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想轉身先藏一下,奶奶這會看到我的身影,就立刻說:「願願回來了?」
我親眼看到面前的小伙子眼裡的疑惑。
「願願你沒事吧?」
我硬著頭皮安撫她:「沒事,我找王孫和他講道理去了,警察也來教育他了,他剛剛和我道歉了。」
奶奶拉著我好一陣摸摸這才放心。
最後又給我介紹:「你不記得李秋石了?你們小時候還說長大要結婚呢!」
壞了,還真是個熟人。
04
我立刻打著馬虎眼:「奶奶,都這麼多年沒見了,大家變化都這麼大,我真記不得了。」
奶奶見我沒事這才放心下來。
她又對著李秋石的方向說:「秋石,你留下來吃飯吧,難得願願回來,你們又好久不見了。」
對於我這種生性冷漠的人來說,一起吃飯這種邀約根本就是隨口說的客套話。
結果這傢伙居然立刻同意了。
楚願給我的信息裡面,壓根沒有這個李秋石,我趕緊藉口去廚房做飯的機會發信息詢問。
楚願估計在忙,壓根沒看到信息。
等我磨磨蹭蹭做好了晚飯,我只能又是硬著頭皮坐上了桌。
「願願去外面打拚,都會做飯了。秋石,你快嘗嘗。」
我今天做飯可認真了。
我特意把鹽放成了糖,又把菜炒得焦了些。
這傢伙以後都別留下來吃飯才好,總要給別人拒絕的理由。
李秋石吃得一口接一口,比向奶奶還能接受我的胡來。
最後是我忍不住:「你實在吃不下就別吃了。」
李秋石卻說:「還行,還能吃。」
我看他皺著的眉頭,又仔細看了他的衣領。
洗得泛了白,好在還是乾乾淨淨的。
吃了晚飯,我送李秋石出去。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他先是問我:「上學那會,你不是最愛吃西紅柿,今天怎麼不吃了?」
我冷靜地找理由:「我做的那麼難吃,也就你能吃下去。」
他又說:「你怎麼變化這麼大,我都認不出你了?」
我笑了笑:「整容你知道嗎?我微調了,我感覺現在的我更好看了。你們男人不懂的,現在大城市裡的姑娘很普遍的。」
他點了點頭。
「你這次回來多久?你奶奶總是在家想你,也是不容易。」
「我最近請了假,能多留幾天多陪陪她。」
「嗯。」
這麼多年的時間,讓李秋石和楚願無話可說。
而我是騙子,和他更是不敢多言。
直到他在一個路口說:「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
我看了一下立刻鬆了口氣:「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先回去陪奶奶了。」
我剛轉身。
就聽見他在身後說:
「我就知道你不是楚願。」
「這裡不是你家,楚願也不愛吃西紅柿,她只愛吃西紅柿炒雞蛋裡面的雞蛋。」
「你這個騙子,你到底想對向奶奶做什麼?」
「我要揭穿你,報警抓你。」
05
我自然不能讓他揭穿我。
長期動拳頭的習慣,讓我一下子就把眼前的人按在了土牆上。
「我不會對奶奶做什麼壞事,可你要是壞我事,小心我打斷你的腿。」
對面看起來一點也不怕,反而笑了:「我報警,你就完了。」
可是我也聽出來了一點意思,我扯著他領子:「你如果想揭穿我,在奶奶家就可以說,你等著現在才說,到底想幹什麼?」
我以為他想要錢。
結果他卻說:「我當時就想揭穿你,可是我看向奶奶,她似乎很喜歡你。我只想問你,你給我說清楚,你為什麼要假扮楚願?」
「楚願有事沒法來看奶奶,可是奶奶她一個人很孤單,我就替她來了。」
我鬆開了困住他的手:「不過,你不能破壞我的計劃,奶奶很希望能見到楚願,如果你破壞了,她該多麼傷心?」
而且,這關係到我的錢。
「她沒空?」李秋石突然笑了一下,「呵,她哪裡是沒空?她現在就是發達了看不上這個破鄉下了。」
我耐著性子,也不想真的惹怒他:「你不能這麼說,她雖然沒空,還拜託我來了。」
「真好笑。」他居然又反駁我,「我看你幫著她說話也不是個好人。她奶奶生重病,我打電話讓她回來看看,你猜她怎麼著?她把電話掛了,人更沒有回來看看。」
我一時間,情緒有些複雜。
楚願是我的僱主。
我自然不願意別人這樣說她。
可是在委託我任務的時候,她也曾說過「哪有空回去」這種話。
我不知道如何反駁,只能反覆說:「她一定是有事耽擱了,不然她還拜託我來照顧她奶奶?」
李秋石又笑了,這一次更是嘲諷。
「忘恩負義的傢伙,她奶奶那次差點死了,她都沒回來。什麼事比她奶奶的命還重要?」
06
李秋石是個刀子嘴豆腐心。
他即便不認同我,也還是沒有真的舉報我。
甚至還告訴了我很多事:「你既然要裝,就裝得像點。她膽子最小,最怕些蟲子什麼的。你看看你,那天身上掉個蟲子,你抓起來問向奶奶能不能吃……」
自從我知道花能吃,又被向奶奶投喂了好多野菜。
我就去網絡上翻了一下,發現好多蟲子也能吃,於是我現在養成了見啥問啥能不能吃的習慣。
「這……人這麼大了,她小時候膽子小,又不代表現在還膽子小。」
李秋石臉紅了,支支吾吾半天:「我最後一次見她,丟了個假毛毛蟲扔她身上。她嚇得一腳把我踢翻了。」
我盯著他,忍不住嗆他:「該!」
他也不服輸:「誰讓她總是不回來的?」
「那也是別人家的事。」
「向奶奶總是把槐花凍起來,說楚願喜歡吃。有時候凍得太久了,又重新換上了新的,我看著心疼……」
他沒有說完,可我聽到了他內心的柔軟。
他也不說了。
只是給自己點了支煙。
良久,他又說:「算了,你告訴她,她不在的時候,我會照顧著點向奶奶的。」
我這才反應過來:「這村子有些落後,大多數年輕人都走了,你為什麼還留在家裡?」
他沉默了很久:「有些後悔,之前沒好好學習,出去找活他們都看不起我,很多活也幹不了。我媽身體不好,就乾脆回來還能照顧她。」
聽起來是個好孩子。
這時候,他指著我的手腕:「你這裡是什麼?」
腿上的紋身我用長褲長裙就能遮住。
胳膊上用的粉底液,這下子手腕處漏了餡。
「紋身。」
他一臉不贊同:「女孩子紋什麼紋身?」
我把他手裡的煙搶了一根過來。
嘲諷道:「你以為呢?我就是壞女孩,抽煙喝酒打架紋身,我都會。」

可我早就戒煙了。
他見我對自己毫不在乎地詆毀,又說:「可是,向奶奶煮的飯都是生的,你一句話不說都吃了。」
我笑他:「你一定很單純,這樣也挺好。我收了錢了,我就要演好楚願就可以。而你,以後離我遠點吧。」
我不想多和他解釋。
我曾經翻看向奶奶的老相冊。
裡面有張楚願的照片。
和我站在同一棵槐花樹下的長髮少女,笑容燦爛。
照片的背面是她娟秀的字跡:
【等春天來了,就回家。】
我現在心裡想的更多的是,如何和真正的楚願聯繫上。
不得不承認,我已經好幾天沒聯繫上她了。
要不是怕她因為我催促反而生氣不僱傭我了,我早就得質問上了。
我小心翼翼又追問了一次:【我想問問,向奶奶說你還很愛吃她做的一道菜到底是什麼?】
她沒有回應我這個問題。
第二天我才看見她終於回復我了。
這一次她直接轉了下個月的帳。
【忙,自己應付。】
07
李秋石的確好幾天沒來。
向奶奶每天都從她的鐵盒子裡掏出幾塊錢遞給我:「去買點吃的。」
她說的買吃的就是村裡的小賣部。
那裡根本沒什麼正經吃的,都是些假冒偽劣的盜版。
可是聊勝於無。
我啃著棒棒糖,走在山間小路上,還有一絲慶幸。
要不是楚願找上我,我估計還在廠里做苦力呢。
想得出神,抬頭被鳥屎洗禮,我氣得大罵。
我蹲在河邊洗臉,突然聽見不遠處李秋石的聲音:「你長得挺好看的。」
他其實說得很自然,一聽就是真心的讚嘆。
可這句話是我的逆鱗。
我一聽就來了火:「滾,我讓你離我遠點。」
我埋著頭就走。
這一次我身後的腳步跟了很久。
直到他忍不住靠近我,我給了他一巴掌:「跟著我幹什麼,我說過離我遠點吧?下次再跟著我,可不是巴掌這麼簡單了。」
他的手卻伸了過來。
裡面是一根棒棒糖。
我剛剛買的,雜牌子。
估計是剛剛忙著跑掉在路上了。
但是好甜。
還是草莓味的。
「別哭了,是我錯了。」
我一時間不知道為啥發脾氣:「你錯了什麼?」
他木訥得很:「不應該誇你好看。」
我更加氣到了:「你還真是能屈能伸,我打你你還道歉?」
小時候,有一個長得挺帥的男生誇我好看,從那以後,我就被很多人合起來欺負。
那時候我學會了反抗和打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