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作後,爸媽更是隔三差五地要錢。
最後一次,他們以家裡裝修缺錢,借走了我所有存款。
可以說,房間裡的每一塊瓷磚、每一樣家具,都是用我的血汗錢置辦的。
而現在,裝修了不到三年的房子,就因為堂哥買房缺錢,爸媽就輕而易舉地賣掉了。
我幾乎崩潰,聲嘶力竭地質問他:
「別人家兒子買房,你們急得上躥下跳,到底我是你們親生的,還是他張彪彪是?」
爸爸嫌惡地瞪我一眼:
「喊什麼喊?要不是你拿走了彩禮,我們能賣房?
「自古父死子繼,我沒有兒子,只能叔侄相傳,那套房子遲早是你哥的。
「再說了,你伯伯和堂哥也是實在人,賣了房之後,他們就把我和你媽接過去住了,一家人生活在一起比以前熱鬧多了。」
我被爸爸的這番言論震驚到說不出話。
腦袋昏昏沉沉地跟著他,走到了伯伯家門□。
爸爸掏出鑰匙開門。
鎖打不開。
嘗試了好幾次,鑰匙根本Ṫúₑ插不進去。
叫門不應,電話不接,媽媽又在醫院等著。
爸爸不得不叫來了開鎖師傅。
沒想到,鎖捅開了,伯伯和堂哥就在家裡待著。
堂哥裝模作樣地揉著眼睛:
「我和我爸睡著了,沒聽見你們敲門。」
我冷哼一聲,嘲弄地看一眼堂哥。
長得五大三粗的,心眼子倒是不少。
爸爸沒有察覺到異樣,急匆匆地收拾好衣物,臨走還不忘叮囑堂哥:
「彪彪,你嬸嬸最喜歡你了,她住院這段時間,你多陪陪她。」
堂哥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了。
回到醫院,我放下東西,轉身要走。
媽媽陰陽怪氣地揶揄道:
「別人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怎麼我的棉襖里,塞得全是黑心棉?」
爸爸面無表情道:

「走可以,把你媽的醫療費留下。」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們:
「你們的愛和財產,全部給了堂哥,那麼從現在開始,你們的生老病死,自然也該由他負責到底。」
「說的什麼狗屁話?錢是老子的,我還不能決定給誰了?」
爸爸額頭上青筋暴起,粗魯地打斷了我的話:
「怪不得別人都說養兒防老,我算是看出來了,女兒是一點也指望不上!」
我不想再爭辯,無奈地苦笑兩聲。
媽媽抹著淚:
「你若是踏出這個門,從此咱們再無關係。」
「求之不得。」
我拉開房門,正要出門。
爸爸抄起桌上的陶瓷杯,朝著我的腦門砸來。
老公眼疾手快,猛地拽開了我。
杯子砸在了牆壁上,四分五裂。
8
婚假結束後,我回公司上班。
平平穩穩過了幾個月,我接到爸爸電話。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和無助:
「盼盼,你媽媽的病情惡化了,醫生建議轉院治療。
「你家在市裡,離市一院又近,我們打算搬到你那邊去,方便治療。」
我心裡堵著氣,忍不住挖苦了兩句:
「別呀,你們不是在一線城市給堂哥買了房嗎?他那兒的醫療資源可比我這裡好得多,你們應該去找他。」
爸爸的語氣中透著不耐煩: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你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我的頭髮也愁白了。
「就連你伯伯和堂哥,為了給你媽湊醫療費,都跑去大城市打工了。
「你是你媽的親生骨肉,難道真的狠心眼睜睜看她病死嗎?」
我意識到不對。
伯伯和堂哥怎麼可能為了媽媽的醫療費奔波?
「你最近有沒有去伯伯家?」
爸爸抱怨道:
「哪有時間去?我一直在醫院守著你媽媽。」
壞了。
來不及解釋,我匆匆掛了電話。
聯繫了一位房產中介,請他幫忙查詢了一下伯伯家房子的狀態。
果然不出我所料。
四個月前,伯伯將房子掛在了二手房交易網站上。
一個月前,這套房子賣出去了。
也就是說,在媽媽查出患癌的時候,伯伯就有了賣房走人的打算。
甚至,很有可能在坑走了我家房子後,他就想跑路了,不過是媽媽的病讓他的計劃提前了。
我將房產中介給我的截圖轉發給了爸爸。
爸爸馬上回了電話:
「你這截圖什麼意思?」
我向他解釋了一遍。
「怎麼可能?我跟你伯伯是親兄弟,你以為別人和你一樣無情無義?」
「你罵我沒用,親自去趟他家不就清楚了?」
爸爸罵罵咧咧地掛斷了電話。
我沒有等到爸爸的回信。
我想,此時此刻的他,應該顧不上罵我了。
9
我悠哉悠哉地過著小日子。
有一天,突然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爸媽竟然把我給告了!
時間緊急,我立馬聯繫了當地有名的律師。
在專業人士的幫助下,我搜集了不少證據。
開庭那天,我信心十足地走上被告席。
如爸爸所說,他的頭髮已然花白了。
而原本豐腴的媽媽,如今也骨瘦嶙峋。
骨肉親情,再次見面,竟是在法庭上。
我唏噓不已,內心不由升起一絲悲涼。
法官打斷了我的思緒:
「原告的律師到場了嗎?」
爸爸惡狠狠地看向我:
「贍養父母,天經地義,沒有律師我一樣告得贏。」
父母的主張很簡單。
我承擔他倆的生活費用,以及媽媽後續的所有醫療費用。
合計下來,每月需支付兩萬元。
我的律師不慌不忙,呈交了證據:
「法官,我方不迴避贍養義務,但反對道德綁架和無度索取。
「證據表明,原告已將名下存款及房產無償贈與其侄子張彪彪,導致自身生活陷入困境,加重了我方當事人的贍養負擔。
「根據權利義務對等原則,主要贍養責任應由財產獲得者張彪彪承擔。
「同時,原告曾以裝修為名,向我方當事人借款八萬元,有轉帳記錄為證。
「我們要求,駁回不合理贍養費,並請原告返還八萬借款。」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沉。
律師話音剛落,他就忍不住咆哮起來:
「什麼狗屁話?老子的房子我願意給誰就給誰!
「她從生下來就住在我的房子裡,讓她出錢裝修個房子怎麼了?
「別以為牙尖嘴利就能贏官司,天地之間有桿秤,那秤砣是老百姓。」
然而,最終法官的判決讓父母失望了。
我每月只需支付兩千元贍養費。
並且,爸媽得歸還欠我的八萬元。
爸爸相當不服氣:
「黑幕,全是黑幕,我要告到中央!」
後來,我輾轉打聽了一下。
爸媽在起訴我之前,去了一趟堂哥所在的城市。
可堂哥的新房還未交付,他們蹲守了幾天沒見著人。
兩人只知道堂哥是健身教練,卻不知是在哪一家健身房工作。
他們無頭蒼蠅似的搜查了幾十家健身房,均沒有找到堂哥。
長時間的奔波,讓媽媽的身體更為不適。
爸Ṭṻ₌爸只得放棄繼續尋找,帶媽媽回了老家。
回來後,面對治療費用問題,爸媽一商量,乾脆起訴了我。
我就這樣水靈靈地站上了被告席,打贏了人生的第一場官司。
10
我按月支付著贍養費。
可有一天,看到爸爸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手術很成功,總算能歇□氣了。】
配圖是他緊緊握著媽媽的手。
我不禁納悶。
胃癌的手術費用不低,前期治療又背了負債。
就他倆的退休金,哪裡夠做手術的。
我狐疑地轉頭,看向躺在身邊的老公。
老公立馬縮起身子,鑽進我懷裡,像只小狗一樣蹭著我的脖頸:
「老婆好聰明,一下就猜到是我了。
「我知道老婆恨岳父岳母,但是因為他們,我才有了此生摯愛,所以我感謝他們。
「我這樣做,不是替你原諒他們,而是擔心若岳母真有個三長兩短,在以後的某個午夜夢回,你可能會自責、後悔。」
見老公說得誠懇,我沒有追究這件事。
因為老公的雪中送炭,爸爸對我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他難得給我打了一次電話,一改往日橫眉冷對的風格,而是帶著一絲若即若離的客氣:
「盼盼,我給你說個地址,你幫我查一下,這兒的房子交付了沒有?」
是堂哥新房的位置。
我看破不說破,直接將結果告訴他:
「早就交付了,有些行動快的人已經裝修完了,往外出租呢。」
我以為爸爸要上門討要這二十幾年貼補給堂哥的錢。
沒想到,爸爸直接整了個頭條新聞。
那段時間,媽媽還得定期做術後輔助化療,經濟依然緊張。
爸爸把所有心思放在了媽媽身上,兩人幾乎寸步不離。
翻翻朋友圈,偶爾還能看到他分享媽媽的治療狀況。
後來,我工作上接了個新項目。
沒有精力再去搭理他們。
可一天下班後,媽媽卻等在家門□。
她看到我,立刻淚如雨下,顫巍巍地將一個信封交給我。
「你快看看,這是什麼意思,你爸不會做傻事吧?」
是爸爸寫給我的信。
信很長,密密麻麻寫滿了整張 A4 紙。
我看到他在信中向我道歉。
請求我照顧好媽媽。
字裡行間,全是事無巨細的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