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一句話,讓人膽戰心驚:
【我去和你伯伯要錢了, 這一次,要麼拿回錢,要麼魚死網破。】
媽媽泣不成聲:
「你爸已經走了十來天了,他說他累得很,想出去旅旅遊, 放鬆一下。
「我沒有多想,可後來他經常不接電話, 我察覺到不對勁, 結果今天我在抽屜里發現了這封信。
「盼盼, 你爸爸會不會幹傻事啊?」
「趕緊報警。」
我不敢賭爸爸心裡的想法,報警是最穩妥的辦法。
可老公按住了我的手:
「來不及了。」
他把手機遞給我。
是一則突發新聞:
【某新交付小區住戶發生大火,三人不幸遇難。】
我們主動聯繫了警方, 得知了更詳細的調查結果。
爸爸在小區門□蹲守了好幾天。
他尾隨伯伯和堂哥, 確定了房間。
接著假扮送水工人,闖進了家門。
他肩上扛著的那桶純凈水裡, 裝滿了酒精。
在爸爸進門後的半小時內, 樓下聽到了撞擊聲,可鄰居並沒有當回事。
緊接著,火災發生, 附近的居民報警。
好在, 火勢及時得到了控制,並未對其他住戶造成太大的影響。
11
我將媽媽送去了療養院。
那裡有專人按時帶她去做檢查。
可自打爸爸去世後, 媽媽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勁。
她像是人形木偶, 安靜地待在某個角落,一待就是一整天。
後來, 她開始拚命撞牆, 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她會砸碎碗碟, 用碎片劃手腕和脖子。
工作人員不得不將她綁起來, 收走所有可能帶來危險的物品。
就連碗筷也換成了矽膠的。
沒辦法傷害自己, 媽媽開始傷害別人。
療ţŭₐ養院的醫生給她做心理輔導, 她給人家吐□水。
同住的老奶奶找她聊天,她咒人家不得好死。
與此同時, 媽媽開始絕食。
她的胃本來就不好, 斷了飲⻝後, 胃痛讓她經常哭天叫地。
療養院委婉地讓我接走了媽媽。
我帶她去醫院, 診斷出媽媽有了中度的精神障礙。
於是, 我又將她送進了精神病院。
媽媽依舊不肯好好吃飯, 醫院只能插胃管,喂流食。
當我再一次去看她時, 媽媽臉色蠟黃,羸弱的身體在肥大的病號服里,顯得搖搖欲墜。
她已經認不出我了。
也不記得那個讓她傾家蕩產,最後一無所有的張彪彪了。
我將剝開的香蕉喂到她嘴邊,她一把推開香蕉,抓住了我的手。
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渾身發毛。
她左右端詳, 良久說道:
「你跟我家掌柜的, 長得真像。」
我偶爾會設想。
假如爸爸媽媽重生到二十六年前。
他們會不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會不會依舊認為養兒防老,女子不如男?
會不會繼續將所有的資源和希望, 孤注一擲地押在家族唯一的「香火」上?
我不知道媽媽還能堅持多久。
也許死亡對她而言,才是解脫。
但願來生的父母,能做出不一樣的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