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這麼大了,你知道他對哪一種食物過敏嗎?」
「孫子出生的那一天,你和林思晚在哪裡訴說這些年的相思之苦呢?」
「你永遠也想不到你傷害過的人,但你想得到林思晚的處境,擔心她受欺負。」
「你不止對不起我,你對不起所有人,唯獨對得起林思晚。」
「你的病……」
我繼續說,就被一陣女人的聲音打斷。
「以川,我來的好像不巧。」
7
林思晚婀娜的走進病房。
她比我小上三歲,又不比我這些年的操勞。
看上去養眼極了。
「既然你已經找了林思晚來照顧你,我就先走一步了。」
段以川的嘴唇囁嚅著動了幾下,終是沒有發出一個音節。
我起身走出病房,身後的林思晚卻追上了我。
「宋姐,我記得你跟以川同歲,我這麼稱呼你沒錯吧。」
她微笑著,眼神中滿是不屑。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我沒時間和你耗著。」
「那我就直說了,感謝你這麼多年對以川的照顧,但你也知道,婚姻里,不分什麼先來後到,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小三。」
「這麼多年,以川每一次去科考都會帶上我,我還要感謝你用家裡的關係幫他重新進入了科考隊,不然我們也沒有再次見面的機會。」
我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的握著而逐漸泛白。
我向父親哭著為段以川求來的前途,竟然被他們當成約會的好時機。
我不卑不亢的反擊著。
「林思晚,你不是剛為自己的兒子娶了兒媳婦嗎,這麼快就忘了?」
林思晚被我的發問弄得摸不著頭腦。
「你什麼意思?」
「你兒媳婦是 A 大法學系的碩士,是我門下的學生,我是她的老師,自然就是 A 大法學系的教授。」
「你要是不懂法,就讓你兒媳婦回去給你背背法條,你這種行為在法律中明確規定,插足他人婚姻,違背公序良俗,快收起你那套不被愛的才是小三的歪理邪說吧。」
「我再怎麼不被愛,也是段以川名正言順地妻子,也比你這個小三強。」
「不對,是老三。」
林思晚沒料到我會如此攻擊她,臉色驟變,當即就要抬手打我一個巴掌。
「打人是要進去的哦,你別忘了我是誰。」
「尤其是打律師,後果更嚴重。」
我看著他氣的鐵青的臉,心中只覺得暢快無比。
我管你小三老三,統統給我滾。
又過了幾天,段以川將離婚協議書籤好了。
可我沒想到,他會親自上門給我送過來。
我抱著貓貓打開門,看見段以川的一瞬間有些驚訝。
從前的他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只要生出白髮就會去染成黑色。
他曾說,只要染的夠快,白頭髮就追不上他。
自從上次在醫院見過他,才短短几天,他的兩鬢就生出許多白髮。
他眼神低迷,整個人看起來單薄了許多。
我轉身回到客廳,專心逗著貓。
段以川見我沒攆他,也跟著走進了客廳。

「阿意,離婚協議書我給你簽好了。」
「知道了,放桌子上吧。」
他嘴唇一張一合,似乎要說著什麼。
但很久,都沒發出聲音。
他就那樣坐著,靜靜的看著我。
「阿意,你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你從來沒這麼開心過。」
我將貓放下,起身給他倒了杯水。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我現在一個人挺好的。」
「阿意,我知道林思晚找你說的話,但我從來沒想過和你離婚,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會一直走到兩鬢斑白的那一天。」
「段以川,我們已經兩鬢斑白了,但很可惜,不是我和你走到最後。」
我打斷了段以川的懺悔,一把奪過他手中的離婚協議書。
他的字和當年的一樣好看。
「有空追憶往昔,不如找個專家治一治你的病吧,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8
兒子知道我和段以川離婚後又大鬧了一場。
他指責我不該因為一點小事就興師動眾的要離婚。
我冷靜的拉黑了他的電話和微信。
我都七十歲了,想為自己活一次。
倒是兒媳,她很支持我的決定。
縱然離婚了,她也依然叫我媽。
她時常帶著壯壯來看我。
「媽,您的精神狀態看著比以前好多了。」
我看著兒媳,心中湧出一股悲涼。
我很理解她。
兒子和段以川很像,不顧家,一心只考慮自己的喜好。
這麼多年,縱使我在一旁幫襯著,兒媳也受了不少委屈。
當晚,我讓兒媳留下來陪我一起吃飯。
飯吃到一半,兒子的電話就打過來。
「你跑去哪了?今晚爸和晚姨一家吃飯,你不來算怎麼回事?」
兒媳一臉為難的看著我。
我一把奪過手機,大聲的對著兒子說道。
「我女兒正在陪我吃飯,你愛找誰陪找誰陪,要是段以川要我女兒去陪,那麻煩你讓他親自給我打電話。」
沒等兒子那邊回應,我就掛了電話。
兒媳的眼中有淚,更有著感激。
我笑著招呼她繼續坐下吃飯。
其實我們心照不宣。
誰說女人這輩子一定得靠男人活。
我們首先是我們自己,其次才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當晚,兒媳將兒子新發的朋友圈展示給我看。
「恭喜爸爸晚年找到真愛,從今往後,兒子一定孝敬二老。」
配圖是林思晚與段以川的合照。
段以川看起來精神了許多,林思晚穿著大方得體,絲毫不顯衰老。
我看了一眼,只覺得可笑。
不知道等林思晚要帶著他的孩子瓜分段以川家產的時候,兒子還會不會說以後孝敬二老這種話。
倒是要恭喜林思晚,圓了這麼多年的一個夢。
終於可以從墨鏡的倒影中變成段以川的身邊人。
從愛而不得的白月光變成正室夫人。
日子一天天的過著。
我插花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時不時,我還跟著樓下的老姐們一起遛彎,我甚至跟他們學會了搓麻將。
我的退休金加上和段以川的一半財產足夠支撐我剩下的十幾年生活。
我請了個保姆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突然發現,不做飯,不洗衣服的日子是那麼快樂。
我還去了許多以前我不曾去過的地方。
這次,我不需要任何人陪。
兒媳時常來看我,給我帶一些蔬菜水果。
從她的口中,我得知了段以川的近況。
他們倆公布關係後,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
段以川帶著林思晚再一次去挪威看了極光。
他們的愛情艷羨了眾人。
可回到家,一切都變了。
林思晚不會做飯,段以川這麼多年更是從來沒下過廚。
兩個人對著整潔的廚房乾瞪眼,硬是做不出一道菜。
我兒子大手一揮給他們請了保姆。
這是我從前都沒有過的待遇。
可林思晚又處處挑刺,嫌棄保姆做的飯重油重鹽,又埋怨保姆洗壞了她的真絲睡裙。
短短三個月,換了八個保姆,林思晚還是不滿意。
兒子一開始裝的大方,可到後來也招架不住了。
我聽著這些事笑的前仰後合。
再濃情蜜意,面對生活的柴米油鹽,也不過是一地雞毛。
原來,沒有我,他段以川什麼也不是。
9
又過了半個月,我早上打完太極回到家時,碰上了兒子正跪在我的家門口敲門。
我家的保姆被她纏的沒辦法,但還硬說著我出門了。
我走出電梯的一瞬間,兒子像是看到了救星。
他一個滑跪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媽,我求求你去照顧一下爸,他快不行了。」
我知道段以川得了癌症晚期,可按理說不會這麼快。
半輩子夫妻了,我去看看也無妨。
兒子開車帶著我來到醫院。
還沒進房門,就聽見段以川的聲音。
「滾!都給我滾!我的財產你想都不要想。」
隨即是一陣花瓶砸在地上的聲音。
「你要是想活著,把腎換掉,就跟我領證。」
「不然,你就是死路一條。」
林思晚怒氣沖沖地走出房門,手上還拿著一張化驗單。
她看見門口站著的我,更加憤怒。
「怎麼,連你也來看我笑話?」
我沒搭理她,直接走進病房,身後是兒子的聲音。
「你以為你是誰,敢這麼說我媽。」
走進病房,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段以川,以及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
我拿起一旁的掃帚,將碎片掃了進去。
段以川如今瘦的像皮包骨一樣,聽兒子說已經許久沒進食了。
他看見我走進來,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是滿眼欣喜。
「阿……阿意,你來看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我沒搭話,只靜靜的坐在一旁,打濕了毛巾,替他擦著身子。
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他得了癌症晚期。
可他沒有選擇治療,反而繼續陪著林思晚遊山玩水。
或許期待著能在愛情之中多活一段時光。
沒想到,如今落到這個地步。
「阿意,你還怪我嗎,如果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選擇和你離婚,哪怕是讓我死,我也不會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