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人與人之間也是不同的。
深夜手機忽然推送了一條某音動態。
用戶名為【0】的人發了一條隨筆。
「都說女人和誰同居超過三年,就等於結過一次婚,同居十年,算什麼呢。」
底下的人笑著評論他。
「十年?那都用完該扔了,娶她倒是最划算的成本,就算是保姆,十年也用慣了吧。」
【0】發了個大笑回復。
「確實,雖然鬆了,但也不是不能用,十年了,就是個玩具也該有感情了。」
我盯著 0 的頭像。
雖然沒露臉,但那熟悉的下頜線,我看了三千多天,怎麼會不認識呢。
沒關好的窗戶忽然被一陣狂風吹開。
深冬刺骨的寒意。
把我全身都打透了。
天一亮,我排開了所有行程。
回和商焰一起住的地方收拾東西。
剛打開家門。
映入眼帘的,是條黑色蕾絲內衣。
明晃晃地掛在我和商焰的婚紗照上。
6
家裡沒人,卻堆滿了許瑩瑩的東西。
她的內衣、內褲滿地都是。
化妝品灑滿了我的整間書房。
媽媽和我的合照被扔在衛生巾垃圾桶里。
我的衣服堆疊在陽台角落,上面堆著沒吃完的泡麵,早就發霉的垃圾。
胸口的憤怒排山倒海地襲來。
我撿起合照,忍著噁心叫來保潔打掃完,開始收拾。
在一起十年,就連家裡養的一盆花,也得割捨,歸屬人是我還是他。
這些年我們去過的世界各地。
冰箱上的冰箱貼攢滿了回憶。
到如今,全部成了一堆垃圾。
窗台上的玫瑰還盛放著,我呆呆看著。
這株玫瑰是從滇南帶回來的。
我養不好花,卻好喜歡這隻盛放的玫瑰。
回來的那趟飛機出了事。
一場暴雨和突如其來的烏雲把飛機卷進了雲層里。
劇烈晃動的機艙里,我連遺言都寫好了。
那天,二十五歲的商焰緊緊握著我的手,把我護在他炙熱的懷抱里。
一遍又一遍地安慰我。
「沒事的,就算是死我也會墊在你身下,晚晚,我不會讓你疼的。」
劇烈顛簸的飛機讓他渾身被撞得青紫。
直到下飛機我才發現他後背都淤青了。
那時候的商焰流著鼻血,在京城炙熱的驕陽下開心地向我展示。
「你看,這盆玫瑰我護住了,你也是,我說過,會讓你們都好好的。」
那天我暗自發誓,要是沒什麼意外。
我就和這個人共度一生了。
玫瑰幾乎是商焰在照顧著。
也真的很神奇。
所有花在我手裡都活不過半個月,這株玫瑰卻活了好幾年。
說好的婚禮當天,手捧花用這隻經歷過生死的玫瑰,紀念我們的愛情。
如今。
玫瑰還在。
人卻面目全非了。
我默默收拾著,直到一陣開門聲響起。
「商哥哥,你討厭啊~」
商焰看到我那刻愣了一下,手足無措地解釋起來。
「小晚你回來了,瑩瑩的房子這幾天漏水,在咱們家裡借住一下。」
我沒接話,找到媽媽的骨灰盒,小心準備放進行李箱。
許瑩瑩卻受不了我對她的無視。
「晚晚姐,你是不是生氣了啊?」
她晃了晃手上的蛋糕,一路小跑著朝我衝過來,一臉雀躍。
「聽商哥哥說今天是你們在一起的紀念日呀,我也沒準備禮物,就請你吃蛋糕吧。」
吃剩的芒果蛋糕上還殘留著「新婚快樂,百年好合」的字樣。
我手一揮,推開她的蛋糕。
沒想到許瑩瑩居然尖叫一聲,狠狠地跌向我。
「啊!」
她手肘一撞。
我手裡的骨灰盒被狠狠掀翻掉落在地上。
那塊黏黏膩膩的蛋糕啪嗒——掉在滿地的骨灰上。
許瑩瑩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晚晚姐,你不想吃就算了,沒必要動手吧,現在家裡的衛生都是我在打掃。」
她抹著眼淚爬起來,拿起掃帚就開始掃。
我目眥欲裂,狠狠推開她。
「你瘋了,別動!」
卻被剛出來的商焰看見。
「宋晚!你有病是不是!」
他扶住許瑩瑩,眉間全是暴怒。
「人家好心給你吃的,你對一個小女生動手?」
「你當自己是什麼,大婆嗎,還沒娶你呢,就擺上譜了?」
我咬緊牙關,上去就給了商焰一巴掌。
「這是我媽的骨灰!」
我恨恨地瞪著他。
「骨灰?」
商焰冷笑一聲。
「骨灰能扔在地上像垃圾似的?我發現你為了汙衊瑩瑩你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商焰臉上的不耐連掩飾都沒有了。
「好了,宋晚,這場戲你沒演完我也看煩了。」
商焰煩躁地操起窗邊的花盆。
砰!
碎片四濺。
我目眥欲裂地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
滇南的那朵玫瑰碎了。
花瓣殘破地散落在地上,水漬和碎片傾灑在骨灰上。
一切,都面目全非。
商焰臉色一白。
「抱歉,我不是,」
他慌亂地蹲下身想去撿。
許瑩瑩的哭聲卻忽然憋不住了。
「商哥哥,我的手被花盆劃傷了,好疼。」
「你沒事吧!」
商焰著急的起身,遲疑一秒,還是踩過骨灰。
一把抱起雙眼通紅的瑩瑩,怒其不爭的盯著我。
「為了點垃圾要死要活,宋晚,這就是你的肚量?」
「玫瑰我會再買,你想清楚了就來給瑩瑩道歉。」
「我帶她去酒店處理傷口,她受驚了,今天不回來了!」
門被猛地甩上。
我還蹲在地上,試圖捧起那些骨灰。
「媽媽,對不起。」
看著一塌糊塗的地面。
我渾身顫抖著,眼淚砸到那些碎掉的玫瑰花瓣上。
仿佛又回到了顛簸的機艙里。
可這次,
飛機墜毀。
我跌入無邊黑暗。
7
我搬走所有東西,離開了和商焰的家。
公司當初有媽媽的投資。
她捏著的三十股份,早就轉給了我。
如今我占著大頭。
分割好所有業務,只留下三分之一給商焰。
一切由律師代談。
他連我的面也沒見到,就被迫帶著自己的業務離開公司,獨立出去。
那天以後。
他的電話每天都打過來。
我直接拉黑了他。
許瑩瑩卻開始在兄弟群聊里不厭其煩地分享她和商焰的日常生活。
這個群被淹沒在無數個工作群里。
直到半月後我才看見。
許瑩瑩的頭像換成了她和商焰十指相扣的手。
「哥哥們,我開通了某音帳號想做自媒體,都去支持一下吧。」
點開帳號。
許瑩瑩的簡介里明晃晃地寫著。
【相識二十年,和好哥們不小心結婚的甜蜜日常。】
主頁置頂是領證當天的 vlog。
也是我流產那天。
原來那天,她被男友甩了。
坐在餐廳一個人哭泣的時候,對著鏡頭打了個電話給商焰。
「家人們,你說我今天想結婚,我玩了十幾年的鄰家哥哥答應我嗎。」
「對,大家都是好哥們,你們可別鬧了,我們從小好的不分男女,人家有女朋友呢,好像快三十了吧。」
那時候的她在開直播。
滿螢幕刷著好刺激,偽骨科。
她臉通紅地笑罵著大家。
半小時後,我的男友帶著那枚我喜歡了十年的戒指趕了過來。
許瑩瑩臉上的淚還沒幹,就摟住他當場吻了上去。
在直播間幾千人的見證下,許瑩瑩大膽地開口。
「商焰,你的好兄弟遇到難處了,我要你現在娶我,你願意麼。」
「別鬧。」
「我沒有,你就當陪我玩遊戲了,一個月後再離嘛,我不想被前任看不起。」
「好。」
「看在兄弟情義的份上。」
商焰笑著,扣住她後腦勺就回吻了過去。
下一幕,兩人開著車在高速上疾馳。
為了領證,他們驅車一百公里去了隔壁城市,只因為許瑩瑩愛看海,那座城市有海。
半路商焰的手機一直亮起。
我怔怔看著。
那時候,是我跌倒在地的求救電話。
「是宋晚,她不會有事吧。」
商焰看了一眼,語氣有些擔心。
「能有什麼事兒啊,就借走你一天,這女人可真夠粘牙的。」
許瑩瑩光著腳踩在手機上,按了掛斷。

抓過商焰的手就往自己胸口塞。
「有沒有感覺這裡空空的啊,好兄弟?」
「你再想宋晚我可要吃醋了,到底誰是新娘啊。」
許瑩瑩撅起了嘴。
商焰哭笑不得。
「你是。」
一滴水珠暈開了兩人的臉。
【什麼時候才能做你的新娘啊,商焰。】
這句話,我問過他不知道幾千次了。
我一直覺得,等我們結了婚,就有家了。
每次加班到深夜時。
被房東通知臨時搬家趕到大街上的時候。
被人騙去全部積蓄只能在路邊發傳單換一份盒飯兩人分著吃的時候,
我總會問他這句話。
那年冬天雪太大,我給他送飯在路上摔倒了。
多處骨折。
他端屎接尿,照顧了我整整半年。
沒錢吃飯的時候,渾身上下就買得起兩個饅頭,他全給我吃。
商焰餓得不行,就不停地喝白開水。
那時候京城下了一場好大的雪。
他跑了一個通宵的外賣,腿摔得烏青,只為了攢錢帶我去喜歡的餐廳過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