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辛苦您了。」
沈曼看了看備料台,上面擺滿了處理好的食材。
龍蝦、鮑魚、和牛、鵝肝,分門別類,擺放得整整齊齊。
「食材都到了?」
「到了,凌晨三點送來的,我親自驗的貨,沒問題。」
王師傅指著那些食材,一樣一樣介紹。
「龍蝦是塔斯馬尼亞的,個個都在三公斤以上。和牛是A5級,花紋您看,漂亮吧?鵝肝是整肝,我讓供應商現殺的,新鮮得很。」
沈曼點點頭。
「今天靠您了,王師傅。」
「您放心。」
王師傅拍了拍胸脯。
「我老王乾了三十年廚師,什麼場面沒見過。今天這桌菜,我保證讓他們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光要挑不出毛病,還要讓他們記住。」
沈曼看著王師傅,眼神認真。
「記住雲上軒的菜,記住您的手藝。」
王師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行,沈總,有您這句話,我今天拼了老命也得把這桌菜做出花來。」
沈曼也笑了,這是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離開後廚,她又去了員工休息室。
趙姐已經在了,正在給服務員們開晨會。
十幾個服務員,清一色的黑色制服,站得筆直,聽趙姐講今天的注意事項。
看見沈曼進來,趙姐停下來。
「沈總。」
「你們繼續。」
沈曼擺擺手,在門邊的椅子上坐下。
趙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今天的客人很重要,是咱們老闆的前夫,帶著新娘子來辦婚禮。我知道你們私下裡肯定會議論,但我要強調的是——」
她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
「不管客人是誰,和老闆什麼關係,到了咱們這兒,就是客人。服務標準,一點都不能降。微笑要到位,動作要規範,回答要得體。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服務員們齊聲回答。
「好,現在分組,各就各位。小張,你帶兩個人去檢查餐具。小李,你帶三個人去擺台。小王,你負責鮮花和桌布……」
趙姐分派任務,條理清晰。
沈曼坐在那兒,安靜地聽著,心裡稍微踏實了一點。
有趙姐在,有王師傅在,有這些員工在,今天這場硬仗,她不是一個人在打。
晨會開完,服務員們魚貫而出,各自去忙了。
趙姐走過來,遞給沈曼一杯熱咖啡。
「沈總,您喝點,提提神。臉色有點不好。」
沈曼接過咖啡,道了謝。
咖啡很燙,她捧在手裡,暖意從掌心一直蔓延到心裡。
「程浩那邊,有什麼新動靜嗎?」
「有。」
趙姐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凌晨一點,程浩發消息過來,說新娘的閨蜜團臨時多了三個人,要加座。我回覆說沒問題,已經安排了。」
「凌晨三點,程浩的母親打電話來,問紅毯鋪了沒,要全新的,不能是舊的。我說紅毯昨天下午就鋪好了,全新的,還沒人踩過。」
「凌晨五點,程浩又發消息,說婚禮儀式要加一個環節,新娘要跳舞,需要清場五分鐘。我說可以,流程上會調整。」
趙姐一條一條彙報,語氣平靜,但沈曼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壓著火。
「還有嗎?」
「暫時就這些。」
趙姐收起手機,看著沈曼。
「沈總,我算是看明白了,程浩這一家子,就是變著法兒地折騰咱們。從試菜那天開始,到今天,大大小小的要求改了不下二十次。這哪是辦婚禮,這是來挑刺兒的。」
沈曼喝了口咖啡,沒說話。
試菜那天的情景,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三十六道菜,一道一道上,一道一道講解。
程浩和劉雅婷坐在主位,程母坐在旁邊,三個人像評委一樣,每道菜都要品頭論足一番。
「這龍蝦做得有點老。」
「和牛切厚了,影響口感。」
「鵝肝的醬汁太甜了,搶了鵝肝本身的味道。」
每一句挑剔,都像一根針,扎在她身上。
但她全程微笑,有問必答,有錯就改。
最後程浩挑不出毛病了,才勉強說了一句「還行」。
然後簽了試菜確認單,但要求把其中八道菜換掉,換成更貴的。
沈曼都答應了。
只要能把這單生意做好,只要能讓婚禮順利辦完,她什麼都能忍。
「趙姐。」
沈曼放下咖啡杯,站起來。
「今天不管他們提什麼要求,只要不過分,都答應。我們的目標只有一個:讓婚禮圓滿結束,讓客人挑不出毛病,把錢收回來。」
趙姐點點頭。
「我明白。但沈總,我擔心的是……」
「擔心什麼?」
「擔心他們最後賴帳。」
趙姐壓低聲音。
「我打聽過了,程浩的公司最近效益不好,聽說在裁員。他這婚禮辦得這麼鋪張,錢從哪裡來?萬一他最後說菜不好,服務不好,要打折,或者乾脆不付錢,咱們怎麼辦?」
沈曼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合同簽了,帳單明細也發給他確認了。他要是敢賴帳,我就敢把帳單貼到他公司門口,貼到他家小區公告欄,貼到他所有親朋好友能看見的地方。」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冷。
「我沈曼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但誰要是想欺負我,我也不是好惹的。」
趙姐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沈總,您放心。今天咱們所有人都站在您這邊。誰要是敢欺負您,我們第一個不答應。」
沈曼轉過身,對趙姐笑了笑。
「謝謝。」
上午九點,婚慶公司的人來了。
鮮花、氣球、燈光、音響,開始做最後的調試。
十點,程浩的母親來了。
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項鍊,手腕上挎著個愛馬仕的包。
她一進門,就開始了巡視。
「這花擺得不對,要往中間靠靠。」
「這桌布怎麼有褶皺?換掉換掉。」
「這椅子顏色太深了,跟整體風格不搭,有沒有淺一點的?」
趙姐跟在她身後,拿著個小本子,一條一條記。
記完了,就安排人去調整。
老太太在二樓轉了一圈,又下一樓,從大廳轉到後廚,從後廚轉到衛生間。
所到之處,雞飛狗跳。
沈曼站在辦公室的窗前,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樓下老太太指手畫腳的身影。
她沒下去。
因為知道下去了也沒用,只會讓老太太更來勁。
不如讓趙姐去應付。
十一點,程浩和劉雅婷來了。
程浩穿了身白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
劉雅婷穿了身大紅色的敬酒服,妝容精緻,挽著程浩的胳膊,小鳥依人。
他們一進來,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浩哥,這地方真不錯,比我們之前看的那幾家酒店都好。」
劉雅婷的聲音又甜又嗲,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那當然,我選的地方,能差嗎?」
程浩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環顧四周,像是在欣賞自己的領地。
「沈曼呢?讓她出來,看看還有什麼要準備的。」
趙姐上前一步,微笑著說:
「程先生,沈總在辦公室處理事情。您有什麼需要,跟我說就行。」
程浩看了趙姐一眼,眼神有些不悅。
「我跟你說得著嗎?我要見沈曼,讓她親自來。今天是我結婚,她是統籌負責人,不在場盯著,像什麼話?」
趙姐臉上的笑容不變。
「沈總馬上就來。程先生,程太太,請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婚禮儀式十二點準時開始。」
她把「程太太」三個字咬得特別清楚。
劉雅婷的臉紅了一下,但眼裡的得意藏不住。
程浩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摟著劉雅婷往休息室走。
走到樓梯口,他忽然停下,回頭對趙姐說:
「對了,今天的酒,茅台要飛天,年份要最新的。紅酒要醒足時間,別給我上沒醒好的。香檳要冰鎮,但不能太冰,影響口感。聽明白了嗎?」
「明白,程先生放心,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
程浩這才滿意,轉身走了。
趙姐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她拿出對講機,低聲說:
「沈總,程浩來了,要見您。」
沈曼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很平靜。
「知道了,我馬上下來。」
五分鐘後,沈曼出現在大廳。
她換了身衣服,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挽成低髻,化了淡妝,看起來幹練又得體。
程浩從休息室出來,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扯了扯嘴角。
「喲,沈老闆今天這身打扮,挺正式啊。」
「程先生,程太太。」
沈曼微微頷首,語氣禮貌而疏離。
「婚禮流程已經準備就緒,請二位放心。如果有任何需要,隨時找趙經理或者我。」
「找你?」
程浩挑了挑眉。
「你今天是統籌負責人,當然得找你。這樣,你現在就跟著我,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有什麼問題,我當場就問你,省得找人傳話麻煩。」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像是在吩咐一個跟班。
旁邊的幾個服務員都低下頭,假裝沒聽見。
劉雅婷拉了拉程浩的袖子,小聲說:
「浩哥,這不太好吧,沈曼姐畢竟是老闆……」
「老闆怎麼了?」
程浩提高聲音。
「老闆今天也是為我服務的。我花錢,她辦事,天經地義。對吧,沈曼?」
他看向沈曼,眼神裡帶著挑釁。
沈曼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
「當然。程先生是我們的客人,客人有要求,我們自然要滿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