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第二天,我沒有回裴家,而是約了柯凝在一家咖啡館見面。柯凝是我大學最好的朋友,現在是一名出色的律師。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白色的骨瓷咖啡杯上,但我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所以,你婆婆想用你的副卡刷七十三萬,被你當場凍結,你老公不僅不幫你,還試圖用各種謊言掩蓋過去?」
柯凝聽完我的敘述,用小勺輕輕攪動著杯里的拿鐵,總結道。
「是。而且他的反應很奇怪,非常害怕我去追問這件事。」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這就不只是簡單的婆媳矛盾和家庭消費觀差異了。」
柯凝放下勺子,表情嚴肅起來。
「岑鳶,你仔細想想,裴燼最近有沒有什麼財務上的異常?或者,你們家有沒有突然出現什麼大額的、解釋不清的開銷?」
我皺著眉,努力回憶。
「財務上……他上個月確實從我們共同帳戶里轉走了兩百萬,說是公司有個項目要臨時墊資,很快就能周轉回來。」
「周轉回來了嗎?」
「還沒有。他說項目流程比預想的要慢。」
柯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以我對裴燼公司的了解,他們的現金流一直很健康,很少需要動用個人資金去墊付項目款。這不合常理。」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在我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
柯凝的語氣很謹慎。
「七十三萬,不是一個小數目。一場家宴,哪怕再奢華,也用不了這麼多。這更像是一個特定數額的『帳單』。你婆婆的行為,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在執行一個計劃。一個需要用到七十三萬,並且需要用『家宴』這個名目來掩蓋的計劃。」
「計劃……」
我喃喃道,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對。而你老公的反應,說明他不僅知情,而且是這個計劃的核心參與者。他害怕的不是你和婆婆吵架,而是怕你揭穿這個計劃。」
柯凝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岑鳶,你現在需要做的,不是去跟他們爭吵,而是要冷靜下來,保護好自己。首先,把你名下所有的婚前財產證明、銀行流水都整理好。其次,那張副卡,暫時不要解凍。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想辦法查清楚那兩百萬的去向,以及這七十三萬到底是要付給誰。」
「查……我怎麼查?」
我有些茫然。
「裴燼不會告訴我的。」
「他不告訴你,總有別人知道。」
柯凝的目光里閃著一絲精明。
「比如,他公司的財務總監?或者,你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子?有時候,最沉不住氣的人,反而是突破口。」
我們正聊著,我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請問是岑鳶女士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男聲。
「我是。」
「您好,這裡是『御景軒』,關於昨晚裴先生預訂的宴席,有七十三萬元的帳單尚未結清。我們聯繫不上裴先生,所以想跟您確認一下付款事宜。」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我沒有預訂宴席,誰預訂的,你們應該找誰。」
「可是,預訂時留的聯繫方式是您的……」
「那你們就繼續聯繫他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心裡卻翻江倒海。
許曼雲不僅用了我的卡,甚至連預訂的聯繫人都寫的是我。她這是想把這筆帳徹底賴在我頭上。
柯凝看著我,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看來,他們已經鐵了心要把你拖下水了。岑鳶,你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05
傍晚,我接到了公公裴振邦的電話。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岑鳶,你和阿燼現在回家裡來一趟。」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爸,有什麼事嗎?」
「回來再說。」
電話被乾脆地掛斷。
我給裴燼發了條信息,告訴他爸讓我們回去。他幾乎是秒回。
「你別怕,鳶鳶,一切有我。我會跟他們解釋清楚。」
半小時後,我和裴燼一前一後踏進了裴家大宅的客廳。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裴振邦坐在主位的紅木沙發上,手裡盤著一串佛珠,面沉如水。許曼雲坐在他旁邊,眼睛紅腫,看到我時,眼神里迸射出怨毒的光。裴月則低著頭,坐在角落,不敢作聲。
「爸,媽。」
裴燼硬著頭皮開口。
裴振邦沒有看他,而是將銳利的目光投向我。
「岑鳶,聽說你把你媽的卡停了?」
「爸,那不是媽的卡,是我的副卡。」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不卑不亢。
「有區別嗎?」
裴振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進了我們裴家的門,你的人、你的錢,不都是裴家的?」
這句話,比許曼雲任何尖酸刻薄的嘲諷都更讓我心寒。
「爸!您怎麼能這麼說!」
裴燼急了,擋在我身前。
「鳶鳶是我的妻子,不是我們家的附庸!她的財產是受法律保護的!」
「你給我閉嘴!」
裴振邦猛地一拍扶手,佛珠砸在紅木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了一些,但那份壓迫感絲毫未減。
「岑鳶,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媽她做事確實欠考慮,我已經罵過她了。」
許曼雲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我有什麼錯……」
「但是,」
裴振邦無視了她,繼續說道。
「一家人,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傷了和氣。現在酒店那邊催著結帳,鬧得很難看。你先把卡解凍,把帳結了,讓這件事過去。以後,我保證你媽不會再亂動你的卡。」
他這番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還是在逼我就範。
「爸,這不是小事。」
我搖了搖頭。
「我只想知道,這七十三萬,到底是要用來幹什麼?」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振邦盤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面色慘白的裴燼。
許曼雲突然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們家出事啊!我告訴你,這筆錢不是給我們花的,是為了救你老公!」
「媽!」
裴燼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衝過去捂住了許曼雲的嘴。
但已經晚了。
那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的腦海里轟然引爆。
救我老公?
我看向裴燼,他正死死地捂著他母親的嘴,背對著我,肩膀在劇烈地顫抖。
裴振邦閉上了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客廳里只剩下許曼雲被捂住嘴後發出的「嗚嗚」聲。
06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裴燼握著方向盤,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一片混亂。
「救你,是什麼意思?」
我終於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裴燼的身體猛地一僵,車速都下意識地慢了下來。
「我媽……她胡說的,你別信。」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是嗎?裴燼,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她在胡說。」
他沒有看我,只是死死地盯著前方的路。紅綠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我需要一個解釋。」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裴燼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把車開到路邊停下,熄了火。
「好,我告訴你。」
他轉過身,終於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疲憊。
「公司確實出事了。不是我之前說的資金緊張,是……我得罪了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大客戶,也是我們一個新項目的關鍵投資人。因為我的一些決策失誤,導致對方損失慘重,現在要撤資,還要追究我的責任。」
他的敘述聽起來合情合理,每一個細節都像是真的。
「所以,這場宴席……」
「是我安排的。」
他打斷我。
「我想借這個機會,請他和他團隊的人吃飯,當面道歉,希望能挽回局面。『御景軒』是他指定的,七十三萬的最低消費,也是他提出來的,就是為了……羞辱我。」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屈辱。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怎麼告訴你?告訴你我搞砸了,公司可能要完蛋了?我不想讓你擔心,我想自己解決。」
「所以你就讓你媽用我的卡,用這種方式來解決?」
我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