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馮媛的錢!」
劉子軒突然吼了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在家人面前發火。
「那是馮媛中的獎!是她的錢!她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她想給誰就給誰!我們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有什麼資格分她的錢?!」
「劉子軒!你瘋了嗎?!」
李秀英「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兒子的鼻子罵。
「她是你老婆!她的錢就是你的錢!你的錢就是劉家的錢!我跟你爸養你這麼大,供你讀書,給你買房娶媳婦,現在你媳婦中了獎,我們分一點怎麼了?不應該嗎?!」
「不應該!」
劉子軒也站起來,他比李秀英高一個頭,此刻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急了的困獸。
「媽,馮媛嫁到咱們家三年,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給你做早飯,晚上下班回來還要做晚飯,周末還要打掃整個屋子。大姐每次回來,她要做十個菜。子明帶朋友回來,她要做一桌子菜。她發燒三十九度,你讓她起來給我做飯,她做了,一口沒吃回去躺著,你說她矯情。她媽媽生病要手術,八萬塊錢,你一分不給,讓她自己想辦法。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從來沒說過話。因為我總覺得,你是媽,是長輩,我不能頂撞你。我總覺得,馮媛是媳婦,受點委屈是應該的。我總覺得,時間長了,你們會看到她好,會對她好。」
他的聲音顫抖著,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是我錯了。大錯特錯。你們永遠不會對她好,因為你們從來沒把她當一家人。在她心裡,她是劉家的媳婦,是您的兒媳婦,是我的妻子。可是在你們心裡,她只是一個免費保姆,一個外人,一個可以隨便欺負、隨便拿捏的軟柿子。」
「所以今天,當你們坐在這兒,理所當然地分她的錢,一分都沒打算給她留的時候,她爆發了。她忍了三年,忍不下去了。而我,她的丈夫,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說『就聽爸媽的吧』。」
劉子軒苦笑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媽,您知道馮媛剛才給我發什麼嗎?她說,在我心裡,她從來都不是我的『自己人』。她說對了。這三年,我從來沒把她當『自己人』。我總覺得,您是我媽,我姐是我姐,我弟是我弟,你們才是我的『自己人』。馮媛?她是外人,是嫁進來的,是應該融入我們這個家的。可是憑什麼呢?憑什麼要她融入我們,而不是我們接納她?憑什麼要她忍氣吞聲,而不是我們對她好一點?」
包間裡一片死寂。
李秀英張著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建國捂著胸口,重重地喘著氣。
劉子欣和王振強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劉子明低著頭,不敢看哥哥。
「這協議,我會簽。」
劉子軒擦了擦眼淚,拿起桌上那份財產分割協議。
「馮媛說得對,好聚好散。這一百萬,還有那套房子,就當是我欠她的。欠她這三年的青春,欠她這三年的委屈,欠她這三年的……愛。」
他把協議折好,放進外套口袋。
「至於你們——」
他看向父母,看向姐姐姐夫,看向弟弟。
「從今天起,我的事,你們別再插手了。馮媛的錢,你們一分都別想。如果你們敢去騷擾她,敢去找她麻煩,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子軒!你給我站住!」
李秀英尖叫著撲上來,抓住兒子的胳膊。
「你不能簽!那三百八十萬,有你一半!她必須給你!她要離婚可以,但錢必須分清楚!一百九十萬,一分都不能少!」
劉子軒甩開母親的手,眼神冰冷。
「媽,如果您還要鬧,那我就搬出去,再也不回來。您就當沒我這個兒子。」
李秀英呆住了。
她看著兒子,看著這個從小聽話懂事、從來不敢違逆她的兒子,此刻眼神里的決絕,讓她感到陌生,也感到恐懼。
「子軒……」
「我說到做到。」
劉子軒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包間裡,只剩下李秀英的哭聲,和劉建國粗重的喘息。
以及,一桌早已涼透的,無人動筷的飯菜。
一個星期後,馮媛搬進了新租的房子。
一室一廳,朝南,採光很好。
雖然不大,但足夠她一個人住。
搬家那天,蘇曉來幫忙,兩個女人忙了一整天,終於把東西歸置好。
「可以啊媛媛,這房子不錯,離你公司就兩站地鐵,裝修也挺新的。」
蘇曉癱在沙發上,一邊喝奶茶一邊打量四周。
馮媛坐在地板上,靠著沙發腿,也累得夠嗆。
「嗯,房東人挺好,知道我剛離婚,還給我便宜了兩百塊房租。」
「離婚手續辦得怎麼樣了?」
「快了。劉子軒簽了協議,我們已經提交申請了,等冷靜期過了就能領證。」
馮媛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蘇曉側過頭看她:「你真的一點都不難過?」
「難過啊。」
馮媛笑了笑,那笑容有些飄忽。
「畢竟愛了三年,說放下就放下,那是騙人的。但更多的是……輕鬆。曉曉,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背著一塊大石頭走了三年,突然有一天,把石頭扔了。雖然手上還有勒痕,身上還有酸痛,但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輕鬆了。」
蘇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你能這麼想就好。對了,劉子軒後來找過你嗎?」
「找過幾次,發微信,打電話,說想跟我談談。我沒見,也沒回。沒什麼好談的了,該說的都說清楚了,再見也是徒增煩惱。」
馮媛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其實我不恨他。真的。他就是一個被寵壞的孩子,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媽寶男。這三年,他對我不好,但也不算壞。他只是……懦弱。懦弱到不敢保護自己的妻子,懦弱到不敢違抗父母,懦弱到不敢承擔一個丈夫該承擔的責任。」
她轉過身,背靠著窗台。
「但現在,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他是好是壞,是成熟是幼稚,都跟我沒關係了。我有我的路要走,他有他的橋要過。從此以後,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蘇曉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馮媛,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強大了。」
蘇曉站起來,走到馮媛身邊,摟住她的肩膀。
「以前的你,溫柔,安靜,逆來順受。現在的你,還是溫柔,但溫柔里有了稜角。還是安靜,但安靜里有了力量。我喜歡現在的你,真的。」
馮媛把頭靠在閨蜜肩上,眼睛有點濕。
「曉曉,謝謝你。這三年,要不是你一直陪著我,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
「說什麼傻話,咱倆誰跟誰。對了,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那三百八十萬,準備怎麼花?可別告訴我你要存銀行吃利息啊。」
「當然不會。」
馮媛直起身,眼睛亮晶晶的。
「我已經想好了。一百萬給我媽,她身體不好,這筆錢夠她養老了。五十萬我留著,付個首付,買套小房子。剩下的兩百三十萬,我打算開個工作室。」
「工作室?什麼工作室?」
「烘焙工作室。」
馮媛說著,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本,翻開給蘇曉看。
裡面貼滿了各種甜品照片,手寫的配方,還有詳細的市場調研。
「我大學學的就是食品工程,一直喜歡烘焙。這三年,每次心情不好,我就烤蛋糕,烤餅乾,烤麵包。後來同事朋友都說好吃,讓我開店。以前沒條件,現在有了這筆錢,我想試試。」
蘇曉一頁一頁翻著筆記本,越看越驚訝。
「我的天,馮媛,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這也太詳細了吧!連店面選址、裝修風格、設備採購、原材料渠道都列出來了!你這是準備了多久啊?」
「三年。」
馮媛輕聲說。
「這三年,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我就在書房裡做這些。畫設計圖,寫配方,算成本,做計劃。那時候只是想,萬一哪天有機會呢?萬一呢?沒想到,這個機會,真的來了。」
蘇曉合上筆記本,認真地看著馮媛。
「媛媛,你會成功的。你一定會的。」
「借你吉言。」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
那一刻,馮媛覺得,未來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怕。
另一邊,劉家的日子就不那麼好過了。
自從那天在飯店鬧翻之後,劉子軒就搬了出去,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小單間,很少回家。
李秀英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發過無數條微信,他要麼不接,要麼敷衍幾句就掛。
劉建國氣得血壓飆升,住了三天院,出來後人瘦了一圈,精氣神都沒了。
劉子欣和王振強倒是經常回去,但每次回去,話題都繞不開那三百八十萬。
「媽,您說馮媛也太狠了吧?三百八十萬,一分都不給,說拿走就拿走。子軒也是,居然就簽了協議,一百八十萬就把自己打發了。要我說,就不能這麼便宜她!」
劉子欣一邊嗑瓜子一邊說。
李秀英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沉。
「那能怎麼辦?子軒鐵了心要離,協議也簽了,錢也拿了,現在婚都快離完了,還能反悔?」
「怎麼不能反悔?」
王振強插嘴。
「媽,您是不知道,我打聽過了,夫妻共同財產,離婚的時候應該對半分。馮媛只給子軒一百八十萬,少給了十萬呢。而且那套房子,雖然舊,但地段好,至少值九十萬。加起來兩百七十萬,她才給一百八十萬,這不是欺負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