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就聽到謝明宴調笑道:「腰這麼細,剛剛是怎麼承受住的?」
他輕輕順著我的脊背,對我進行著安撫。
我被他抱在懷裡,靜靜地想:
或許,謝明宴對我也有些不同呢?
7
很難得地,謝明宴睡了一個非常放鬆舒適的覺。
甚至快到中午時,他都沒有醒。
直到他的電話鈴聲響起。
我怕吵醒他,撐著疲憊的身子,將他的手機拿過來。
下一秒,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來電人的姓名——
【杳杳】
一瞬間,仿佛渾身血液倒流,甚至鈴聲都聽不到了,耳邊只剩下陣陣耳鳴。
一個荒唐不可置信的猜想出現在我腦海里。
我懷著最後一絲希冀,低頭,對上謝明宴冷淡的眼。
他向來有起床氣,可此刻卻沒有一絲不耐,接過我手裡的電話。

緊接著一道熟悉嬌媚的女聲從手機里傳來:
「謝明宴,聽說你三天沒睡覺,連你的小抱枕都不抱了,深夜飆車就為了來追我?」
「唔,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那我勉強原諒你一下吧。」
「今晚想怎麼玩,我都隨時奉陪哦~」
我聽出來,是那天在酒店見到的女生。
謝明宴嘴角帶著笑,一聲聲應著。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掛斷。
他的笑容淡下來,審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皺起眉:
「昨晚怎麼是你?」
我捏緊了手,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終於後知後覺,原來昨晚的那些溫存,都是對另一個人的。
怔愣很久,我閉了閉眼:
「是我,不然你以為是誰?」
謝明宴一時也沒說話。
良久,聽到他一聲感嘆:
「寶貝,你現在是真離不開我啊。」
說完,他又拿出幾張支票,有些惡劣地拍到我身上,笑起來:
「昨晚挺聽話的,這些錢應該足夠了吧?」
「不過,以後還是安分做我的抱枕——別肖想其他的。」
8
當晚,謝明宴沒再來找我。
反倒是謝夫人找上了我。
當她把那份續約合同推到我面前時,我這才意識到。
原來已經認識謝明宴十年了啊。
合同是五年一續。
第一個五年結束時,我剛 18 歲。
為了能繼續在謝家投資的高中上學,我拚命討好謝夫人,才成功續了下一個五年。
而現在,謝夫人冷淡地又將續約推到我面前。
漫不經心道:「阿宴最新交的女朋友說她也能哄他睡覺。」
「或許以後就用不上你了。」
「薪資砍了一半,你看著簽。」
她語氣篤定,覺得我會像五年前一樣,低聲下氣地不肯放棄這份工作。
我確實很感激,謝家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提供了這份工作,讓我順利地讀完高中和大學。
可現在,我盯著這份續約合同,怔愣了很久。
腦海里一幀幀閃過這十年的畫面。
良久。
我將它推回去,輕輕搖了搖頭。
溫聲道:「抱歉,夫人。」
「這份合約,到此為止吧。」
9
話音一落,別墅客廳里有一瞬的寂靜。
她喝了口茶,良久,才慢悠悠地問:
「你想好了?」
我點點頭。
謝夫人眉頭輕不可察地皺起,話語裡帶上淡淡的警告:
「季念窈,別想著對我擺架子。」
「不過是個哄睡的抱枕,阿宴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乾脆站起身,對她微微鞠了一躬:
「夫人,感謝謝家這十年對我的幫助。」
「您放心,作出的這個決定,我不會反悔,更不會多做糾纏。」
說完,謝夫人的眉頭終於鬆開。
她看我不吵不鬧,似乎也鬆了口氣。
合同還有七天到期。
她說:「這七天裡你收拾收拾,等合同時間一到,你就離開。」
「以後去哪裡都行,就是不要再出現他面前。」
「能做到嗎?」
她說得冷酷,仿佛生怕我會借著這十年的情分作妖,然後纏上他們家。
可我只是捏著衣角,輕聲保證道:
「嗯,能做到。」
10
離開謝家老宅,我站在路邊,罕見地有些迷茫。
這些年裡,我將謝明宴放在我前途規劃的第一位,從沒想到會有今天這一步。
就連之前導師問我想不想報名國外交換生的項目,我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哪怕那個項目剛好跟我正在研究的課題非常匹配。
我也依舊停留在原地等他。
可當我倚在昏黃的路燈下,給導師發去消息,問她還有沒有名額時。
她立馬回復還有,並答應給我爭取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過去的故人,錯過的戀人。
沒有誰該為誰停留。
11
七天的時間其實有些緊,我得儘快準備好各種材料證明,為出國做好準備。
並開始收拾衣櫃里的衣服,慢慢將它們裝到行李箱裡。
第二天的晚上,謝明宴輕車熟路地敲開我的房門,進到臥室。
自從上次帶他來我家睡過後,他似乎格外喜歡我的這張床。
連他自己家的豪華兩米大床都不睡了。
謝明宴洗漱完,隨手打開衣櫃門,自覺開始找睡衣。
卻冷不丁聽到他說:「你的睡衣怎麼少了兩件?」
我心底一跳,面上儘量平靜地回:「怎麼了?」
他皺起眉:「那兩件睡衣的手感最好。」
我隨口敷衍道:「太舊了,我買了新的。」
他也沒再多問。
躺在床上,他習慣將手扶上我的腰時,我沒忍住抖著躲了一下。
這兩天我的腰總會時不時地疼一下。
白天我咬著衣擺努力往身後看,發現腰後因為被大力捏過,還留著幾道指痕。
謝明宴按著我的腰沒有鬆開,不滿道:「怎麼又躲?」
所幸我已經習慣了忍耐疼痛,任由他按著,面不改色道:
「沒事,睡吧。」
下一秒,他就直接將我的上衣撩了起來。
交錯的指痕印在蒼白的皮膚上,仿佛在勾著人想起那晚的抵死纏綿。
他嘆口氣,指尖撫平我的眉頭:「每次受傷你都會說沒事,其實疼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在這躺著,我去買藥。」
我啞然。
過了十五分鐘,他從樓下藥店買了藥回來。
不由分說地替我上藥並按揉吸收。
小夜燈的暖黃色燈光染上他的眉眼,我便靜靜看著。
臥室里一時安靜下來。
我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平和的時候了。
他似乎想到什麼,邊給我上藥,邊隨口問:
「合約是不是要到期了?」
「你記得再去續一下。」
我眨眨眼。
看樣子,謝夫人還沒有將我不續約的消息告訴謝明宴。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由我告訴他,只好斟酌道:
「謝明宴,我……」
他一邊按揉著,一邊回應:「嗯?」
這時,電話鈴聲急促響起。
我閉上嘴,示意他先接電話。
接著,林杳委屈的嗓音就從電話里傳來:
「謝明宴,我剛剛收拾我們露營裝備的時候劃到手了,我總是弄不好……」
謝明宴皺起眉,舉著電話站起身:「裝備我會派人收拾,在家等著,我去看看你。」
他掛了電話,重新穿上大衣。
藥膏甚至沒來得及蓋上蓋子,就被隨意放在一旁。
臨出門前,他又恍然回頭,問:
「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謝明宴站在漆黑的玄關處,讓我有些望不清他的神情。
燈光下只剩我一個人,我看著他,平靜道: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你先去忙。」
12
很快,到了第六天的晚上,合同到期前的最後一晚。
我站在房間中央,看著明顯變空曠的屋子,有些發愣。
因為成績優異,導師順利幫我申請到了名額。
謝家的管家給我打來電話,委婉地試探我明天準備離開去哪裡。
我知道,謝夫人就在旁邊聽著。
所以我認真道:「我申請了留學交換項目,明天就會離開,山高路遠,不會再見。」
「謝夫人,請您放心。」
管家鬆口氣,滿意掛斷電話。
行李基本都收拾好了。
唯獨那張小床上的東西還沒動。玩偶們和兩個枕頭,都安安靜靜地擺放著。
謝明宴對床很挑剔,少一個玩偶他都會不滿。
十年同床共枕,今晚應該是最後一次哄他睡覺了。
我靜靜坐在客廳里。
消息他一直沒回,我等到了凌晨一點。
直到他給我打來電話時,我緩慢地眨眨眼。
對他的稱呼又恢復到從前疏離的樣子。
接通電話,我機械道:「少爺,該睡覺了。」
就仿佛是十年里無數個普通的一天。
與我的呆板不同,對面最先傳來女生明媚張揚的聲音:
「哇!好漂亮的煙花!」
「謝明宴我愛死你啦!」
他似乎笑著回應了句什麼,然後才懶洋洋地舉起手機。
毫無所覺道:「今晚不回去,明天再抱你睡?」
林杳插話道:「不行不行,說好了明天繼續陪我呢,讓我再嘗試一下哄你睡覺嘛。」
謝明宴笑了聲,改口:
「好吧,那我後天再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