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關上電腦躺下，凌晨三點，我被一陣砸門聲吵醒。
我那可憐的睡意，一下子被嚇得煙消雲散。
一開門，看到孟樂嬌抱著可樂，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
她怒視著我，理直氣壯道：「周姐呢？讓她出來！之前不都是她照顧樂嬌嗎？你看沒她在，可樂鬧成什麼樣了？你這人有沒有責任心？」
可樂不知道為什麼，哭得滿臉通紅，已經上氣不接下氣。
有些被吵醒的鄰居此時也打開門，披頭散髮怒視著我。
我吼道：「責任心？這不是你和林嘉寶的孩子嗎，你倆都不管，好意思跟我談『責任』？」
孟樂嬌神色有些尷尬：「我家嘉寶大男人志在四方，怎麼會被這種婆婆媽媽的小事絆住腳！你趕緊的，周姐帶不了你給帶，沒聽說過兒的生日母親的受難日嗎？我剛生完孩子沒多久，你怎麼好意思讓我受累！」
說著，就要把孩子往我懷裡塞。
我往後一閃身，沒好氣道：「志在四方？那為啥還親自那個？只要你不懷孕，不就沒這麻煩了嗎？
「還有，如果你覺得這是你的受難日，你可以選擇不生，難不成還有人逼你？少因為這個對我道德綁架！」
孟樂嬌被我奚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在鄰居的鬨笑中，她只好灰溜溜地抱著孩子跑了。
我卻被氣得睡意全無。
不行，和瘋子離得太近，我遲早也會變成瘋子。
跟同樣頂著黑眼圈的何朗商量後，我們決定搬去公婆所在的城市。
何朗自然樂得如此，馬不停蹄就開始安排賣房的事。
5
本以為那天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他們怎麼也能消停一陣。
沒想到，第二天一大早，我直接被孟樂嬌在家族群轟炸了。
【@林嘉琪，昨晚孩子鬧了一夜，我傷口都發炎了，今天你務必給我找人帶可樂。】
我媽也發了幾段 60 秒的語音討伐我。
【嬌嬌嫁進來就是我的女兒，我決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字字句句，都是在點我。
七大姑八大姨紛紛站出來為她說話。
【嘉琪，女人的產傷可是大事，不管因為啥你都不能再鬧了，趕緊找人吧。】
【就是啊，產婦最容易抑鬱了，要是你嫂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可擔待不起！】
【都是親戚，能幫就幫嘛！幹嘛那么小氣。】
……
一些平時和我處得還不錯的親戚，此時也不敢再替我說話。
我自己表了態。
【各位親人，我雙手雙腳贊成你們說的話。
【可樂不僅僅是我哥嫂的孩子，更是我們林家所有人的希望。】
幾個人以為我認了慫，紛紛改口誇我識大體。
【這就對了，趕緊給你嫂子請個金牌育兒嫂，我兒媳婦就能幹，只要 25000 一個月，你先轉我 10 萬讓她去給乾上四個月！】
【哎哎哎，要我說給可樂的金飾品也不能少，我兒子就在金店，你個當姑姑的怎麼也得給孩子買上幾萬塊的金吧！表表心意嘛！】
【奶粉什麼的，找我，你辦個 5 萬的卡我給你打 99 折！自家人，別跟我客氣！】
……
我在螢幕這邊被雷得七葷八素，@了剛才蹦躂最凶的幾人。
【要不說咱們林家是團結的大家庭呢，這點錢怎麼夠，要我說，應該眾籌 200 萬給咱們的林家金孫——林可樂！
【三叔，你最有錢，出 50 萬吧！
【二奶奶，你家剛拆遷手頭富裕，出 40 萬！
【剩下 110 萬，咱們每家平攤！
【而且光出錢怎麼夠？大表姐，你家開母嬰店的，以後奶粉和衣服你白給。
【二嬸，表哥在金店，先給可樂免費打上 500g 的鐲子！
【表嫂，你不是開美容院的嗎？聽說產後修複課程賣瘋了，不如先免費給我嫂子做上 100 節，效果不好你再出錢讓她做醫美！】
……
沉默了幾分鐘後，大家全炸了。
【瘋了吧？又不是我兒子，憑啥花我錢？是你們有病還是我有病？】
【臉皮比城牆厚吧？產康課很貴的好嗎，張個嘴就是白嫖，真拿別人當冤大頭啊！】
【哎呀呀，我年輕的時候五年生了四個，還不都是自己帶大的，邊帶孩子還要張羅一家子吃喝，哪有空發炎，我看都是閒出的毛病，犁上兩畝地啥事都沒了！】
聽到這話，大家都樂了。
6
嫂子本以為我會被口誅筆伐，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反轉。
倒是反應也不慢。
她自己給自己打圓場：【哎呀，我就是產後激素鬧的，一時之間沒想通，孩子是我和林嘉寶的，自然應當是我自己帶，請親人們忽略以上消息哈！】
然後就再也沒說話。
她本來是說說而已，沒想到這話我媽倒是當真了，立馬撂下孩子直奔居委會了。
我們這邊，賣房有了眉目，買家希望今天就簽合同。
我的身份證落在了爸媽那，賣房子急需，我只好過去取。
可剛到門口，就聽到孟樂嬌的聲音。
「爸爸，婆婆想出去玩也能理解，女人上了年紀是這樣的，把跳舞看得比天大，搞不好我老了以後也這樣呢。」
一個「爸爸」一個「婆婆」，把幾個人的關係分得明明白白。
我爸氣憤的聲音傳來。
「嬌兒，那個老婆子怎麼配跟你比！你看你都瘦了，這幾天真的辛苦你了。」
孟樂嬌瞬間就哭了。
「爸爸，有你理解我，我再苦再難也是值得的。要我說，當年也就是我先認識了林嘉寶，不然我肯定選你不選他。」
我爸跟被人拿捏了七寸般，全身都化了：「哎呀，我的嬌嬌，你放心，今晚我就是拿刀壓著，也讓那個死老婆子帶孩子！哼，有一身牛勁兒，不使也是浪費。你不是說孩子晚上不睡覺嗎？讓她去客廳抱著！把她支開也好，省得她夜裡老是紅著眼盯著我，跟沒見過男人似的！」
孟樂嬌被逗樂了，「咯咯咯」笑個不停。
「爸爸，人家聽說門口那家按摩店人氣特旺，應該能緩解我產後的腰痛吧？」
我爸忙不迭道：「走！老太婆退休金剛到帳，咱們去辦張 VIP 卡！」
兩人拉拉扯扯出門後，我在暗處也憋笑憋得肚子疼。
我說天天什麼都不操心的我爸，怎麼兩世都對寶貝孫子的事情這麼上心，合著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實在好奇，要是我哥和我媽知道他們寶貝的孟樂嬌，和我爸是這種關係，會是什麼反應。
7
收到我的信息，我媽牛奶都來不及放回家，直奔樓下按摩館了。
可她直接看到了辣眼睛的一幕。
孟樂嬌正愜意地躺在床上，我爸一手抱著孩子，一手幫著按摩師一起給她按摩。
我媽當時是遠嫁，根本不適應北方寒冷的氣候，早早得了關節炎。一到冬天手指就鑽心地疼，每每如此，她就會央求我爸幫她捏捏。
我爸總是很嫌棄，說大男人給女人按摩像什麼話，我媽就不敢多說什麼了，這些年只能自己忍耐，或者讓我給她捏。
今天看見我爸把孟樂嬌的腳捧在懷裡，捏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我媽氣得差點撅過去。
可她在外人眼裡，一向是個大局為重的，此時也不好發作。
她滿眼噴火地推開房門。
讓技師出去後，壓低嗓音對著孟樂嬌道：「孩子沒人看你叫嘉琪啊，讓你爸一個大男人給你抱孩子，成何體統？」
孟樂嬌小嘴一癟，未語淚先流。
「我也不想的，只是我自己還是個孩子呢，根本不會帶小孩，就站著抱了會兒，我腳底就疼得厲害，差點沒站穩摔倒，爸也是心疼我才帶我過來，我想著爸這麼大歲數也不容易，就說不如兩個人都讓師傅給按一按。」
我媽斜了一眼我爸：「呦，還是你會疼人，怎麼著給你生了孫子居功至偉？那我還給你生了一兒一女呢，你怎麼不以死相報啊！」
我爸從我媽進門，就沒什麼好臉色。
「讓你給帶會兒孩子，你浪到哪去了？成天就知道往居委會鑽，知道的是說你貪小便宜沒夠，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看上門口那個老瘸子了，奔喪都沒你這麼急的，幸虧今天我在家，不然嬌嬌和可樂出什麼意外，你幾條命夠賠的？」
「你放屁！」
我媽再也壓不住怒火，喊得都破了音。
幾個我媽的老牌友正巧也在這按摩，聽到我媽的聲音紛紛從房間出來圍了過來。
我媽一臉尷尬，生生把剩餘的芬芳咽了回去。
我爸卻根本不在意：「要不是看在嘉寶的份上，我早給你踹了，你看你肥的，肚子上的紋跟撐大的塑料袋一樣，醜死了！也配讓我給你按摩？」
我媽終於破防了。
「那不是給你生孩子生的？大夫說我體質特殊，懷孕就會不可控地長胖，當年還不是你花言巧語哄我生？現在你嫌我丑了，當年不知道是誰跪在老娘腳邊……」
我媽話沒說完，就被我爸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媽舉起手裡的一箱牛奶，狠狠砸向我爸。但她到底不是我爸的對手，我爸反手一按，奶箱在兩人中間擠爆了，牛奶撒了我媽一身，她一張嘴，就噴出一口牛奶。
我爸還不罷休，索性把我媽結結實實揍了一頓。
而不知什麼時候，孟樂嬌早就抱著孩子跑了。
淚水、牛奶混在一起，我媽臉上留下一道道白色淚痕，狼狽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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