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正在灶台前忙活,聽見動靜,猛地轉身,手裡拿著那個白色的小罐子。
「你進來幹什麼?」
「我……我找個杯子。」我隨口說。
「客廳沒有嗎?非到廚房來?」她語氣很沖,「出去出去,別在這兒礙事。」
我被她推出廚房,門在眼前關上。
那一刻,我心裡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她在隱瞞什麼?
那個白色的小罐子,到底是什麼?
我想起之前在網上看到的一些新聞,有些婆婆在媳婦坐月子時,會在飯菜里加奇怪的東西,說是「下奶秘方」或者「調理身體」。
我媽該不會也信了這些偏方吧?
我心裡一緊,決定查清楚。
我在網上買了一個微型攝像頭,偽裝成插排的樣子,插在客廳靠近廚房門口的插座上。
這個位置,既能拍到客廳,又能拍到廚房門口的情況。
安裝好攝像頭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偷拍自己的母親,簡直是混帳。
但如果我媽真的在曉雯的飯菜里加了不該加的東西,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必須弄清楚。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一整天都心神不寧,隔一會兒就看一次手機上的監控畫面。
上午,我媽在客廳帶孩子,曉雯在臥室休息。
中午,我媽進廚房做飯,關上了門。
一個多小時後,她端著飯菜出來,叫曉雯吃飯。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我注意到,我媽進廚房時,手裡拿著那個白色的小罐子。
出來時,小罐子不見了。
她把它留在了廚房。
下午,我提前下班回家。
進門時,我媽正在客廳拖地。
「今天這麼早?」
「嗯,公司沒什麼事。」我換了鞋,裝作隨意地問,「媽,廚房裡那個白色的小罐子是什麼?我看您經常用。」
她拖地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說哪個?」
「就那個玻璃罐,裝白色粉末的。」
「哦,那是澱粉,」她繼續拖地,「做菜勾芡用的。」
澱粉?
我心裡疑惑,但沒再追問。
晚上,等曉雯和孩子睡了,我悄悄起床,溜進廚房。
那個白色的小罐子放在調料架的最上層。
我取下來,打開,用手指沾了一點粉末,放在舌尖嘗了嘗。
沒有味道。
真是澱粉?
我擰緊蓋子,放回原處,心裡更疑惑了。
如果只是澱粉,為什麼要這麼神神秘秘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繼續通過攝像頭觀察。
我發現,我媽每次做飯,都會關上廚房門,然後在裡面待很久。
而且,她每次都會帶著那個白色小罐子進去,出來時罐子就不見了。
等到下一頓飯前,她又會從廚房裡拿出那個罐子,再帶進去。
這太奇怪了。
如果是常用的澱粉,為什麼要這樣拿來拿去?
一個周日的上午,我說要加班,出了門。
但其實我沒去公司,而是在小區對面的咖啡館坐下,打開手機監控。
家裡,曉雯在臥室喂奶,我媽在客廳看電視。
十一點左右,我媽起身進了廚房。
我立刻集中精神,盯著螢幕。
廚房門關上了。
但這次,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
攝像頭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廚房裡的一部分。
我看見我媽站在灶台前,背對著門。
她拿起那個白色小罐子,打開,從裡面舀出一些白色粉末,倒進正在燉的湯里。
然後,她拿起勺子攪了攪,嘗了一口,點點頭。
接著,她做了一件讓我目瞪口呆的事。
她轉過身,走到洗碗池邊,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杯自來水。
然後,她端起那杯水,走回灶台前,將水倒進了湯里。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在湯里加自來水?
為什麼?
接著,更讓我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小塑料袋,裡面裝著一些褐色的顆粒。
她將那些顆粒倒進掌心,然後撒進了湯里。
那是什麼?
我瞪大眼睛,想看清楚,但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她再次拿起勺子攪了攪,然後盛出一小碗,自己嘗了嘗。
這次,她露出滿意的表情。
我坐在咖啡館裡,渾身發冷。
她在湯里加了什麼?
那些褐色顆粒是什麼?
為什麼要在湯里加自來水?
無數個問題在我腦子裡盤旋,讓我頭皮發麻。
中午,我回到家。
飯桌上擺著三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蒸蛋,還有一鍋雞湯。
曉雯已經坐在桌前,臉色依然不太好。
我媽端著飯碗從廚房出來:
「回來了?洗手吃飯。」
我洗了手,在桌前坐下。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鍋雞湯上。
黃色的油花漂浮在表面,看起來很正常。
「來,曉雯,多喝點湯,補身體。」我媽盛了一碗湯,放到曉雯面前。
曉雯低聲道謝,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頓了一下,然後抬頭看我,眼神有些疑惑。
「怎麼了?」我問。
「這湯……味道好像有點怪。」她小聲說。
「怪什麼怪?」我媽立刻接話,「我燉了兩個多小時,能有什麼怪的?快喝,涼了就腥了。」
曉雯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喝湯。
我拿起勺子,也舀了一碗湯。
喝了一口。
味道確實有點怪。
鹹味很淡,但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土腥味?
而且,湯的口感很稀,不像燉了兩個小時的雞湯應有的濃郁。
我心裡一沉,想起監控里看到的畫面。
那些褐色顆粒,到底是什麼?
吃完飯,我媽去廚房洗碗,我藉口抽煙,走到陽台。
關上陽台門,我立刻拿出手機,回放上午的監控錄像。
將畫面放大,再放大。
那個透明塑料袋裡的褐色顆粒,依然看不清是什麼。
但可以肯定,那絕對不是正常的調料。
我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取樣,拿去檢測。
第二天,我趁我媽帶糖糖下樓曬太陽的時候,偷偷溜進廚房。
灶台上放著那個白色小罐子。
我打開,用乾淨的小塑料袋裝了一些粉末。
然後,我在櫥櫃里找到了那個透明塑料袋,裡面還有一些褐色顆粒。
我也裝了幾顆。
做完這些,我迅速離開廚房,回到書房,將樣品藏好。
接下來的一周,我過得煎熬無比。
樣品已經送去檢測機構,結果要等三天。
這三天裡,我每天看著曉雯喝下那些湯湯水水,心如刀絞。
我想告訴她真相,但又怕打草驚蛇。
我想直接質問媽媽,但又怕她矢口否認,或者情緒激動做出更極端的事。
我只能等。
等檢測結果出來。
三天後,結果出來了。
我拿到報告,手都在抖。
白色粉末的成分:主要是澱粉,但摻雜了少量鎂鹽和利尿劑成分。
褐色顆粒的成分:是一種草藥,有輕微致瀉作用,長期服用會導致腸胃功能紊亂、營養不良。
報告最下面還有一行備註:該草藥在孕期和哺乳期禁用,可能通過乳汁影響嬰兒健康。
我盯著那幾行字,眼前發黑。
鎂鹽和利尿劑,那是減肥藥里常見的成分。
草藥,有致瀉作用。
我媽在曉雯的飯菜里加了這些東西。
她在故意讓曉雯拉肚子,讓她沒胃口,讓她消瘦,讓她營養不良。
為什麼?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跌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
腦海里閃過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
曉雯說飯菜沒味道,我媽罵她矯情。
曉雯吃不下飯,我媽說她難伺候。
曉雯日漸消瘦,我媽說坐月子都這樣。
曉雯發燒,我媽說正常。
原來,這一切都是故意的。
她不是在照顧曉雯,她是在折磨曉雯。
可是,為什麼?
曉雯做錯了什麼?
她是我妻子,是她孫女的媽媽啊!
我握著報告,雙手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憤怒、悲痛、不解、愧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將我撕裂。
我不知道在書房裡坐了多久。
直到外面傳來開門聲,是我媽帶著糖糖回來了。
我擦掉眼淚,將報告鎖進抽屜,深吸一口氣,走出書房。
客廳里,我媽正在給糖糖換尿布。
看見我,她抬頭笑了笑:
「今天這麼早下班?」
我沒說話,走到她面前,看著她。
她察覺到我的異常,手上動作停了停:
「怎麼了?」
「媽,」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曉雯的飯菜,您到底加了什麼?」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你說什麼?」
「我問您,在曉雯的飯菜里,加了什麼?」我一字一頓地問。
她避開我的目光,繼續給糖糖換尿布:
「能加什麼?就是正常的油鹽醬醋。」
「正常的油鹽醬醋?」我笑了,笑聲卻比哭還難聽,「那鎂鹽和利尿劑呢?那有致瀉作用的草藥呢?也是正常的油鹽醬醋?」
她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你……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監控錄像,遞到她面前,「您自己看。」
螢幕上,清晰地播放著她往湯里加白色粉末、加自來水、加褐色顆粒的畫面。
她的臉一點點失去血色,嘴唇哆嗦著,一句話說不出來。
「為什麼?」我盯著她,眼淚再次湧出來,「媽,您告訴我,為什麼?曉雯哪裡對不起您?您要這樣害她?」
「我……我沒有害她……」她聲音發顫。
「沒有害她?」我舉起手機,幾乎是在吼,「那這是什麼?您告訴我這是什麼!」
糖糖被我的聲音嚇到,哇地一聲哭起來。
曉雯從臥室衝出來:
「怎麼了?糖糖怎麼哭了?」
然後,她看見我和我媽對峙的場面,愣住了。
「明宇,媽,你們……」
「曉雯,」我走過去,拉住她的手,聲音哽咽,「對不起,是我沒用,我沒保護好你。」
「到底怎麼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媽,一臉茫然。
我深吸一口氣,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從我發現飯菜沒味道,到安裝監控,到取樣檢測,到檢測結果。
曉雯聽著,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最後,她看向我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