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你的車鑰匙。」
話被我打斷。
我把手裡的東西扔在了他面前,
商焰徹底啞然了。
他神色尷尬,沉默一秒,嘴唇蠕動輕輕開口。
「你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他扭頭就走,連大衣都沒穿好,就心急如焚地離開了。
直到天色都開始泛白,他都沒回來。
我短暫暈過去一陣後,
才發現自己倒在冰涼的地上不知睡了多久。
殷紅布滿了整個褲子,我努力壓住心頭的害怕和酸澀。
一步一步挪動到家門口。
敲響了鄰居家門。
「天吶,小晚!」
一聲尖叫里,我暈了過去。
3
睜眼時,我已經躺在冰冷的病房裡清宮。
下面好像有一把冰冷的鉗子狠狠對著肚子內猛刮。
刮骨剜肉,疼得我冷汗直冒。
劇烈疼痛中,手機響起。
是閨蜜打來的電話。
「小晚,商焰在家嗎?」她語氣試探。
「我好像聽見隔壁有他的聲音,那聲音,嗯,不可描述。」
閨蜜和許瑩瑩是鄰居。
我捏著手機的手垂落在床上。
頭頂的白熾燈炙熱,不知道看了多久。
竟把我眼角的濕潤都燒乾了。
這半個小時無比漫長。
直到我聽見醫生說。
「後續還有可能大出血,你沒排乾淨。」
我終於離開了那間屋子。
獨自待在病房裡時,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女生紅著眼遞給我一張紙。
「姐姐,擦擦吧。」
我抹掉眼淚,愣著神發獃。
這個孩子是今年的意外。
自從媽媽也離開後,我在這世界上孑然一身,再也沒有親人。
從那時起,我就一直渴望著這個世界上還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家人。
為了這個孩子。
我做了無數次試管,吃了許多難以下咽的藥。
我知道自己越早生,孩子就越安全。
於是我咬牙堅持。
那些日子,肚子上青青紫紫的針眼淤痕還沒褪去,就有了新的。
可現在,孩子成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碎片。
醫生端著盆展示給我看時,崩潰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流。
朝思暮想的家人成了一堆血水。
努力了六年,全都付之東流。
我忍住快要窒息的疼,打車回家。
準備收東西搬離我和商焰共同居住的房子。
可收拾東西時。
居然發現媽媽留給我的婚紗卻不見了。
這是媽媽留給我的遺物。
兩年前她患癌去世前,曾說沒看到我的婚禮她很遺憾。
婚禮她去不了了,只希望有一天我能穿著這件婚紗走向幸福。
我瘋了似的滿屋尋找。
可那條裙子卻毫無蹤跡。
商焰的電話根本打不通。
失聲痛哭時,閨蜜打來電話。
「小晚,快看同城視頻,商焰怎麼在和別人辦婚禮?!」
我尋找的手一停,忍住慌亂的情緒點開她轉發給我的視頻。
下一秒的畫面。
讓我心臟炸裂。
視頻里,商焰正挽著許瑩瑩的手在花園酒店的草坪上走紅毯。
抱著捧花的許瑩瑩嬌羞地笑著,身上穿的竟然是媽媽的那件婚紗!
我眼前一黑。
憤怒和痛意幾乎衝破胸膛。
商焰,你怎麼敢?
趕到花園酒店現場時,許瑩瑩正吻在商焰臉上。
啪!
我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偷東西的賤人!」
「啊!」
「商哥哥,她打我,嗚嗚嗚…」
許瑩瑩捂著臉,眼睛一下紅了,哽咽著往商焰身後躲。
商焰那幾個發小都在。
他們見狀黑了臉,都把她護在身後,虎視眈眈的圍住我。
「瘋婆娘,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你還敢打瑩瑩!?」
商焰臉色難看至極。
他走到我面前,一副我讓他難堪了的樣子。
狠狠推了我一把。
「宋晚!你有完沒完?」

「也不看看什麼場合,瑩瑩的朋友同事都在呢!」
「她和我領證,沒婚禮像話?」
「我不過是陪她走個過場,演一場戲,你至於跑來這兒發瘋嗎!」
4
「你要和誰結婚無所謂,但你千不該萬不該糟踐我媽的婚紗!」
商焰眼神閃爍,理直氣壯的神色一變,支支吾吾地解釋起來。
「小晚,你聽我解釋。」
「瑩瑩她來找我時看到這件婚紗了,小姑娘好奇心重,只是借來穿一下,很快就還你。」
「別這麼小氣行嗎。」
看我噴火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氣,一副忍耐的語氣勸著我。
「至少她穿著這件婚紗和我走紅毯,也算完成了你媽的遺願不是,你有什麼好介意的。」
我咬碎了牙。
卻還是被他這恬不知恥的話震驚!
眼看商焰這幾個兄弟虎視眈眈地瞪著我。
想讓許瑩瑩主動脫下婚紗,是不可能了。
商焰也把她擋在身後看著我,好像我無理取鬧的樣子。
人群中,
許瑩瑩的同事、朋友都小聲交流著。
那些聲音不大不小,都傳入了我耳朵。
「哪兒來的小三啊,一個老女人還挺不要臉,連人家新娘的婚紗都要搶。」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人老珠黃那模樣,商焰可是京市數一數二的企業總裁,能看得上她?」
許瑩瑩見我不走,哭得梨花帶雨地挽著商焰。
看向我的眼神卻是得意又囂張。
我抬手就撥通了電話。
「喂,我要報警,我價值二十萬的婚紗失竊,現在穿在小偷身上。」
「你胡說什麼!誰是小偷啊!」
「商哥哥,你看她!」
許瑩瑩臉色一黑,害怕地哭著把婚紗脫了下來。
「晚晚姐,你別亂說啊,這婚紗我不穿就是了,要知道是死人穿過的,我早就扔了。」
她嫌棄地把婚紗往我面前一扔,又不經意打翻了一盤肉汁。
現場幾條賓客帶來的狗立刻撲上去撕咬起來。
好好的婚紗瞬間滿身髒污。
被那幾條大狗撕咬得七零八碎。
我心狠狠一揪。
上前就狠狠揪住她頭髮,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許瑩瑩一下跌倒在地,哭喊著。
「我耳朵好疼,我聽不見了,商哥哥。」
商焰滿眼心疼地衝過來抱起她,一腳踩過我抓住婚紗碎片的手,大吼道。
「你有完沒完,宋晚!不就是一條破裙子!」
「瑩瑩可是學音樂的,耳朵壞了她這輩子還能幹什麼!」
「死人能比活人重要嗎!」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商焰是媽媽資助的孤兒。
媽媽資助了他一輩子,就連後來的創業,也是媽媽扶持的。
現在媽媽走了。
在他嘴裡,就成了個死人。
商焰終於意識到不對,他放緩語氣。
「小晚,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先送瑩瑩去醫院,等回來,就和她離婚。」
「下個月,媽媽忌日那天我們去領證。」
他揉著眉頭,渾身疲憊。
「婚紗我再買給你,你就當是我弄壞的,別鬧了,行嗎?」
「二十萬,一毛錢都不能少。」
我冷淡地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許瑩瑩。
商焰徹底黑了臉。
「二十萬?咱倆可是一家人,你到底作夠了沒?」
「再鬧下去,咱們就別領證了。」
我知道商焰的閒錢全都在股市裡,許瑩瑩沒錢。
他想英雄救美。
拿出二十萬,就等於要他的命。
可惜,
又不是我的命。
我抱起殘碎的婚紗,看著他懷裡嬌弱的好兄弟和商焰蒼白的臉色。
面無表情的宣布。
「婚紗破損我已經報警了,還有,我宋晚不要不值錢的二手貨,記住,是我不要你了。」
「這二十萬的帳單就當我的新婚禮物。」
「我祝你和你的好兄弟,百年好合。」
這一個月以來,我買了套新公寓直接住了進去。
和商焰在一起十年,名下的財產牽扯眾多。
這些天我和律師為了分割財產,忙的沒頭沒尾,不分晝夜。
商焰的電話比騷擾電話還勤快,一天一兩百個不間斷地打過來。
他大概是意識到我把他拉黑了。
簡訊又流水般的發過來。
「宋晚,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你不是十八九歲的小姑娘了。」
「除了我,誰還會要你?三十歲的女人了,花期早就過了。」
「宋晚,許瑩瑩就一小孩兒,你跟她計較,不掉面兒嗎?」
「別鬧了,剛有點錢你不知道怎麼花好了?」
「二十萬的婚紗說買就買,那不過是一堆破布,瑩瑩被你打了一巴掌到現在為止,你關心過一句活人嗎?」
我看完所有簡訊。
直接把這張卡拔出手機,扔在了一旁。
眼角的濕潤卻還是無法抑制地砸在沙發上。
這些天,
許瑩瑩在群里頻繁地發著自己住院的照片。
每張照片角落裡都有商焰的身影。
「家人們誰懂啊,商哥哥結了婚真的好有人夫感。」
「昨天我肚肚疼,髒掉的內褲都是他手洗的呢~」
我怔怔盯著那張照片。
又想起京城最冷的那些日子。
我們住在沒有暖氣的房裡,我來了例假,卻只有涼水能洗弄髒的衣物。
商焰不小心撞見我在刺骨的水裡洗著。
他慌亂地退了出去。
「男人是不能看見這些東西的,容易晦氣,晚晚,不是我不幫你,我實在是過不去心裡這關。」
那時的我大度地覺得沒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