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窒,心口竟漏跳了一拍。
曾經那樣愛我入骨,因我一句喜歡江景,就買下江城好幾套江景房的陸景州,怎麼就這樣了呢?
指尖攥了又攥,最終在掌心留下一排深紅的掐痕。
「你夠狠!」
我蹲下身,隨便收拾些重要的東西就要走。
陸景州卻叫住了我。
「悅悅,只要你道歉,今晚我可以讓你住在這。」
「道歉?」我停下腳步,「我為什麼要道歉?」
陸景州吐出一口煙:「你今天太任性了。」
「你不該讓我在瑩瑩面前丟了面子。」
面子?
我突然就想通了,為什麼陸景州要編個攻略者的謊言讓我離婚。
因為他那顆虛偽的自尊心,不允許將自己擺在違背道德的那一邊。
我笑了:「你幫著小三搶我的裙子,反過來卻說我太任性,你不覺得是你們欺人太甚了嗎?」
「悅悅,我給你台階你就要學會下。」陸景州皺緊眉頭。
今天在高奢店我軟硬不吃,他早就沒了耐心。
「我說過了,任務完成我就會和你復婚,你還要鬧哪樣?」
原來人無語至極真的會笑。
我垂下頭,靜靜看小腿被玻璃劃傷的皮膚不停滲血,涼絲絲地疼。
見我不再往前走,陸景州勾了勾唇角,以為我妥協了,笑著來抱我。
「今晚我和瑩瑩睡主臥,你就睡次臥……」
6
「滾!」
電梯恰好開門,我甩開陸景州的胳膊,徑直朝電梯里走。
拖著行李箱的手卻被人一把抓住,陸景州臉陰沉到了極點:「你要走?」
黃瑩瑩聽到動靜,從門裡探出頭來。
她穿著睡衣拖鞋,越過一地狼藉來拉陸景州的胳膊。

「景州哥哥,如果是因為我,姐姐不肯留下來的話,我走就好了。」
陸景州動容,手腕力道鬆了不少,我得空抽出手。
黃瑩瑩卻順勢猛地往後一倒,整個人摔在地上。
她指尖被玻璃劃傷,細小的血珠從雪白肌膚滲出。
女孩痛呼出聲,眼眶蓄滿了淚水。
「景州哥哥,我相信姐姐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她。」
下一秒,猝不及防間,一個清脆的巴掌落在我的臉頰。
陸景州面色陰鷙:「宋西悅!誰給你的膽子推瑩瑩?」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半張臉疼得麻木。
下意識張口解釋:「我沒有。」
陸景州全然不信,扶起黃瑩瑩,眼裡閃出暴怒的寒光。
「我真沒想到你為了爭風吃醋,會下這麼狠的手,你知不知道地上全是玻璃!」
我自嘲般勾起了唇角,不願再與陸景州爭辯,轉身拿行李。
「你今天走了就別想回來了。」
他篤定我愛他,又無處可去,不會離開這個同居了七年的地方。
可是他錯了。
我在他目光中進了電梯,電梯門被關上的剎那,我在腦海里叫醒了系統。
【陸景州想當攻略者就成全他吧。】
系統幾乎是一秒就竄了出來。
「宿主,你確定要使用夢想成真卡嗎?」
我點點頭:「確定。」
「我要陸景州攻略我。」
「攻略失敗,我要他看著自己的器官一天天衰竭,我要他此後飽受病痛的折磨,我要他手上頂尖的醫療團隊全部束手無策。」
「我不愛他,他就去死。」
7
江城的雨說下就下,把走在半路的我倒頭澆了個透。
我就近找了個酒店,卻發現陸景州給我的那張卡被凍結了。
嫁給他這些年,我沒有自己的積蓄,也沒有自己的房子。
他想用這種辦法逼我順從。
我卻只是笑了笑,突然無比慶幸下午因為一條裙子跟陸景州叫板。
那會兒陸景州走後,櫃姐將多餘的錢轉給了我。
她說:「男人出軌不重要,把錢抓在手裡才是最重要的。」
我抓著房卡上樓,雖然有些苦澀,但這句話倒真是人間真理。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直到喉嚨乾得厲害,我爬起來找水喝,才發覺身上一片滾燙。
我發燒了。
門是這個時候被敲響的。
我以為是保潔阿姨,透過貓眼卻看見陸景州的臉。
我心下一沉,縮回床上不想再管。
可敲門聲愈發急促,隱隱有撞門的趨勢。
我這才挪著腳步,揣測不安地開了門。
興許是我開門得太晚,他面上有些不悅。
「今天是我們離婚的日子。」陸景州開門見山。
我有些意外陸景州怎麼還能生龍活虎。
可隨即又被自己蠢笑了,七年的感情,怎麼可能只一夜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反問:「所以呢?」
陸景州打量我,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麼,冷嗤一聲:「你不會想反悔吧?」
所謂約定,其實陸景州從頭到尾都沒真正尊重過我的意願。
不論我點頭與否,他都只會選擇自己的既定結果。
看著陸景州的臉上一點一點褪去血色,我笑著點點頭。
「對啊,我反悔了。」
我不想離婚了。
與其做個被人拋棄的棄婦。
我更想做個死了丈夫的寡婦,繼承遺產。
陸景州愣住了,他似乎沒有料到,昨天那麼惡劣的態度竟然沒逼得我主動離婚。
「我說過了,我是攻略者,瑩瑩是我的攻略對象,攻略失敗我會死。」
「你一定要眼睜睜看著我去死才滿意嗎?」
我握著門把手,冰涼的材質在我手心逐漸發燙。
這七年來的真心怎麼就看不透一個人呢?
難過到麻木,我只覺得可笑。
一口一口攻略者,陸景州真是頂好的演技。
我冷笑:「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
陸景州身形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哦?
「攻略」開始出現反應了?
8
陸景州扶住門框,臉色蒼白得厲害。
沉默半晌,他抿唇開始打感情牌。
「悅悅,你知道的,其實我很愛你。」
「現在離婚實在是無奈之舉,我比誰都希望這個攻略系統不要找上我。」
「可是我也沒有辦法……」
說完,他來看我的表情,試圖找到一絲心軟。
可我站在那裡一言不發,神情依舊冷漠。
陸景州不死心:「悅悅,你相信我,等任務完成,我一定跟你復婚。」
說著他擠進門想來抱我,這一招景州用過太多次了。
在陸景州突然間夜不歸宿,謊稱加班的時候。
在我親眼撞見黃瑩瑩坐在專屬於我的副駕的時候。
還有陸景州帶黃瑩瑩出差,兩人住進一個房間的時候。
他都是這樣抱我,輕聲同我解釋說這一切都是誤會。
以前的我心軟。
哪怕知道這一切不會那麼湊巧,我都說服自己,告訴自己陸景州愛我。
他是我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
可是現在,我不會說服自己,更不會愛陸景州了。
我「哐」地將門合上。
陸景州被鎖在門外,氣急敗壞地開始砸門。
「宋西悅,在江城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離婚!」
「今天不離,日後你別哭著來求我!」
9
發燒來勢洶湧,我簡單吃了點東西,又昏昏沉沉睡到了晚上。
後來還是被敲門聲給吵醒了。
這次不是陸景州,是酒店的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滿臉歉意,委婉地讓我搬出去。
看其態度,我瞭然。
也不為難打工人,我當即頂著燒糊塗的腦袋收拾東西走人。
收拾的時候,我下意識去摸手腕,卻察覺手腕一空。
外婆送我的手鐲不見了!
這手鐲是我從現實世界裡帶來的。
我剛查出絕症那會兒,上午剛踏出醫院,下午就被一個電話叫去了公司加班。
那次我趴在工位上哭了一天。
最終哭到一滴淚都擠不出來,頂著兩隻腫成核桃的眼睛遞交辭呈回了家。
外婆是最先知曉我狀況的。
她瞞著我從農村的麵包車坐到鎮上,又從鎮上坐大巴趕到城裡。
七十多歲的老人,不太熟練地使用著智慧型手機,著急又無助地哀求工作人員教她買火車票。
不知道轉了多少趟車,最終出現在我小小出租屋的門口。
開門那一刻,哭乾的淚水再一次決堤。
我撲在外婆懷裡哭到失聲,痛罵命運不公。
我明明才 22 歲啊!
外婆摟著我,枯槁如樹皮的手一下一下地拍著我的背,叫我不要害怕。
她將在老家土地廟裡求來的護身符塞在我的手心。
又取下陪伴自己大半輩子的鐲子戴在我的手上,顫抖著聲音說玉能擋災。
一定能為我擋下這一劫。
可惜到頭來我還是不夠爭氣,辜負了外婆的信任。
死在了被父母放棄治療的那個晚上。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將外婆送我的玉鐲死死護在心口。
這是這世上,唯一愛我之人送我的摯寶。
我翻遍了行李,又找遍全身上下,怎麼也找不到。
我慌了神,拚命在燒開的腦海里搜尋記憶。
思緒回到東西被陸景州打包丟出門的那個晚上。
我一拍腦袋。
玉鐲,玉鐲一定還在那兒!
10
我拖著行李,著急忙慌地再次回到江邊平層。
門外的狼藉已經被收拾過。
原本堆在門口,沒被我帶走的東西也被保潔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