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想,那隻玉鐲我不捨得帶,因此放在床邊抽屜里暗格里。
陸景州清理東西的時候,想來不會注意到這般細小的角落。
我深吸了口氣,敲門。
門開得很快。
陸景州像是剛洗完澡,裹著浴巾頭髮還滴著水。
見到是我,似乎有些驚訝。
可很快,他嘴角扯出嘲諷的笑意:「這麼快就來了。」
「怎麼樣,離開我你在江城很難呆吧?」
「你好好給我道個歉,然後明天趁早把婚離了,我可以考慮讓你在江城有個立足之地。」
我懶得跟他廢話:「我來拿我的東西。」
陸景州笑意更甚:「你的東西我昨天全部清走了。」
「悅悅,我知道這些年來你的脾氣被我慣壞了,你拉不下臉求人,但你找藉口也要找個好點的。」
我耐著性子和陸景州說:「我要床邊抽屜暗格里的手鐲,那對我很重要。」
陸景州斂著眸子看我:「半夜上門就為了拿個手鐲?」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物質呢?」
我扒著門,燒糊的大腦讓我沒空理會陸景州刻薄的話:「我進去拿了東西就走。」
這時候,黃瑩瑩柔軟的聲音傳來:「景州哥哥,是誰呀?」
透過敞開的門縫,我看見黃瑩瑩手上的一抹翠綠。
幾乎是一瞬間,我脫口而出:
「我的鐲子怎麼會在你的手上?」
「這是昨天清理東西的時候找到的,我很喜歡,景州哥哥就送我了。」
黃瑩瑩眨巴著眼睛,「姐姐你是不是認錯了呀?」
我絕對不可能認錯,鐲子被摔出過一條裂縫。
到了這個世界,我怕鐲子碎裂,就在那條縫上包了一層金,此後更是怕磕著碰著不敢戴。
以陸景州的性子,他也根本不可能送黃瑩瑩一隻有瑕疵的鐲子。
我急道:「那就是我的鐲子……」
話沒說完,就被陸景州打斷。
他三言兩語就給我定了罪:「宋西悅,你怎麼什麼東西都要跟瑩瑩搶?」
「一隻鐲子而已,你身上哪一件不是我買的?」
「我想送人就送人了,有問題嗎?」
11
我看著陸景州,垂在身側的手攥成了拳頭。
「那是我外婆送我的鐲子,世界上就這一隻。」
「你憑什麼……憑什麼把我的東西送人!」
陸景州無所謂地笑笑,抄起一張銀行卡甩在我身上。
「一隻鐲子而已,這些錢夠你買上百隻了。」
「以後別什麼東西都來跟瑩瑩搶。」
說著,陸景州準備關門。
眼看就要被拒在門外,幾乎是一瞬間,我抓住了黃瑩瑩的手試圖把手鐲摘下來。
陸景州立馬擋在黃瑩瑩面前,把我的手拽了下來:「你在發什麼瘋?!」
「我要拿回我的鐲子!」我瞪著陸景州,不甘示弱。
最終黃瑩瑩痛呼一聲,紅著眼要把鐲子摘了下來:「我還給你就是了。」
在摘下的剎那,她佯裝手滑,鐲子飛了出去。
一聲尖銳的脆響過後,鐲子落在地板上碎成了好幾段。
我差點沒喘上氣來,失神地望著地面,眼眶脹得厲害。
好像外婆溫暖的笑臉,也在腦海里同碎掉的鐲子一起消失了。
陸景州同樣僵在原地,手上還保留著抓我手腕的姿勢。
我回過神,瘋了一樣地去撓陸景州的臉。

「我說了那是對我很重要的東西,你偏要送給別人!」
「陸景州!你不是人!」
我像野獸一樣嘶吼著,哪怕我知道我現在的樣子很狼狽很猙獰,可我忍不住。
撓完陸景州,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鐲子碎片撿起來。
抬手擦眼睛,才發覺面上濕了一片。
黃瑩瑩反應過來,尖叫著往這邊撲。
倒不是因為我撓花了陸景州的臉,而是陸景州突然面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整個人一剎那好像老了好幾歲。
陸景州捂住胸口,都要站不住了。
救護車來得很快,匆匆將他抬上擔架。
我站起身來,臉上沒有任何情緒。
陸景州,你活該遭這報應!
12
陸景州已經被推進搶救室兩個小時了。
從進醫院起就不停地流鼻血,怎麼也止不住。
黃瑩瑩哭紅了眼。
剛剛還生龍活虎的人,怎麼就突然這樣了呢?
三個小時搶救後,陸景州終於被推出搶救室。
而醫生只是搖搖頭,說陸景州情況特殊,查不出病源,這樣下去挺不過一個月。
黃瑩瑩聽到消息差點嚇昏過去。
她還沒有嫁進陸家,陸景州怎麼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死呢?
陸景州的助理給我打來電話時,我正在找人修復鐲子。
助理說他時日無多,讓我去看看他。
我本是不想去的,卻又好奇,當陸景州知道自己「美夢成真」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所以我下午就打車去了醫院。
我還特意好好收拾了一番。
嫁給陸景州這些年,我將自己全身心投入到這個家裡,結果卻只得到一個黃臉婆的稱呼。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該好好打扮地。
我該真真切切地做一回自己,而不是陷在那些不真切的愛里。
我踏進病房時,陸景州直挺挺躺在病床上,他四肢顫抖,痛苦地看著天花板。
此時的他,連拿手機消遣的力氣都沒有了。
聽到聲響,陸景州僵硬地轉過頭來。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是努力了好久才斷斷續續吐出一句。
「你……來干……什麼?」
我笑了笑,輕輕把長發撫在耳後。
「我來自然是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陸景州,當攻略者的滋味怎麼樣?」
陸景州嘴裡嗚咽,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但顯然不是什麼好話,我也懶得深究。
「你很好奇吧?好奇自己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我綻開笑意,眸底卻滿是厭惡。
「因為你想當攻略者啊!而我滿足了你這個要求。」
「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好好謝謝我?」
陸景州空洞的雙眼終於有了一絲別的情緒。
似驚訝,似惶恐,似猙獰。
但都不重要了。
我抬眼,撞進他布滿血絲的瞳孔,嘆息道:
「你的攻略對象其實是我。」
「親手把自己往死路上推的感覺,不好受吧?」
陸景州面露驚恐,掙扎著要起身。
可如今的他,風吹殘葉,路上遇到只狗都是生死局,能掀出什麼風浪?
「對了。」我想了想,笑道,「黃瑩瑩是在你公司當總助吧?」
「你說,我把她調到非洲去出差怎麼樣?」
聞言,陸景州用盡全身力氣咒罵我。
「咳咳……宋西悅,你這個毒婦!」
我只是笑,不過很快笑意就冷了下來。
「好好享受你的最後一個月吧!」
這一個月,你會日日夜夜飽受病痛的折磨,生不如死。
頂尖的醫療團隊會時刻盯緊陸景州的狀態,他要清醒地承受這份痛苦。
這也是我為他量身定製的禮物。
13
直到兩天後,我突然接到陸景州的電話。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隱約有些哭腔。
「悅悅,我錯了,我很想你。」
我不想與他多費口舌,掛了電話。
很快,助理給我來了電話。
她說陸景州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天台,說如果我不原諒他,他就跳下去。
本來他死了正合我意,可當下時機不對。
我心中一驚,連忙趕去天台。
陸景州坐在天台,整個人瘦了不少,面色枯槁,偌大的眼袋橫在眼下。
見到我,他笑了笑。
風吹起他的頭髮,臉白得像鬼。
「悅悅,你還是來看我了。」
「你還是愛我的,對不對?」
樓下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周圍人都勸他:「小伙子,有什麼事過不去的啊?」
陸景州突然拔高了音量。
「我的妻子不愛我,作為一個丈夫我太失敗了,我沒有臉活下去。」
在外人眼裡,這是一個男人深情的求愛。
只有我知道,陸景州是在噁心我。
他要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知道沒有我他活不下去。
如果他死在這兒,輿論是不會放過我的。
陸景州對我掏出一隻手鐲。
手鐲和外婆給我的那隻很像,在腕口同樣包著一圈金。
「悅悅,你知道嗎?那一天我很後悔。」
「所以我讓人尋遍了整個江城,這才找到這隻一模一樣的鐲子。」
我淡淡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有些失落:「今天叫你來只是想讓你知道,我對你的愛從未變過。」
「如果你不愛我的話,那我也不想活了。」
話落,陸景州利落地翻過護欄,眼看就要跳下去。
「陸景州!」我叫他。
陸景州回過頭來,淺淺一笑:「悅悅,我愛你。」
衣角迎風翻飛,在陸景州一隻腳懸空時……
「等等!」我抹出一把淚,叫住陸景州,「我原諒你了!」
他收回腳,驚喜道:「真的嗎?」
我點點頭:「真的。」
「如果我不愛你的話,你怎麼還能活著站在這裡?」
「我一直都是愛你的,我捨不得你死。」
陸景州策劃了這麼大一場戲。
我不演下去,豈不是可惜了他的心血。
與其讓他簡單地死去。
倒不如讓他先生出希望,再重新陷入泥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