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我伸出手,親昵地想要拂去她額角的冷汗。她卻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揮開了我的手。
「別碰我!」
她失聲尖叫,聲音刺耳,全然不顧她平日裡溫婉柔弱的形象。
所有人都被她這劇烈的反應驚呆了。
我無辜地收回手。
「這位同學是不喜歡我麼?」
周圍同學也紛紛附和:「是啊,心悅你怎麼這麼對新同學呀,快給傅阮同學道歉!」
沈心悅眾目睽睽之下,為了她的完美形象,自然不想揭穿我的身份,只能打碎牙齒往下咽。
站起身,伸出手,言不由衷道:「對不起。」
我往前一步,與她握手,手指微微發力便已經讓她承受不住。
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怎麼,看見姐姐回來不開心?」
「還是說,你怕我回來,搶走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她踉蹌後退了兩步,臉色蒼白。
我在學校里不主動接近沈心悅,卻無處不在。
我只需要坐在那裡,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她最大的折磨。
傅先生給我的錢,像水一樣流出去。
我請全班同學喝最貴的下午茶,給學校的籃球隊捐贈最新款的裝備,甚至在校慶時,以我的名義贊助了一場盛大的煙火晚會。
所有人都開始圍繞著我,那些曾經對沈心悅噓寒問暖的臉,如今都堆滿了對我的奉承。
過去眾星捧月的沈心悅,第一次嘗到了被冷落的滋味。
她開始嫉妒,眼睛裡藏不住怨毒,開始試圖在我身上找回她那可憐的優越感。
沈心悅又開始講故事了,在同學中散播著謠言。
她暗示我不三不四,被一個有錢老男人包養,才能過上這樣紙醉金迷的生活。
一些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我,竊竊私語。
我沒有辯解,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
她又聲淚俱下地講述自己家裡的悲慘遭遇,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她失蹤的姐姐不知檢點,才連累了家人。
我就等著她,等著她把這個謊言的雪球滾得更大,大到足以將她自己徹底掩埋。
機會很快就來了。
學校舉辦了一場主題為「感恩與家庭」的公開演講比賽。
沈心悅作為品學兼優的學生代表,第一個被推選上台。
燈光下,她穿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裙子,臉上掛著我見猶憐的表情,再次聲情並茂地講述她那個編造的故事。
多少年了,還在吃我的人血饅頭。
她感謝養父母的恩情,哭訴著對「死去」姐姐的思念,博得了滿堂的同情和掌聲。
就在她含著眼淚,享受著全場矚目,演講達到最高潮的時候。
我坐在禮堂的最後一排,對著身邊的阿四,輕輕點了點頭。

阿四按下了手機。
演講台後方的大螢幕,本該播放沈心悅生活照的PPT,突然黑了下去。
下一秒,刺耳的音樂和嘈雜的叫罵聲響起,螢幕上出現的,是地下賭場燈紅酒綠的監控畫面。
全場譁然。
螢幕中央,我的好爸爸姜成,正滿臉通紅地將一沓砝碼推上賭桌。
緊接著,畫面一轉,是他跪在地上,諂媚地抱著龍哥的大腿,痛哭流涕地借錢。
「龍哥,再借我最後一次,我拿我女兒阿阮抵債!」
沈心悅演講台上的哭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僵在原地。
視頻播放後,緊接著是薑母在奢侈品店刷卡的清晰照片,日期正是我們家被「搶劫」後的第三天。
所有人都這麼清楚這是搶劫後的第三天,還得益於這麼多年沈心悅的宣傳。
沈心悅杵在台上,臉上血色盡失。
台下議論聲四起。
「不是說被搶劫了嗎?怎麼還有錢去賭場?」
「她媽媽不是說都揭不開鍋了嗎?」
沈心悅的完美人設,在眾目睽睽之下,碎了。
姜父很快被公司以「嚴重影響公司聲譽」為由開除,姜家的經濟來源徹底斷了。
薑母去學校大鬧,撒潑打滾地咒罵是有人陷害他們,反而讓沈心悅更加抬不起頭。
沈心悅把一切都歸咎於我,在一次體育課後攔住我,面目猙獰地質問:
「是你做得對不對?你這個賤人!」
我只是淡淡地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因嫉妒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平靜說道。
「這些難道不是事實麼?」
她打又打不過我,自己在學校又聲名狼藉無人為其撐腰,只剩下無能狂吠。
我抓住了沈心悅急於翻身的心理。
設計了一場意外,讓她「無意中」撿到了一個錢包,裡面有大量現金和一張慈善晚宴的邀請函。
她果然動了貪念,沒有上交。
而是偷偷買了一件昂貴的禮服,冒充失主去了晚宴,希望能在那釣到一個真正的「金龜婿」。
而那場晚宴的主辦方,正是我。
這場精心策劃的晚宴,是沈心悅的斷頭台,也是我送給姜家那出溫情戲劇的閉幕禮。
晚宴上,當沈心悅穿著昂貴禮服,以為自己是全場焦點時,真正的主人公登場了。
一位氣質雍容的貴婦,在兩名保安的陪同下,徑直走向了她。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響起。
「冒用我的身份,還敢大搖大擺進來?你是個什麼東西!」
貴婦的聲音不大,可在場每個人都聽清了。
偷竊、冒名頂替,當眾被人羞辱,讓她徹底身敗名裂。
我坐在二樓的暗處,輕輕晃動著杯中的紅酒,靜靜看著樓下那場鬧劇。
阿四站在我身後,鏡片反射著樓下混亂的燈光。
「大小姐,學校那邊已經處理好了。」
我點點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該回家了。」
這個「家」,自然不是傅公館的家。
學校以「品行不端」為由將沈心悅開除的通知書,比她本人先一步回到了姜家。
姜家徹底亂了。
失業的父親終日酗酒,家裡唯一的經濟來源斷了,他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泄在了母親和沈心悅身上。
爭吵,摔東西,然後是拳頭落在肉體上的悶響。
我讓阿四在他們家對面租了一間公寓,每天,我都能收到他們最新的家庭錄像。
母親看著自己曾經引以為傲、如今卻成了醜聞主角的養女,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疼愛。
「你這個掃把星!當初就不該把你從孤兒院帶回來!」
「我們家都被你害慘了!」
謾罵,比任何毆打都更傷人。
他們終於在傅先生旗下公司上市剪彩的直播上看到了我。
視頻里,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站在傅先生身邊,從容地面對著無數鏡頭和媒體。
傅先生親自為我整理了一下領帶,對著鏡頭宣布。
「這是我的女兒,傅阮,也是我未來的接班人。」
鋪天蓋地的宣傳,讓傅阮這個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城市。
姜家那間狹小破舊的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電視螢幕的光,映著他們三張灰敗的臉。
姜父猛地回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沈心悅。
「你早就知道她回來了?!」
沈心悅嚇得渾身一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這個賤人!」
薑母瘋了一樣撲上去,揪住沈心悅的頭髮,對著她的臉左右開弓。
「你早就知道她沒死,還看著我們家一步步走到今天!你就是怕她回來搶走你的東西!」
拳打腳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狠毒。
因為他們終於明白,他們錯過的,是一個能讓他們一步登天的機會。
他們費盡周折,終於打聽到了傅公館的位置。
姜家三口狼狽不堪地跪在別墅門外,任由雨水將他們澆得像三條落水狗。
「阿阮!爸爸媽媽錯了!」
「阿阮你開門啊!讓我們看看你!」
「姐姐,是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他們聲嘶力竭地哭喊著,一聲比一聲悽慘。
我站在二樓巨大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熱牛奶,正準備給傅先生送去,此刻平靜看著窗外的他們。
就像當初,他們在衣櫃里,透過那道縫隙,冷冷地看著我一樣。
傅先生不知何時走到了我身邊,將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伸手接過牛奶。
聲音低沉。
「他們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錯過了這麼好的閨女。」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但他們畢竟是你的親生父母。」
傅先生語氣里難得有一絲不安,他怕我會離開傅公館,怕我回到那個待我如草芥的姜家。
我轉過頭,仰臉微笑看著他。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外是鬼哭狼嚎,窗內是溫暖安寧。
我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已經有新爸爸了,我不要他們啦!」
我讓傭人把他們放了進來。
地板上,映出他們三張狼狽不堪的臉,雨水和泥污順著他們的衣服滴落。
客廳里,三人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
母親一把抱住我的小腿,哭得涕泗橫流。
「阿阮,媽媽錯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我們才是一家人啊!」
父親則抬起手,一下一下地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發出響亮的啪啪聲。
「都是爸爸鬼迷心竅,被豬油蒙了心!」
「阿阮,你救救爸爸,救救我們這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