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離譜。你那麼挑嘴,我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你自己說的,你只要一碗白粥就好,其他的你都吃不下去,我還因為擔心你特意給你打了兩個荷包蛋。每天你吃的和寒琮吃的都不一樣,我怎麼知道,這次你就生上氣了?」
「你覺得海參鮑魚是好東西,可是我沒覺得呀。我覺得他就是尋常玩意,現在這個社會,誰吃不起啊?哦,到你那了,就成寶了?吃不上就吃了大虧了?那你早說啊,我保證動也不動的,全部留給你自己吃,我們不稀罕!」
婆婆一改往日的和善,頗為陰陽怪氣地說著。
嘴裡動不動還發出「切」、「嘖」之類的音節。
我的怒火節節高漲。
偏偏此時張寒琮也來勸我:「素梅,應該是誤會。你每天吃的都和我不一樣,媽可能是沒想到你願意吃。所以一時沒想那麼多。」
「你別這麼偏激,非要把她想的那麼壞。想想這些年,她對你怎麼樣?是不是有好吃的,向來是先緊著你的,連我都要排在後面。」
「出門遛個彎,都會特意給你捎你最愛吃的雞爪和飲料,把你當自己孩子一樣寵愛,怎麼可能這麼對你呢?」
「東西冰箱裡還有的是,咱們再做就是了。我們誰都不吃,就給你一個人吃,管你吃到夠怎麼樣?」
我聽他話里的意思已經截然被婆婆所洗腦,認為我是因為小氣,在意這幾個東西,所以才會發這樣大的脾氣。
頓時內心一陣憋屈。
而反觀婆婆卻很高興,她語氣看似無奈,實則透著隱秘的得意。
「我是真沒想到素梅是這樣的人,居然會這麼想我,要不然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她產生這樣的誤會的。」
「這樣吧,以後不經你許可,冰箱的東西我再不動了。」
5
她甚至誇張地跑到屋裡,拿了一張白紙和筆。
「這樣,你把不願意我做的食材寫下來,按照你覺得的尊貴程度分為 ABCD 等級,以後啊,我只做 D 級的就是了。」
「另外,你看看如果還有什麼其他的規矩,順道也寫下來,省得我不知情又踩了雷點。」
還不等我說話,張寒琮見到他媽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已經不樂意了。
他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適可而止吧。媽是長輩,又是特意跑來照顧咱的,她不是我們請來的保姆,你別太過分了。最起碼的尊敬要有吧?」
婆婆眼裡冒著淚花,一副極力隱忍的樣子。
「你別說了,寒琮,只要你倆能好好的,我怎麼都行。」
「你就讓她寫吧,最起碼以後我也能知道自己是哪錯了?不至於莫名其妙就被人一盆髒水潑過來。」
張寒琮扯住我,語氣越發急了。
「趕緊和媽認個錯,說你態度不好,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我深吸口氣,將情緒努力壓下。
儘量理智客觀地闡述:「如果今天是第一次,你說是誤會,我可以接受。」
「可是昨天你在廁所洗漱,我喝了白粥上班之前,我說了一句話,我說今天早上我要喝蔬菜湯,和你一模一樣的蔬菜湯。媽答應了。」
「就算你在廁所,你看不到昨天我喝的是白粥,我們說話你總能聽到吧?」
「在這個前提下,今天媽給我做的蔬菜湯卻一點鮑魚海參都沒有,而你的還和昨天一樣?你覺得這是一個簡單的誤會就能解釋清楚嗎?」
張寒琮愣了一瞬。
短暫的回憶後,他面露難堪。
顯然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沉默了。
我卻忍不住進一步補充:「如果我真的只是在意這一點東西,我就不會在媽來的第一天,就拿出來讓她做。我以為她只是不好意思,我還一提再提,而你媽呢?她一次次把這些東西拎回冰箱,找盡藉口不做不說,還特意選在咱們吃飯不是一個時間點的早上,單獨做給你吃。你覺得這沒問題?你說這不是故意的?」
「現在你們還想把這口鍋蓋在我身上,說成是我在意東西才大發雷霆?你們真是太無恥了。」
我被父母教的太有教養禮貌,嘴裡從來說不出一句罵人的髒話。
因此,即使氣到極致,氣到渾身顫抖,能想到的也只是一句「無恥」。
我以為話說到這個份上。
張寒琮又是讀過書的人,總該羞愧難當了吧。
可是沒有。
他反而情緒複雜、神情難辨地同我確認:「所以說,你昨天就懷疑我媽給我開小灶,但你什麼都不說,既不和我媽當面溝通,也不私下問問我的想法,而是直接預設了我媽的故意,然後給她挖坑,確定罪證確鑿了以後再發作?」
他的話有些繞口。
我一時間沒能聽懂。
但僅僅通過他的語氣,我還是感受到了他強烈的不贊同。
我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倒吸一口涼氣,匪夷所思地開口:「你的意思是,我不第一時間發作,我冷靜下來,想方法確認一下這是不是誤會,我反而做錯了?」
6
我和張寒琮徹底陷入了冷戰。
婆婆為了噁心我,也再不碰我的冰箱。
她每天拿著自己的現金下去買菜,然後做了飯,只喊張寒琮吃。
「哎呀,這怎麼辦?她吃什麼?我怕我做的她不滿意,就沒做她的份。」
每次吃飯前,婆婆總會故意在客廳大聲這麼說,生怕我不聽見。
張寒琮很煩躁,有時候不回她。
有時候則說一聲:「別理她。」
我每天點外賣,不是吃小龍蝦就是吃牛排,日子逍遙自在的,根本不把她小丑一樣的言行放在眼裡。
讓我不痛快的是張寒琮的態度。
他怎麼可以明明知道是他媽做錯還要一意孤行地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呢?
離婚的念頭在我心裡隱隱落下。
可是不等我想好要怎麼辦。
我媽的電話就來了。
婆婆拿著她的手機,神情得意,按了免提。
「買了就是給大家吃的,素梅可以吃,你們當然也可以。素梅是小孩子氣,被我慣壞了,以後我會說她的。但是張寒琮一個大男人,怎麼自己的老婆都哄不好,非要鬥氣幹什麼?」
「東西是我們送的,要是因為這點東西惹麻煩的話,以後我們不送就是了。讓他們小兩口趕緊和好是真的,作為父母,上躥下跳地去挑撥關係的話,那還是個人嗎?你說對不對,親家?」
婆婆臉上的笑意奇異地消失了。
她有些尷尬,又有些憤恨,卻發不出去的樣子倒是挺招笑的。
對於我媽的指桑罵槐,她只能裝作聽不懂。
陪著笑臉說:「可不是嗎,做父母的就怕他們吵架,過得不好。可是兩個孩子都犟得不得了,我這也說不通。這不是才想打電話給你,讓你勸勸素梅。一個女孩子心氣太旺,對自己的心肝肺啊都不好,很傷身的。」
婆婆前面還算老實,但說著說著還是不免放飛自我。
我算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這是想把我媽抬出來壓我。
她以為人人都和她一樣偽善,她以長輩的名義打過去電話說我的不好,不管我媽心裡服不服,總會顧忌面子,認下了「教子不善」的罪名。
讓我媽來說我,管我,她可真會想的。
電話里我媽也半點沒給她留面子。
直接戳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的女兒不好,配不上你兒子?嫌我們教養的不行,那你把人給我們送回來吧,我好好說說她。」
我媽的不按套路出牌徹底把我婆婆整懵了。
她不免有些著急地解釋:「哎,親家,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說……」
而耐性很差的我媽早已掛斷了電話。
當天晚上,我爸媽就親自到我家接我。
我爸默默地幹活,幫我收拾行李。
我媽則陰陽怪氣:「我帶回去管教一段時間,等管好了再給你們送回來。」
婆婆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們把冰箱裡剩下的海參鮑魚全部拿走了。
她又是著急又是生氣,偏偏想不出更好的說辭。
只能拚命地大喘氣,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
我媽臨走前還要刺她一句:「這些東西闖的禍,太晦氣了,那我就拿走丟了。」
她指著我媽,一口氣上不來,說不出話來。
我媽卻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我明白我明白,你同意了是吧,兒媳要走你都不留,不可能為了留這點東西開口,這顯得你眼皮多淺啊。我懂我懂,你放心吧,不用送了啊。」
7
我覺得爽爆了。
剛上車,我就忍不住激動的連連尖叫。
「媽,我的神,你太牛了,你看看你把人氣得,差點當場叫 120,我都擔心她直接厥過去。」
我媽白了我一眼。
「被人欺負了,怎麼也不打個話來?你當你爸媽吃素的嗎?就這麼乖乖地讓人欺負。」
「也沒啥,無非是不給我做飯,我自己點外賣,吃得比他們都好。我婆婆好幾次饞的流哈喇子呢。」
我大大咧咧地說道。
「當初我就說你這個婆婆不是個省油的燈,你還不信,一個勁給人家說好話。現在可是吃到虧了吧?」
我媽憤憤不平。
我媽一直都不喜歡我婆婆。
她總和我說婆婆給我的只是小恩小惠,就是為了騙我,面上做的漂亮而已。
而那時我完全聽不進去。
我總覺得我媽太能挑毛病了。
就因為公婆總是哭窮,說只有張寒琮一個兒子,將來都是他的。
就對人家心生偏見,覺得人家太能畫大餅了,做人不行。
「其實你以前和我說的那些,什麼給你曬被子給你帶飲料,都是小恩小惠啊,但是你給他們買家具送家電,給他們又是買衣服送首飾的,都是真金白銀啊。她卻從來沒回過你同等的禮。其實以前我也有悄悄點過你,但是你總說她們家沒錢,要是有錢肯定會給你的。所以弄得我也不好意思繼續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