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法庭。
連法官翻閱證據材料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
旁聽席上的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之前那些竊竊私語、看熱鬧的眼神,全都變成了震驚、駭然,甚至……一絲恐懼。
為了爭風吃醋,為了得到一個男人,竟然可以如此處心積慮、不擇手段,甚至……謀人性命?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狗血劇的範疇,這是赤裸裸的犯罪!
「不……不是的!她撒謊!全是汙衊!」
一聲悽厲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林晚意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或者說,她可能根本沒暈。
她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淚水洶湧而出,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下一秒就要破碎。
她指著我的方向,聲音尖利絕望:
「臨淵!臨淵你相信我!是沈青瓷!是她恨我搶走了你!是她要害我!她偽造了這些證據!她想讓我死!她想徹底毀了我!」
「法官!她在誣告!那些錄音是合成的!視頻是剪輯的!證人一定是被她收買了!她才是那個最惡毒的女人!」
她哭得肝腸寸斷,搖搖欲墜,仿佛承受了全天下最大的冤屈。
這副模樣,在過去無數次成功激起了顧臨淵的保護欲,讓他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那邊,指責我的「惡毒」和「善妒」。
「晚意!」顧臨淵猛地站起身,下意識地又想衝過去,被法警再次攔住。
他看向林晚意,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焦急。
但當他再次看向我時,那眼神里除了暴怒,第一次出現了極其複雜的東西――驚疑、掙扎,還有一絲……連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到的恐慌。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出聲呵斥我,維護林晚意。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這個人。
我的律師冷靜地反擊:「被告林晚意女士,請注意你的言辭。你當庭指控我方當事人偽造證據、誣告陷害,已涉嫌構成新的誹謗。我方保留追加訴訟的權利。」
「至於你方質疑證據的真實性,法庭自會安排專業機構進行嚴格鑑定。我方提供的所有證據鏈完整、來源清晰,經得起任何檢驗。」
「另外,」律師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射向林晚意,「你剛才說『她恨我搶走了你』,這是否可以理解為,你本人也承認,你一直在試圖破壞我方當事人與顧臨淵先生的婚姻關係?這與我們指控你因嫉妒而實施一系列侵害行為的動機,完全吻合。」
林晚意一噎,哭聲都頓住了,臉上血色盡褪。
她大概沒想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哭訴,反而成了對方律師抓到的把柄。
法官重重敲槌:「被告林晚意!控制你的情緒!這是法庭,不是讓你表演的地方!再有無端指控、擾亂庭審的行為,本庭將考慮採取強制措施!」
「被告律師,請履行好你的職責,引導你的當事人!」
林晚意的律師額頭冒汗,趕緊低聲安撫她。
林晚意伏在被告席上,肩膀劇烈聳動,哭得更加「悽慘」了,只是這次,那哭聲里明顯帶上了恐懼。
庭審在一種極其詭異而沉重的氣氛中繼續。
我的律師邏輯清晰,證據確鑿,一條條指控,一件件證據,像冰冷的鐵錘,砸向林晚意,也砸向旁聽席上那個臉色越來越蒼白的男人。
林晚意的律師則顯得左支右絀,疲於招架,只能反覆強調證據存疑、證人證詞可能被脅迫、以及林晚意「單純善良」、「不可能做出如此惡毒之事」的蒼白辯護。
時間一點點過去。
法庭的空調似乎開得太足,冷氣颼颼地往骨頭縫裡鑽。
我看著被告席上那個哭到幾乎脫力的女人。
看著旁聽席上那個眼神越來越空洞、脊背卻依舊挺直的男人。
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過去五年的碎片。
五年前,我第一次見到顧臨淵。
不是在什麼浪漫的邂逅,是在我打工的那家高級會所。
他是頂級VIP,我是負責包廂的服務生領班。
他喝醉了,吐得昏天暗地,同行的人早已離開。
鬼使神差地,我留下來,笨拙地照顧了他一整夜。
遞水,擦臉,清理污物。
他醒來時,眼神銳利得像鷹,帶著宿醉的疲憊和上位者的審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說:「你叫什麼名字?」
「沈青瓷。」我低著頭,心跳如鼓。
「沈青瓷……」他低聲念了一遍,沒什麼情緒,「昨晚,謝了。」
他留下了一張數額驚人的支票,走了。
我以為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
直到一個月後,顧氏集團HR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通知我去總裁辦報到,職位是總裁生活助理。
我懵了。
生活助理?伺候他吃喝拉撒睡?
巨大的惶恐和一絲隱秘的、不該有的雀躍包裹了我。
顧臨淵,那個站在雲端、名字經常出現在財經雜誌封面和八卦小報頭條的男人,為什麼要幫我?
後來我才知道,原因俗套得可笑。
因為我側臉的某個角度,有點像林晚意。
那個他愛而不得、遠走異國求學的白月光。
我成了林晚意的拙劣替代品。
住進了他奢華卻冰冷的別墅,拿著不菲的薪水,做著24小時待命的工作。
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記住他所有苛刻的喜好和禁忌。
忍受他陰晴不定的脾氣,接受他偶爾醉酒後,看著我的臉,卻叫著「晚意」的恍惚時刻。
是什麼時候愛上他的?
也許是他深夜胃痛,我笨拙地給他煮了一碗賣相難看卻暖胃的小米粥,他皺著眉喝完後,淡淡說了句「還行」的時候。
也許是他被競爭對手設局,我陰差陽錯幫他拿到關鍵證據,他第一次用正眼看了我,說「腦子不算太笨」的時候。
也許……只是他長得太好看了,而他偶爾流露出的、對林晚意那深沉而隱忍的思念,讓我這個旁觀者都感到心悸。
愛上一個心裡裝著別人的男人,本身就是一場災難的開端。
而我,還卑微地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足夠好,足夠像她……總有一天,能在他心裡占據一個小小的角落。
我錯了。
錯得離譜。
林晚意回國的消息,像一顆炸彈,炸碎了我小心翼翼維持的、虛假的平靜。
她是高調歸來的。
帶著國際知名設計師的頭銜,帶著優雅自信的笑容,帶著對顧臨淵勢在必得的眼神。
她像一輪明月,瞬間照亮了顧臨淵沉寂多年的世界。
而我,不過是她光芒照耀下,一顆礙眼的、卑微的塵埃。
顧臨淵開始頻繁地晚歸,身上帶著不同的香水味。
手機里多了許多加密的信息。
看向我的眼神,越來越冷淡,越來越不耐。
他不再需要我這個劣質的替代品了。
正主回來了。
我試圖挽留過,用盡了我全部的勇氣和尊嚴。
在他又一次深夜帶著林晚意的香水味回來時,我堵在門口,聲音發抖:「顧臨淵,我們談談好嗎?」
他扯松領帶,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疲憊和煩躁:「談什麼?沈青瓷,我很累,別煩我。」
「那林晚意呢?」我脫口而出,聲音帶著哭腔,「她就不煩你嗎?」
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淬了冰:「沈青瓷,注意你的身份!晚意的事,輪不到你過問!」
「身份?」我笑了,眼淚卻掉了下來,「我是什麼身份?顧臨淵,我是你合法的妻子!」
「妻子?」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沈青瓷,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為什麼結婚?」
為什麼結婚?
因為我像林晚意。
因為當時顧家老爺子病危,需要一個「顧太太」來沖喜,而林晚意遠在國外,杳無音訊。
因為我這個替代品,足夠聽話,足夠便宜,也足夠……像。
那場沒有婚禮、只有兩本結婚證的婚姻,是我用五年卑微付出也填不平的天塹。
「所以,」他看著我絕望的樣子,語氣沒有絲毫鬆動,反而帶著一種殘忍的清晰,「認清你的位置。做好你該做的事。至於晚意……她回來了,你更應該安分守己。顧太太的位置,你坐著,但別妄想更多不屬於你的東西。」
「否則,」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如刀,「後果你承擔不起。」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清晰無比。
我徹底死了心。
搬出了主臥,住進了離他最遠的客房。
像一個真正的、只負責打掃做飯的保姆。
我告訴自己,熬著吧。等哪天他膩了,或者林晚意想上位了,給我一筆錢,我就走。
帶著我攢下的錢,帶著我破碎的心,離他們遠遠的。
可是,樹欲靜而風不止。
我退讓了,躲開了,林晚意卻不肯放過我。
她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我面前。
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有意無意地炫耀顧臨淵對她的好。
送她的天價珠寶,為她舉辦的私人畫展,帶她去顧家老宅見長輩……
每一次出現,都像一把鈍刀子,在我心口反覆切割。
這些,我都忍了。
流言蜚語,我也忍了。
直到那天,她拿著那份偽造的體檢報告,出現在我面前。
那天,顧臨淵難得在家吃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