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說不定以後我能一點點收攏人心,直接篡位,或者把黎卓亭熬走,那我就是新一任土皇帝。
試問誰能不動這個歹念?
我動了。
我甚至還研究了黎卓亭的資料。
他有胃病。
就是那個霸總通用疾病。
這個要記住,以後諂媚他用得到。
但當我在筆試成功拿到第一名後,面試第一輪就被刷了。
因為我爭不過那個給學生會投資了一千萬的女生。
人家是黎卓亭後援團的頭號粉絲,憑著對黎卓亭的一腔愛慕豪擲千金。
我輾轉反側了一晚上,滿腦子都是如果整容成黎卓亭那樣會不會有人給我刷一千萬。
想到天亮,我都沒有釋懷。
但黎卓亭肯定對這件事一無所知。
他怎麼也猜不到我謀朝篡位的陰暗想法。
此時他有些愣住,淺茶色的眼眸注視著我,情緒變得複雜。
半晌,他說:「謝謝。」
我脫口而出:「……不用對我說謝謝。」
霍璟:「?」
他的眼睛都快冒火了,用一種「原來是你」的表情瞪著黎卓亭。
而我只是微微低頭,再次小聲說:「你們都是阿璟的朋友,這些都是應該的。」
然後悄悄用小拇指勾了勾霍璟的小拇指。
他的怒火就凝固在了臉上。
一轉頭,發現我彎著眼對他笑。
毫無心機的單純笑容。
霍璟:「……」
他默不作聲地轉過頭。
也沒掙脫我的手。
(06)
霍璟的最後一個舍友叫裴越。
他長了一張很招桃花的臉,帥得有點超模。
雖然平時看上去懶散又有點不修邊幅,但因為套個 T 恤都像在穿秀款,因此上了我們學院的「想睡榜」第一。
不知道這榜是誰想出來的,簡直是天才,修復了學校無法打榜的 bug。
當時裴越和黎卓亭的後援團打得如火如荼。
我收了同桌的五百大洋,毫無負擔地拒絕了班長的拉票,也投了裴越一票。
同桌說裴越性格十分隨和,是 F4 里最好說話的人。
還給我看他在社交平台上的動態。
幾乎每條評論裴越都回復了。
但我只是盯著那條動態的具體內容——裴越發了張圖說自己這個月的基金收益不錯。
一連串的零讓人眼花繚亂。
我一個一個去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兩千萬。
我試想了一下,假如我每個月基金的收益都有兩千萬——那我一定會對世界充滿愛,根本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煩惱。
但裴越還真有煩惱。
他爹有四個老婆,三個兒子。
他媽媽是正宮,但卻是最不受寵的那個。
他爹沒有給他父愛,只給了他冰冷的錢。
對此我很遺憾。
因為如果他給我冰冷的錢,我願意給他熾熱的父愛。
所以我以前看裴越的眼神都很慈祥。
直到最近霍璟開始發力,我把他們整個寢室都恨上了。
一群******的****,都給我去死!
(07)
飯桌上我和裴越幾乎沒說一句話。
直到我去洗手間。
出來就看見裴越靠在牆壁上看我。
他應該是剛洗了一把臉,額發濕了一點點,多餘的水珠順著優越的眉骨落下來。
我躲閃著他的眼神:「裴越。」
他若有所思,片刻笑開:「尤苓,我們也沒那麼不熟吧?」
我趕緊低著頭開始表演,雙手背在身後,指尖掐到發白。
我們確實見過。
我有一個兼職的地點在他愛去的賽車俱樂部旁邊。
每次他跑完幾圈了,我還沒下班。
他問我:「怎麼最近沒看見你了?」
我有點意外,沒想到我們話都沒說過幾次,他居然還記得我。
我含糊道:「不合適。」
換工作還能有什麼原因。
無非是薪水不合適。
以及我找到了更高薪的兼職。
但裴越卻不知道腦補了什麼,表情有些微妙。
他又問:「那你以前,為什麼我每次走的時候你還在?」
我:「?」
那不當然因為我還在上班嗎?我得打卡下班,不然我早就走了!
但裴越直勾勾地盯著我,我思考了幾秒,抬眼看他,目光很認真:「如果離開的時候看見了一盞燈,你會開心一點嗎?」
根據資料顯示,裴越是個鋪張浪費的人,他住的地方經常燈火通明,整夜不熄燈。
結合他的身份、他的煩惱、他的人設,我大膽推測他怕黑。
畢竟怕黑和胃病一樣,都是天龍人的時尚單品。
果不其然,裴越的手一頓。
他有些怔忡。
我卻已經越過他離開了。
臨走之前,我停頓下步伐,聲音很輕:「祝你開心,裴越。」
(08)
晚餐後,霍璟送我回宿舍。
他用言語試探我:「小苓,我這幾個舍友還不錯吧?」
我點點頭,然後微微踮腳靠近了霍璟。
他的話被堵在喉嚨里。
眼睜睜看著我環住他的脖頸,然後拈起他發頂的一片葉子。
我們隔得很近。
他呼吸急促起來,低頭怔怔地看著我。
而我已經自若地把那片落葉收於掌心,抬眼望著他笑:「阿璟的朋友都很好,但是在我心裡阿璟最好。」
他半晌沒說話。
這位眼高於頂的霍少爺從來沒談過戀愛,和我表白後連手都沒牽過,一門心思鑽研怎麼偷我的日記。
當偷子他當然有一手,搞純愛這小子怎麼玩得過我。
我敢打賭,霍璟絕對沒見過這架勢。
我又說:「我以前從來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讓你破費了,阿璟。」
霍璟脫口而出:「那你以前都吃什麼?」
我沒說話。
他好像想起什麼,表情就有些懊惱。
畢竟霍璟追我的時候,十次有八次都撞見我在吃盒飯。
還有兩次在吃便利店買的飯糰和麵包。
伊利斯的食堂不便宜。
但我並不覺得怎麼樣。
盒飯怎麼了?盒飯也有精品。
這家盒飯就是我大浪淘沙淘出來的好盒飯,物美價廉,量大管飽。
老闆不僅會送特別脆口的黃瓜和蘿蔔,我在那包月,她還給我折上折。
但霍璟顯然不怎麼認為。
他看上去有點煩躁,默不作聲地低下頭開始給我打錢。
「你都是我的女朋友了,別天天吃那些沒營養的東西。」他說,「錢收了,以後我沒空就自己吃點好的,我有空就帶你出去吃。」
什麼叫沒營養的東西?
明明有菜有肉還有蛋。
我在心裡替他為無辜的盒飯店老闆道了個歉。
面上嫻熟地露出小白花專屬的柔弱表情,幾番推拒後,不情不願地收下了這筆錢。
「其實只要和你一起吃飯就很開心啦,」我說,「吃泡麵也覺得很香。」
說完,我從包里拿了個塑料盒給他。
盒子裡是奇怪的芒果製品,看上去像黑暗料理。
「我不能吃芒果,但是你不是最喜歡吃芒果嗎?」我說,「早上嘗試著做了做,賣相不好看,本來不想給你……你要是不想吃拿去丟了也可以。」
確實賣相不好看。

是我早上自製楊枝甘露剩下的殘渣做成的失敗品,本來想丟掉,後來忘記了。
我揚起袖子,袖口裡一截手腕露出零星的紅點,看上去很像過敏。
——剛剛餐桌上我聽邵向南說對芒果過敏的人連碰一下芒果肉都會起疹子,立刻有了靈感,衝進洗手間畫的。
霍璟的目光就落在我手腕上,半天沒說話。
等我欲蓋彌彰地把手藏進袖子裡,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我先上去啦,阿璟。」我說,「明天見。」
他說:「明天見。」
我走上宿舍樓,在三樓的窗戶往下看。
果然,霍璟還站在樓底,像一尊雕像。
雕像動了。
雕像開始吃我做的黑暗料理了。
雕像有點想吐,但忍住了,還是把那一大坨不明物體咽下去了。
兩分鐘後,霍璟發來消息。
霍璟:謝謝寶寶,很好吃。
我實在沒忍住,暢快地笑了兩聲。
愧疚了?
後悔了?
心疼了?
覺得自己是個畜生了?
這才哪到哪。
小小霍璟,可笑可笑。
(09)
我更新了日記。
【今天和他一起吃飯了。餐桌上我們對視,我一瞬間心跳如擂鼓。】
【他就像我的月亮,高高掛在天空中,皎潔溫柔。】
【他離我那麼遠,又那麼近。我只敢看著他,悄悄地陪著他。】
【但阿璟怎麼辦呢?阿璟沒有做錯任何事,我不能愚弄他的感情。】
【阿璟很好,是我不好。】
【可是,我發現自己好像有些……或許,我應該……】
刺激給夠了,也該給點甜頭了。
得讓霍璟以為我現在又動搖了,被他吸引了,又有點愛他了。
所以我抄了一大堆酸不拉幾的告白詩,最後斷在幾個莫名其妙的省略號上。
到底暗戀誰我沒寫,發現自己好像有些什麼我沒寫,或許應該做什麼我也沒寫。
畢竟還沒想好怎麼編。
但我已經十分滿意。
因為這日記誰看了都會對號入座,實在是太有代入感了,完美貼合世上三大錯覺之一——她是不是喜歡我。
我把這處處有懸念的日記放在了霍璟最好偷的地方。
果然,偷東西只有一次和無數次。
霍璟又拿走了我的日記。
第二天還回來的時候,霍璟眼睛下面一片淤青,看上去整晚沒睡。
而我在心裡嘲笑了他半天,表面上還關懷道:「阿璟,怎麼了?為什麼臉色這麼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