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說得對。只要我和子軒還是夫妻,這錢確實有他一半。但問題是——」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桌上神色各異的劉家人。
「您這分配方案,問過子軒的意見嗎?或者說,在您心裡,子軒有表達意見的權利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劉子軒身上。
劉子軒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
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嘴唇抿得緊緊的。
「子軒,你說句話。」
劉建國沉聲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爸的分配方案,你覺得怎麼樣?有沒有問題?」
劉子軒抬起頭,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最後看向馮媛。
馮媛也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三年了,她太了解這個男人了。
懦弱,優柔寡斷,永遠不敢違抗父母,永遠在妻子和原生家庭之間搖擺。
果然,劉子軒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覺得爸的安排……挺合理的。大姐確實該換輛車了,子明創業也是正事,爸媽換房子也是應該的……」
「你看!」
李秀英立刻像打了勝仗一樣,腰板挺直了。
「子軒都沒意見,你在這兒鬧什麼?馮媛,不是我說你,嫁到我們劉家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都沒說什麼。現在中了獎,不先想著孝敬公婆,幫著姑姐小叔,反而在這兒算計來算計去,你像話嗎?」
馮媛重新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銀行的轉帳記錄一條條跳出來,最新的一條是五分鐘前,一筆五十萬的款項轉入了她母親的名下。
她截了張圖,發給了某個對話框。
然後抬起頭,看著李秀英說:「媽,您繼續說,還有什麼要安排的,一次性說完吧。我聽著。」
她這種無所謂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劉建國。
老爺子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馮媛!你今天必須給我個態度!這分配方案,你同不同意?!」
馮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在腹部,臉上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爸,您都安排得這麼周全了,我同不同意,還重要嗎?」
「當然重要!」
劉子欣搶著說,語氣尖銳。
「這錢是你中的,你要是不簽字,錢取不出來。爸,媽,要我說,乾脆讓子軒跟她離婚!到時候夫妻共同財產對半分,子軒能拿一百九十萬,比現在這樣強多了!」
「劉子欣!」
馮媛終於收起了笑容,聲音冷了下來。
「我跟子軒的事,輪不到你插嘴。再說了,離婚不離婚,是你說了算的?」
「你什麼態度!」
劉子欣又要站起來,被王振強死死按住。
王振強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麼,劉子欣這才氣呼呼地坐下,但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馮媛。
劉建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李秀英趕緊給他拍背順氣,一邊拍一邊說:「老頭子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馮媛,你看把你爸氣的!要是你爸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馮媛沒接話,重新拿起手機。
螢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是律師發來的。
「馮小姐,材料已準備齊全,隨時可以開始走程序。」
她回了兩個字:「稍等。」
然後關掉螢幕,看向劉子軒。
她的丈夫此刻正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道是在哭,還是在逃避。
馮媛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三年婚姻,她給過這個男人無數次機會。
在他媽刁難她的時候,她希望他能站出來說句話。
在他姐攀比炫耀的時候,她希望他能維護一下她的尊嚴。
在他弟理所當然伸手要錢的時候,她希望他能有個哥哥的樣子。
可是沒有,一次都沒有。
他總是說:「那是我爸媽,我能怎麼辦?」
他總是說:「我姐就那樣,你別往心裡去。」
他總是說:「子明還小,你讓著他點。」
現在,三百八十萬,像一面照妖鏡,照出了這個家庭最真實的面目。
也照出了這個男人最懦弱的靈魂。
「這樣吧。」
劉建國順過氣來,重新開口,語氣緩和了些,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媛媛,爸知道你心裡有疙瘩。這樣,從我的養老錢里,拿出十萬給你和子軒,你們把房子簡單裝修一下。這總行了吧?」
馮媛笑了。
三百八十萬,分給她十萬,還是從公公的「養老錢」里擠出來的。
施捨。
赤裸裸的施捨。
「爸,不用了。」
馮媛的聲音很輕,但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您的養老錢,自己留著吧。我和子軒的房子,我們會自己想辦法。」
「你這是什麼話!」
李秀英又炸了。
「給你錢還不要?馮媛,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告訴你,今天這分配方案,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子軒,你表個態,這錢,你是要交給爸媽管,還是讓你媳婦攥在手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劉子軒身上。
馮媛也看著他。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如果他還能像個男人一樣,說一句「這錢是媛媛中的,應該由她決定」,那這段婚姻或許還有挽救的餘地。
劉子軒抬起頭,眼睛通紅。
他看了看父母,看了看姐姐姐夫,看了看弟弟,最後看向馮媛。
他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終於,他說出了那句話。
那句讓馮媛徹底死心的話。
「媛媛……要不,就聽爸媽的吧。他們……他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
馮媛閉上了眼睛。
三秒鐘後,她睜開眼,眼裡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
然後,在劉家人或得意或輕蔑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爸,媽,大姐,姐夫,子明,還有子軒。」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們的分配方案,說完了嗎?如果都說完了,我也有幾句話要說。」
劉建國皺起眉頭:「你想說什麼?」
馮媛放下水杯,從隨身帶的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她從裡面抽出一張紙,放在轉盤上,輕輕轉到了劉建國面前。
「爸,您先看看這個。」
劉建國疑惑地拿起那張紙,戴上老花鏡。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
李秀英湊過去看,然後猛地抬頭,死死瞪著馮媛。
「馮媛!你什麼意思?!」
劉子欣搶過那張紙,看了幾秒,尖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馮媛你偽造文件!」
王振強拿過紙,仔細看了看,臉色也沉了下來。
劉子明一臉茫然:「姐,什麼東西啊?」
劉子軒終於抬起頭,看向那張紙。
那是一張銀行轉帳憑證的複印件。
上面清楚地顯示,三天前,一筆三百八十萬元的獎金,已經從彩票中心的帳戶,轉入了馮媛的個人帳戶。
而轉帳時間,是在劉建國拿到彩票,準備去兌獎的前一天。
最關鍵的是,轉帳憑證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小字。
「本人馮媛,自願將稅後獎金三百八十萬元,全部轉入個人帳戶,與任何人無關。」
後面是她的親筆簽名和日期。
馮媛看著劉家人精彩紛呈的臉色,輕輕笑了笑。
「不好意思,忘了告訴你們。獎金,我三天前就領了。現在,錢已經不在彩票中心的帳戶里了。」
她頓了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繼續說。
「所以,你們剛才討論了半天怎麼分的那三百八十萬——」
「一分錢,都不存在了。」
劉建國的老花鏡從鼻樑上滑下來,掛在了下巴上。
他就那麼呆呆地坐著,手裡捏著那張轉帳憑證的複印件,紙張在他顫抖的手指間發出細碎的響聲。
李秀英的臉色從紅轉白,從白轉青,最後變成一種可怕的鐵青色。
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子欣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把那張紙摔在桌上,站起來指著馮媛的鼻子。
「馮媛!你耍我們是不是?爸明明拿著彩票,你怎麼可能提前兌獎?沒有彩票原件,彩票中心怎麼可能給你錢?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王振強還算冷靜,他撿起那張紙又仔細看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轉帳憑證是真的,公章和簽名都沒問題。可是……這確實說不通啊。媛媛,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子明終於明白過來,他瞪大眼睛看著馮媛:「嫂子,你把錢全拿走了?一分都沒給我們留?」
馮媛沒理會他們的質問,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子軒。
她的丈夫此刻正用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眼神看著她。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恐懼?
「子軒。」
馮媛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劉子軒的嘴唇哆嗦著,他看看父母,看看姐姐,最後看向馮媛。
「媛媛……這……這是真的嗎?你……你真的把錢都轉走了?」
「轉帳憑證就在這兒,你看不見嗎?」
馮媛的語氣里終於有了一絲波瀾,那是壓抑了三年的疲憊和失望。
「三天前,也就是爸說要幫我去兌獎的前一天,我去了彩票中心,辦了手續,錢直接打到了我的卡里。整個過程合法合規,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彩票呢?!」
李秀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她尖叫道。
「彩票明明在我這兒!我鎖在抽屜里!你用什麼兌的獎?!」
馮媛從文件袋裡又掏出一張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