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前協議。
那份由顧翰的母親一手操辦,在婚禮前一天才拿給我簽的文件。
當時我被婚禮的繁瑣事務和即將嫁人的喜悅沖昏了頭腦,顧翰也在一旁溫言軟語地催促:「媽也是為了我們好,就是走個形式,你看都沒看就簽了吧,別讓媽不高興。」
我甚至沒來得及仔細看清裡面的條款,就在他和他母親期待的目光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現在想來,那根本不是什麼「形式」,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你想起來了?」婆婆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協議里寫得清清楚楚,婚後任何一方若因個人過錯導致婚姻破裂,過錯方將凈身出戶,並賠償另一方精神損失費五十萬!」
我的手腳一片冰涼。
「現在,全網都知道你用熱油潑了我的兒子,你覺得,法官會判誰是『過錯方』?」
她得意地笑了起來,「祁穗,你不僅一分錢都拿不到,還要背上一屁股債!我要讓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是嗎?」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份協議,是不是也規定了,『家庭暴力』同樣屬於『個人過錯』?」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繼續追擊:「顧翰打我在先,證據確鑿。你們所謂的『協議』,在法律上是否站得住腳,恐怕還兩說。
而且,你用一份可能存在欺詐、脅迫嫌疑的協議來威脅我,這個行為本身,我已經錄音了。」
我一邊說,一邊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你!」婆婆顯然沒料到我反應如此之快,氣急敗壞地罵道,「你這個賤人!就會用這些下三濫的手段!」
「彼此彼此。」我冷冷地回敬,「我用的手段,都是跟你們一家人學的。另外,我提醒你一句,現在是法治社會,不是你撒潑打滾就能解決問題的。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將這段新的錄音,連同對婚前協議的擔憂,一併打包發給了周律師。
幾乎是秒回。
周律師的語音消息傳來,語氣依舊沉穩:「別慌。這份協議的效力問題很大。首先,簽署程序存在瑕疵,婚前一天才給你,沒有給你留出合理的考慮和諮詢時間,涉嫌利用優勢地位。其次,關於『過錯方』的界定,我們可以主張是顧翰的暴力行為引發了後續一切,他是根本過錯方。
至於五十萬的賠償金,數額過高,法庭大機率不會全額支持。
這份協議,是對方的武器,但也是一把雙刃劍,它恰恰證明了他們從一開始就算計你,對你毫無信任。」
聽完周律師的分析,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接下來的幾天,我待在父母家,哪裡也沒去。
林溪幫我擋掉了所有媒體的騷擾,公關團隊在網上有條不紊地引導著輿論。
他們放出了一些我和顧翰戀愛時期的聊天記錄截圖,那些他對我「管教式」的關心,那些他家人對我「理所當然」的索取,都被一一呈現。
輿論的風向,開始從對我行為的爭議,慢慢轉向對「婚姻中精神控制」和「原生家庭對小家庭的破壞」的討論。
顧家徹底成了反面教材。
而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聯繫了我。
是顧翰的直屬上司,一個姓王的經理。
他通過公司的人事檔案,找到了我父母家的座機號碼。
電話里,王經理的語氣非常客氣,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祁小姐,我是顧翰單位的王經理。我知道現在聯繫您非常冒昧,但是……這件事對我們公司的影響實在太大了。顧翰負責的那個項目,正到關鍵時期,很多國外客戶都因為這個負面新聞,對我們的合作產生了疑慮。」
「所以呢?」我問。
「所以……我想冒昧地問一句,這件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王經理小心翼翼地試探,「顧翰他……已經知道錯了。他願意公開道歉,也願意接受任何賠償。只要您能出面,發一個……類似『夫妻間小矛盾,已經和解』的聲明,平息一下輿論。」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王經理,我的臉,現在還腫著;你口中『知道錯了』的顧翰,那一鍋油下去的傷,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
你管這個叫『小矛盾』?」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王經理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公司願意出一筆錢,作為對您的補償,只求您能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我打斷他,「當初他高抬貴手打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今天?王經理,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做人的底線問題。你告訴顧翰,也告訴你們公司,想讓我發聲明,可以。讓顧翰親自來,跪在我家門口,把他打我那天說的每一句話,都給我複述一遍。我考慮考慮。」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以為這只是氣話,沒想到,第二天下午,我家的門鈴真的響了。
我從貓眼裡往外看,心臟猛地一縮。
樓道里,站著一個纏著滿頭滿臉紗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人。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我認得。
是顧翰。
他竟然真的來了。
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