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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梅雨季像一塊擰不幹的髒抹布,死死地捂在每個人的口鼻上。
陳誠醒來時,耳邊是隔壁老王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隔著那層薄薄的石膏板,每一聲都像是撞在他的心口上。他躺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一塊暗黃的水漬發獃——那是樓上漏水留下的印記,形狀像一隻張開大嘴的怪獸。
三十歲。這個數字在半年前還是一個模糊的警鐘,現在卻成了一道冰冷的判決書。
他翻身下床,腳底觸碰到潮濕的地磚,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直衝腦門。這間五平米的「臥房」月租兩千二,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盞頻率不穩的長條螢光燈。燈管閃爍時發出的「嘶嘶」聲,像極了時間正在被蠶食的聲音。
陳誠走到那面邊緣發黑的穿衣鏡前。鏡子裡的男人胡茬青黑,眼袋浮腫,原本清澈的眼神如今只剩下一種常年熬夜後的渾濁。他從塑料衣架上扯下那件廉價的白襯衫,領口已經洗得發黃。他對著鏡子,機械地系上那條深藍色的領帶。
「陳誠,你還沒死呢。」他對著鏡子裡的影子輕聲說,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推開門,公共走廊里充斥著各種生活廢氣的混合味道:沒倒的廚餘垃圾、潮濕的抹布、還有廉價洗髮水的香氣。他得側著身子,才能避開鄰居掛在走廊里的濕衣服。
早高峰的地鐵站是一場有尊嚴者的葬禮。
陳誠被洶湧的人潮推入二號線的車廂。他不需要抓扶手,因為周圍的人肉牆壁會把他固定得死死的。他的臉貼在一個陌生中年男人的後背上,對方西裝上那股混合著煙味和汗水的酸臭氣,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掏出手機,螢幕裂了一道縫。銀行的簡訊靜靜地躺在那裡:「您尾號6789的卡片餘額為842.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