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侄子看我沒帶他去吃肯德基,蔫了吧唧地跟在我後面走。
雖然他出身農村,可家裡對他實在溺愛。
我弟掙那點錢全花他身上了。
因此造成了他奢靡的消費觀。
回到家後,一開門就是炸雞的香味。
女兒正坐在桌邊啃著油滋滋的大雞腿。
侄子眼睛一亮,立刻跑過去。
我眼疾手快地抱起那桶雞腿舉高。
他生氣了,跺腳:「你幹什麼!我也要吃!」
我把雞腿放冰箱頂上,給他拿出一盤沙拉。
「你那麼胖,以後不准吃高熱量食品。」
他氣鼓鼓地叉腰:「憑什麼!我就要吃!」
我笑:「就憑你住在我這兒,就憑我是你的監護人,我給你什麼,你就得吃什麼,小軍啊,這就叫做寄人籬下。」
我本不想把這些手段用在一個孩子身上。
奈何他們太過分,那我也顧不了太多了。
侄子氣哭了。
大喊大叫:「不行!我媽說了,我戶口在你那裡!你就得養我!」
我攤手:「我養你了呀,這沙拉也是吃的,可好吃了,你自己不吃怪不了我哦。」
說完,我把沙拉放在他面前。
自己抓了一個大雞腿,當著他的面啃。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看,狠狠地咽了咽唾沫。
不一會兒,就硬氣不起來了,跑過來抱我大腿。
「姑姑,我也想吃雞腿!」
我沒搭理他。
他氣得搬起椅子去砸我的冰箱。
六歲的孩子,力氣不算小。
一個椅子過去,我冰箱都晃了晃。
砸完之後,他沖我吐舌頭。
「你打我啊,你敢打我我就敢報警,告你虐待兒童!略略略……」
我依舊保持微笑。
「我打你幹什麼,反正,你也就只能這樣了。」
見我不管不顧,他也沒心思砸了。
餓得把那一盤沙發吃光光,還把盤子舔得油光鋥亮。
「姑姑,我吃完了,我還要吃!」
我沒理他,將他視作空氣,帶著女兒進房間寫作業。
他在外頭又吵又鬧,嚷嚷著要回家跟他父母告狀。
我隔著門板告訴他:「你現在是我兒子,我不可能再讓你見他們,省得你分心。」
他一愣,接著就哇哇大哭。
恰好我媽打電話過來。
我點了接聽,就按到門板上給她聽外頭的聲音。
她一聽果然急了。
「小軍怎麼在哭啊!」
9
我看了眼視頻那頭。
她大約是在外頭的酒樓里吃飯,身邊坐著我爸。
看樣子,過得挺快活的,根本沒有一點病態。
看來,昨晚說暈倒,是騙我的。
她面色凝重,催我回話。
我慢悠悠地說:「哦,他想吃云云的雞腿,我看他太胖了,就沒給他吃。」
話音未落,媽媽就罵我:「你個遭天殺的!孩子餓了就得給吃的!你女兒有的吃,幹嘛不給他吃?你偏心眼啊你!」
我鼓掌:「說得對,我就是偏心眼,跟你學的嘛。」
她噎住。
下一秒,掩面哭出聲。
「我真是沒用,生了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不尊重我。」
「小的娶了一個祖宗回來,讓她干點活就罵我是老不死的,把我累得手也疼,腿也疼,現在不得不逃出來花錢吃飯。」
「大的翅膀硬了,想飛就飛了,可憐我為了生你們,漏尿腹痛又失眠,幾十年的付出就當是喂了狗。」
「他爸啊,以後我們自己過吧,自己搭個帳篷過日子,誰都不求,誰叫,這就是我們的命呢!」
這招,她對我用了幾百次了。
我高考第一志願原本報的是浙江,後來被她哭成了本省的大學。
畢業後,我應聘上北京的公司,才去了不到一周就聽說她病倒了,回到家就看到她哭個不停。
因此,我又不得不回來找工作。
她習慣用眼淚來拿捏我,而我,也在無意識中屈服在這種軟性壓迫之下。
我惱火地吼過去:「哭哭哭,福氣都給你哭沒了!」
「不是你說的文雪是你們好不容易娶回來的媳婦,要疼嗎?怎麼現在被她說兩句就委屈成這樣了?」
爸爸呵斥我:「李婉婷!你怎麼能這樣跟你媽說話!有點家教沒有?」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你現在立刻把手機給小軍,給他做好吃的,讓我們跟他說說話!」
「還有啊,我們出來吃飯忘記帶錢了,你轉一千塊過來。」
「別忘了,當初是誰供你上大學的!做人不能忘本!」
爸爸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仿佛這樣做是給我台階下。
我沒有妥協:「當年我是靠助學貸款交的學費,生活費你們一個月給六百,剩下的是我自己兼職賺的。畢業後,我每個月給你們的錢已經比你們給我的翻了幾十倍!」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送我上學是因為看出阿弟不是讀書的料,所以想利用我掙錢貼補家裡!」
爸爸氣得臉色鐵青,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媽媽就在旁邊哭,一邊哭一邊咳嗽。
我越看越生氣,乾脆掛斷,調成勿擾模式。
這時,我才注意到外頭的哭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越是平靜,就越是危險。
我趕緊開門。
結果,猝不及防被潑了一盆冷水。
侄子哈哈大笑,舉著水盆樂呵:「喝我用尿兌的洗腳水吧!」
他像個土匪,哼哼著下令:「我是男人,我要做這個家的老大!你們是賠錢貨,必須伺候我!」
我抹掉臉上的液體,蹲下說道:「放心,既然你爸媽把你交給我,我就不會不管你。明天,我就送你去個好地方。」
「什麼好地方?」
「那裡無拘無束,沒有我,也沒有你爸媽,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他雙手抱胸:「那我爸爸媽媽同意嗎?」
「他們都把你交給我了,當然同意了。」
他一思索,點頭:「算你識相,那就去吧!」
10
一周後,女兒正常開學。
據親戚說,老家的房子這幾天又繼續動工了。
錢花的是我爸媽的棺材本,不夠的那些,就問親戚們借。
我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其中一個親戚主動來告訴我的。
話里話外都是暗示我,父母還不上,就該我來還。
我沒慣著他們,直言跟我沒關係。
之後,誰來跟我說這事兒我都裝作聽不懂。
每天都發跟女兒的日常,接送上學,吃吃喝喝,寫寫作業。
大家眼尖地發現,鏡頭裡沒我侄子。
弟弟直接打電話給我。
「姐,我怎麼看你朋友圈淨髮你女兒啊,也發發我兒子啊。」
弟媳氣鼓鼓的聲音傳來:「她就是故意的,偏心!」
弟弟半威脅半勸說:「姐,我可告訴你,你沒有兒子命,將來還得靠我兒子給你抬棺材,你不對他好,將來也占不到他的好。」
我笑了:「什麼你的兒子,他現在是我兒子,我兒子,我想怎麼養就怎麼養,反正我不打他不罵他,給他吃給他喝就行了。」
他語氣忽然著急:「我怎麼聽著不對勁,你對我兒子做了什麼?那可是你唯一的親侄子!」
弟媳直接搶過手機說話:「怎麼沒聽見我兒子的聲音啊,他很愛說話的,你把電話給他!」
我嘖了聲:「你們怎麼就是說不聽呢,都說了現在是我兒子了,沒我的允許,誰都不能見他!你們抓緊時間造二胎吧。」
我掛斷電話。
他們不厭其煩地打來。
我沒接也沒拉黑,就想讓他們干著急。
他們整整給我打了一夜的電話。
包括我父母。
我一個人的電話都沒接。
沒多久,警察就帶著他們上門了。
我早有預料,只開了一道門,隔著一道防盜門跟他們聊。
弟媳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我的房子,什麼心思,一眼便知。
我媽更是直接,張口就說:「婉婷,你幹什麼呢?媽都到家了,趕緊開門讓我們進去。」
警察一聽就皺眉:「你們是母女關係?」

「之前看監控的時候怎麼說不認識?」
我媽意識到說錯話,立刻閉嘴。
我趕緊跟警察解釋:「警察同志,他們找的孩子是我認的兒子,目前跟我在一個戶口本內,是受法律保護的。我可是合法公民,絕不會幹壞事。」
弟媳搶話:「我們也沒有要孩子回去,只是想知道他在哪裡!」
我翻了個白眼:「現在是上學時間,他當然在學校上課了。」
「在哪個學校?為什麼我去你女兒的學校問,都說沒有我兒子?」
「那我怎麼能告訴你,這可是我家的隱私。」
一番爭執過後,警察跟我了解了孩子的行蹤。
確認沒有問題後,就要離開,從始至終都沒泄露半點侄子的學校地址。
爸媽他們見此,直接在我門口坐下,要等孩子放學回家。
我一個電話之後,物業就帶著一行人上來把人扛走。
他們只能在小區門口叫嚷。
最終因為擾民,被小區居民報警,教訓了一頓。
弟媳每隔一分鐘就發一大堆的話來詛咒我。
我嘆氣回覆:「孩子是你們主動送的,又不是我強要的,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咯。」
她崩潰了,尖叫著說:「你到底要對我兒子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