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
一時間,仿佛心裡最後的那點不舍。
都徹底煙消雲散了。
第二天。
在一個很平常的上午,我坐上了飛往紐約的飛機。
恍惚間想起十年前,獨自一人去謝家應聘的時候。
13 歲的我,自卑膽怯地縮在人群里,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窈窈,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
而 23 歲的我,懷著對未來的期待與迷茫,即將前往異國他鄉。
我將用了多年的電話卡拿出來,換上新的卡。
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季念窈,向前走,別回頭。
13
季念窈離開的那晚,林杳在嘗試哄睡謝明宴。
只是效果甚微。
見此,林杳輕輕揪住他的衣領,在他耳邊暗示道:
「要不做點運動?或許有助於睡眠哦。」
謝明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林杳和季念窈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性子,林杳活潑明媚,能吸引他的興趣。
可今晚,謝明宴卻有些心不在焉。
望著嘰嘰喳喳的林杳,他忽然在想,這個時間,季念窈估計在安安靜靜地看書吧。
她性子呆板無趣,只知道看書。
每次他惡劣地故意把書抽走,將她抱在懷裡不再讓她看。
她也不吵不鬧,輕輕回抱住他。
任何人呆在她身邊,仿佛都會奇異地靜下心來。
想到這,謝明宴勾著笑,打開手機。
然而視線卻定在空蕩蕩的聊天框里,笑容緩緩僵住。
早上發的消息,季念窈到現在都沒回他。
謝明宴當即給她打去電話。
響了三分鐘,沒人接。
他皺起眉。
這時,林杳將身體貼近他,還在邀請:「來不來呀?」
謝明宴嘴角扯了扯,忽略了心裡那點微妙的慌張和不安,冷淡地按滅手機屏。
沒再繼續打電話。
轉而看向林杳,攬住她的腰,散漫回道:
「來。」
*
然而當第二天,季念窈依舊沒回復他時。
謝明宴終於耐心告罄,不再聽林杳的挽留,直接驅車前往季念窈的住處。
房東還沒來得及換密碼鎖,所以謝明宴直接輸入密碼打開了門。
可當他進去時,看到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
曾經的粉色小床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白色床墊。
……就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他眉心重重一跳,壓在心底的慌亂徹底爆發。
謝明宴給助理打去電話,勉強忍耐著情緒問:
「季念窈呢?!」
助理迷茫道:「季小姐昨天就離開了啊,您不知道?」
「什麼離開,她去哪了?」
助理斟酌著回覆:「她沒有簽續約合同……」
「我他麼不是讓你盯著她簽嗎?!她沒簽你怎麼沒告訴我?」
「謝夫人說她會處理這件事,讓我不用再管,我……我以為夫人已經告訴您了。」
*
謝家老宅。
謝明宴趕到時,謝夫人正修剪她精心養的花,沒看他:
「什麼事這麼氣勢洶洶的?」
謝明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誰讓你動我的人了?」
謝夫人放下剪刀,好笑地拍拍手:「你的人?」
表面向來溫和開明的謝夫人,此刻終於冷下臉:
「不過是鄉下來的,有幸能被選為抱枕,難不成真被她勾了魂?」
謝明宴皺起眉,只是問:「她在哪?」
「你找不到的。」
對於他這種反應,謝夫人沒太意外,也沒太在意。
謝明宴的新鮮感維持不了多久,想來很快他就會忘記這事,去尋找新的愛好。
14
剛來紐約時,我還有些不習慣。
我租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獨屬於我的小屋。
因為沒什麼認識的朋友,於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布置小屋上面。
又重新買了各種可愛的玩偶放在床頭,床單被罩都是我喜歡的圖案。
床依舊不算大,但讓我很安心。
偶爾從實驗室出來,會去逛一下花店,買幾束喜歡的鮮花,能讓人心情更加愉悅。
雖然一個人有些孤獨,但我也樂得自在。
某個周末,收拾行李時,我從箱子裡翻出了年少時的那本日記。
日記本上帶著密碼鎖,按理說這麼多年我應該早忘了。

可惜這個密碼曾經承載著濃烈的情感,我並沒有忘。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我閒得無聊坐在地毯上,一張張翻看起來。
幾乎每一天的日記,都會出現「少爺」這個詞彙。
而我此刻遠在紐約,坐在小屋裡,恍然像一場夢。
直到翻到某一頁,我看到一個很明顯的被粗暴撕下來的痕跡,盯著它看了良久——
發現內心已經無波無瀾了。
合上日記本,我將密碼鎖恢復成初始密碼 0000,連同那十年,一起將它們徹底封存在小閣樓的雜物箱裡。
後來,我認識了越來越多的朋友,又培養了新的興趣愛好。
我換了手機號,謝明宴再沒來找過我。
想來,林杳應該已經能解決他的失眠問題了。
在紐約的生活漸漸變得忙碌且充實起來。
房東是一個很和藹的奶奶,碰到我時,總要拉著我聊聊天。
有天聽她說,她把我隔壁的公寓賣出去了,我即將迎來新的鄰居。
房東奶奶告訴我,那位先生工作忙,經常出差,所以在家的次數少。
我本來沒太在意。
但很快就發現,新鄰居家陽台的鮮花每天都會換。
我早上醒來去陽台時,旁邊的陽台上總會傳來陣陣花香。
鄰居的品味跟我很相似,連鮮花的搭配都是我喜歡的樣式。
不過他確實工作很忙,還經常出差。
我幾乎沒跟他碰過面。
他的房間也總是黑著燈。
如果不是鮮花每日都換,我真的會懷疑裡面到底有沒有人。
後來,我又認識了一位同樣來自中國的留學生。
他和我都一樣喜歡動物,公寓里還養著一隻小貓。
某天跟他一起去完貓咖後,他叫住我,猶豫好久,問:
「那個……我家貓會後空翻,比貓咖里的貓還要厲害……你、你要不要看看?」
說完,他自己都紅著耳朵,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我笑著看向他,沒有拒絕。
等到了他的公寓,卻沒想到他家的狸花貓是真的會後空翻。
我震驚地睜大眼,跟它玩得不亦樂乎。
等回過神來,已經到晚飯時間。於是我們乾脆又叫了幾個朋友,來他家一起涮火鍋吃。
吃完後,有兩人喝多了,直接在他家留宿下來,他也不介意。
有女生看時間太晚,便拉著我,問我能不能陪她一起留宿。
我正好捨不得小貓,當即點頭答應。
第二天,回到自己的公寓時,我習慣走去陽台。
卻忽然發現,鄰居家陽台的花沒有換,還是昨天的那些。
我只當是他去出差了,沒有在意。
然而一連七天,花都枯萎了,也仍舊沒人打理。
第十天,我收到一條陌生人的簡訊。
【季小姐,有時間聊聊嗎?】
那時我正忙著開組會,看到這條毫無來由的簡訊,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便將它拋之腦後。
又過了一天,微信彈來一條好友申請。
我點開,看到這個頭像有些發怔。
是謝夫人。
塵封的記憶再次被喚醒,我皺起眉,默默回想了一下我來紐約的這一年。
這一年裡,我從沒跟任何謝家人有過聯繫。
謝夫人為什麼會來找我?
我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並禮貌地發去疑問。
現在國內還是晚上,我估計要等明天才能等到她的回覆。
可沒想到,她的消息很快發來。
一年不見,她的語氣似乎溫和好多,一副善解人意的謝家主母姿態。
她只有簡短的一段話:
【念窈,阿宴住院了,你……能回國來看看他嗎?】
15
我看到這句話時,有些莫名。
雖然我學的確實是醫學專業,但謝家應該能聯繫到更厲害的專家吧。
於是禮貌回復她:
【夫人,我的醫學技術有限,或許幫不上您。】
說到底,如果沒有謝家的幫助,我不可能順利念完高中和大學。
只是一年前我也保證過絕不會出現在謝明宴面前,想了想,又補充道:
【請問您兒子是什麼病呢?我可以幫您問問我的老師。】
對面正在輸入了好半天。
最後說:【醫生沒用,要你來。】
末了,又緩和地補充:【可以嗎?】
16
到醫院時。
護士領著我去了醫院最頂層的病房。
路上,我隨口問:「所以是什麼病?」
她也沒隱瞞,悄悄對我耳語:
「聽說謝家大少爺吃了太多安眠藥,當晚就被送到醫院,媽呀,把我們院長都驚動了,連夜趕過來。」
「哎,你說他為啥會想不開呢?」
是啊,為什麼會想不開呢。
這一年裡,謝家竟然還沒找到治療失眠的方法嗎。
我一邊聽,一邊皺起眉,抬眼,便對上了病床上謝明宴一瞬不瞬的視線。
病房裡沒有其他人,護士也識趣地離開。
我走進去,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
謝明宴除了臉色有些蒼白,狀態似乎還算正常。
我開門見山道:「謝夫人讓我來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