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在家伺候老公孩子,天天看那些破書有什麼用?還想考什麼證?考了證就能上天了?」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
我白天要帶孩子,做家務,晚上等曉萌睡了,才能偷偷熬夜看書,準備我的高級會計師證考試。
婆-婆-像個-監-工,-會-故-意-在-我-房-間-外-面-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或-者-突-然-沖-進-來-拔-掉-我-家-里-的-網-線。-
我-和-她-爭-吵,-周-毅-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是-一-頓-指-責-。-
「你跟一個老人家計較什麼?她懂什麼!你就不能忍一忍嗎?」
忍。
這個字,我聽了二十年。
我曾經也想過離婚,可看著年幼的曉萌,我退縮了。
我不想讓她在一個破碎的家庭里長大。
而真正讓我下定決心,開始長達十年秘密布局的,是那個未曾出世的孩子。
曉萌八歲那年,我意外懷了二胎。
儘管婆婆依舊沒個好臉色,但我心裡是存著一絲希望的。
我想,或許這個孩子的到來,能讓這個家有所改變。
然而,在我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因為一件小事,婆婆又開始對我破口大罵。
她罵的話越來越難聽,不堪入耳。
我氣得渾身發抖,回了她一句:「你能不能積點口德!」
就是這句話,讓她徹底瘋了。
她衝上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毫無防備,向後倒去,肚子撞在了冰冷的牆角上。
一股熱流,瞬間從我腿間湧出。
我失去了那個孩子。
在醫院裡,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聽著門外傳來的對話。
是婆婆和周毅。
婆婆壓低了聲音,帶著哭腔:「兒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氣急了……這可怎麼辦啊?」
周毅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會衝進來質問他媽。
可我等來的,卻是他冰冷刺骨的一句話:
「媽,你別怕。這事不能讓別人知道。就說是林晚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她要敢亂說,我就……我就……」
我就什麼?
我躺在床上,渾身冰冷,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我的丈夫,為了維護他那個「無辜」的母親,選擇犧牲我和我們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僅是幫凶,他就是劊子手。
從那天起,我不再爭吵,不再反抗。
我變成了他們眼中那個溫順、隱忍、逆來順受的林晚。
我開始默默地做我的事。
我考下了高級會計師證,開始偷偷幫一些公司做帳,積攢我自己的資金。
我開始研究投資理財,將家裡的每一分錢都規劃得明明白白。
我開始有意識地收集婆婆辱罵我、周毅對我冷暴力的證據,錄音、視頻、文字記錄……
曉萌從小就看著奶奶怎麼對我,爸爸怎麼「和稀泥」。
她比同齡的孩子更早熟,也更懂得保護我。
她對奶奶和爸爸的冷漠,源於對我最深沉的愛。
「叮咚。」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簡訊。
來自被我拉黑的周毅,他換了個號碼。
「老婆,我錯了。我剛才是太著急了。媽那邊氣得血壓都高了,在醫院又哭又鬧。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過去看看她,讓她消消氣行不行?」
可憐你?
我看著這行字,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那個流掉的孩子,誰來可憐?
我這二十年的血淚和屈辱,誰來可憐?
我面無表情地再次將這個號碼拉入黑名單。
窗外,夜色濃重。
我在黑暗中對自己說:王秀蓮(婆婆的名字),周毅,你們欠我的,欠我孩子的,欠我二十年的尊嚴。
是時候,連本帶利,一起還回來了。
第二天,周毅沒有回家。
我猜他要麼是在公司湊合了一晚,要麼是直接去了醫院,在他媽面前扮演他的孝子角色。
我照常早起,給曉萌做了豐盛的早餐。
「媽,你沒事吧?」曉萌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媽媽能有什麼事。快吃,吃完去上學,高考前別分心。」
「嗯。」她點點頭,卻又加了一句,「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心頭一暖。有女如此,夫復何求。
送走曉萌,我回到家,開始執行我的計劃。
第一步,凍結經濟。
上午十點,我的手機準時響了。
是周毅。
他的聲音充滿了焦躁和憤怒:「林晚!你對我的卡做了什麼?為什麼公司的備用金帳戶取不出錢了?工人的工資今天發不出來,他們要鬧翻天了!」
我走到陽台,一邊給我的花澆水,一邊不緊不慢地回答他:
「周毅,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那張卡,是我婚前財產關聯的銀行卡開的副卡,卡的戶主是我。我有權在任何時候,凍結它。」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是更猛烈的爆發:「你婚前的錢?你那點錢早就花光了!現在卡里的錢都是我辛辛苦苦賺的!」
「是嗎?」我輕笑一聲,「你確定嗎?」
我掛斷了電話,不給他任何繼續咆哮的機會。
我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果然,不到半小時,我就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周毅像一陣風一樣沖了進來,直奔臥室的保險柜。
那是他存放家裡所有銀行卡和重要文件的地方。
他手忙腳亂地輸入密碼,打開櫃門,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裡面空空如也。
他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卡呢?家裡的儲蓄卡呢?」
我正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十幾張銀行卡,和一疊厚厚的A4紙。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我們結婚十八年來,家裡所有的銀行流水。這張卡,是家裡的主要開銷卡,每個月你打進來的錢,基本在當月就花完了。」
我抽出另一張卡:「這張卡,是我婚前存款的卡。這些年,家裡的所有大額支出,孩子的學費、補習費,逢年過節的人情往來,全都是從這裡走的。」
接著,我把一份投資收益單推到他面前。
「這些年,我用我自己的專業知識做投資理財,收益已經遠遠超過了你公司的盈利。也就是說,這個家,主要是我在養。」
最後,我拿出了一份關鍵的文件。
「還有你的公司。你大概忘了,十年前你公司資金鍊斷裂,差點破產,是我拿出我爸媽給我最後的壓箱底的三十萬,投了進去,幫你渡過難關。」
周毅的嘴巴一張一合,臉色從憤怒轉為震驚,再到徹底的茫然。
他一直以為,公司是他白手起家奮鬥出來的,這個家是他一個人撐起來的。
我林晚,不過是一個依附他生存的、沒有價值的全職主婦。
而現在,我把血淋淋的真相,剝開了放在他面前。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不過是建立在我悄悄為他搭建好的舞台上。
就在他失魂落魄的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響亮。
他手抖著接起,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婆婆王秀蓮哭天搶地的嚎叫聲:
「兒啊!你死到哪裡去了!醫院催我繳費了,說再不交錢,就要把我趕出去了!我沒錢啊!你快給我送錢來啊!我怎麼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啊……」
周毅的臉瞬間扭曲了。
他掛斷電話,猛地抬頭,用一種看仇人的眼神看著我。
「林晚!你是不是想逼死我們全家!」
「逼死你們的不是我。」我冷冷地看著他,「是你們這麼多年來的貪婪、自私和理所當然。」
我從身後的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扔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白紙黑字,標題刺眼。
「離婚協議書。」
「簽了它。」我看著他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房子歸我,因為是我婚前財產置換的。車子歸你,算是給你留點最後的體面。至於公司,我們法庭上慢慢算。」
周毅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地毯上。
他看著離婚協議書,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為什麼……林晚,為什麼要做到這麼絕……」
「絕?」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周毅,你現在覺得絕了?」
曉萌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了家,她沒有去上學。
她走到我身邊,拿出她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陳舊的錄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背景音是醫院走廊的嘈雜。
一個女人的聲音,是王秀蓮:「兒啊,我真不是故意的……她肚子裡的孩子沒了,她會不會報警抓我啊?」
然後,是周毅的聲音,那個我以為會為我討回公道的丈夫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