為,這只是破財消災。
06
拿到了股權,江川以為終於穩住了我。
他開始迫不及待地想要修復他那岌岌可危的「好父親」形象。
他買通了保安,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出現在了我家門口。
這次,我讓他進來了。
我需要讓念念,親手斬斷他最後的幻想。
「念念,爸爸給你買了你最想要的那個天文望遠鏡,還有全套的樂高。」江川的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試圖去拉女兒的手。
江念禮貌地讓他進了門,卻不著痕跡地避開了他的觸碰。
她的眼神,疏離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謝謝,不過不用了。」
江川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開始打親情牌,訴說自己這些年在外打拚有多辛苦,工作有多忙,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讓她過上最好的生活。
他說得聲情並茂,眼眶都紅了。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我幾乎都要被他感動了。
江念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等他說完,她才平靜地開口:「說完了嗎?」
江川愣住了。
江念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幾秒鐘後,她抱出了一個沉甸甸的箱子。
「砰」的一聲,她把箱子放在江川面前的茶几上,然後打開。
裡面,是滿滿一箱子的獎盃、獎狀、金牌。
在客廳明亮的燈光下,那些榮譽閃閃發光,刺得江川幾乎睜不開眼。
江念從裡面拿出一塊金牌,放在江川面前。
「小學三年級,我第一次參加奧數比賽,你說公司有重要的客戶要見,不能來。這是我拿的第一個省級一等獎。」
她又拿出一張市三好學生的獎狀。
「小學畢業典禮,老師讓我作為優秀畢業生髮言,我希望你能來。你答應了,但前一天晚上你說要臨時出差。這是那天的獎狀。」
她再拿出一份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
「初中三年,所有的家長會,你一次沒來過。這是我的中考狀元通知書,我考了全市第一。」
她的聲音始終很平靜,沒有波瀾,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江川的心上。
「高中的每一次公開課,每一次頒獎禮,你都在忙。後來我才知道,你不是在忙工作,你是在忙著陪你的另一個『兒子』,參加他的親子運動會,給他開他那不及格成績的家長會。」
最後,她從箱子底拿出了一張微微泛黃的紙。
是那份演講稿的原稿。
她把原稿攤開在江川面前。
「這是我演講稿的原稿,媽媽給我改掉了最後一句話。」
江川的目光落在紙上,看清了那行被劃掉的字。
【我曾有一個爸爸,但在他選擇另一個家庭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死在了我的心裡。】
江川的面如死灰,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江念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充滿震驚和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而決絕地說:
「江先生,謝謝你,用你的缺席,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靠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