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我偏偏是個話癆,很需要另一半的情緒反饋,這樣對彼此都是折磨。」
「能告訴我,你結婚以來,為什麼對我很抗拒嗎?」
我的話音剛落。
許之言眉心一擰,又咬了咬唇。
他抬起濕漉漉的眸,臉色蒼白道:
「我並沒有抗拒,我只是不想你發現我……」
他欲言又止,最後嘆了口氣。
「很抱歉,其實都是我的問題。這些天,讓你受苦了。」
「既然不合適……那就離婚吧。」
「我尊重你的選擇,明天早上民政局見。」
?
05
隔天,我頂著個黑眼圈出門。
迎面撞上剛跑完步回來的許之言。
他一身灰色顯大的運動裝,頭髮絲上還在冒著熱氣。
嘖。
這肩寬腿長的,真是個完美型男。
可惜,性格實在孤僻。
我悻悻然,好意提醒道:
「這件事暫時先別告訴雙方父母吧,慢慢來,他們年紀大了,對心臟不好。」
許之言接過我手裡的冷牛奶,轉身倒進小鍋里,沒多久就咕咕地響。
他垂著眼睫,看不清神色,自然而然地岔開話題。
「你生理期快到了,而且會痛經……平時少喝冷飲,尤其是冷牛奶。」
拋去話少、生理需求、工作忙這三點。
許之言確實是個完美的人夫。
他廚藝了得,還有輕微潔癖,一手包攬家裡的衛生。
甚至上個月,我生理期疼得在床上反覆打滾。
他還貼心地煮好一碗糖水,洗乾淨了我沾著血漬的貼身衣物。
「硬抗對你的器官損傷更大,把止痛藥吃了吧。」
緊接著,一個溫熱的熱水袋就放在了我的小腹上。
那雙大手隔著被子,輕輕地拍我的後背,像哄小孩子那般溫柔。
「睡吧,睡吧,蘇晴。」
想到這。
我突然有點不舍。
「你今天沒有排班嗎?」
許之言愣了兩秒,遞過來冒著熱氣的小米粥。
「調休了一周,本來打算帶你……」
他輕咳兩聲,默默把手機螢幕放在桌上。
機票——馬爾地夫往返。
哦對。
我之前說想學游泳,許之言剛好聽見,就附和了一句。
「那去馬爾地夫度蜜月怎麼樣?
「我請假要調休,所以最近比較忙,作為補償,你選幾條喜歡的飾品吧。」
我一低頭,看見自己脖子上金閃閃的項鍊。
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離婚的話可以收回,那我的面子放哪裡?
我假裝沒看懂許之言的暗示,瘋狂喝粥。
直到一雙節骨分明的大手。
在我眼前打了個一個響指。
「你已經喝半小時空氣了。」
「起太早睏了麼,要不要去睡會兒?」
心不在焉的我假笑兩聲,立刻逃離現場。
而這時,閨蜜的電話恰好響起,聽得我火冒三丈。
「曉曉,你前任哥又整么蛾子?!」
「臉皮真是堪比防彈衣,居然還敢說生下來,我生他個香蕉菠蘿球。」
「還奉子成婚,他咋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有多像豬頭肉。」
「你別怕,我馬上就來!我今天勢必殺豬。」
話音剛落。
氣憤的我環顧四周,直接抄起了餐桌上的水果刀。
然後被許之言伸手攔住,他一臉正氣,慢吞吞地吐出幾個字:
「這種事,讓我來。」
我愣了愣,沒想明白這話。
誰曾想,許之言抄起門口的拖把,手上的青筋暴起。
他牽著我,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我秒懂。
原來是要夫妻混合雙打!
06
一路無話。
許之言撐著手,靠在窗邊。
透過玻璃,我能隱約瞥見他濕潤的眸。
這是……嚇哭了?
我攀上他的肩,安慰幾句。
「別怕,等會你躲在我身後就行,我有些拳腳功夫的。」
男人肩線抖了抖,又往裡躲幾分。
眼尾一片泥濘,好像哭得更狠了。
我咂舌,拍了拍自己的破嘴,默默閉嘴。
沒想到,許醫生還會怕打架,還真是個斯文……
剛到咖啡廳,便瞅見林曉和她前任在門口糾纏。
「孩子爸壓根就不是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
「寶寶聽話,我們都二十八了,你把孩子生下來,咱們直接結婚。」
看見周沉那張臭臉,我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周沉是爾多隆嗎?聽不懂人話啊!」
狗男人顯然不願意放手,繼續拉著林曉的衣袖。
「曉曉,這件事我已經通知伯母了,她非常希望我們結婚。」
他爹的。
你上趕著找免費保姆呢!
我看向閨蜜,一臉嚴肅地問:
「你想不想跟他結婚?」
林曉把頭搖成撥浪鼓,對天發誓:
「嫁雞嫁狗,都比嫁給出櫃男好,這輩子不可能!」
得,這戀愛腦還有救。
我像只護崽的母雞,把閨蜜護在身後。
許之言就擋在我面前。
他身形高大,手裡還攥著拖把,頗有氣勢。
「死渣男,林曉肚子裡的孩子壓根就不是你的,有多遠滾多遠。」
話音剛落。
許之言手一抖,震驚地回頭望向我。
他原本繃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幾分。
慘白的臉色都紅潤了起來。
奈何周沉繼續胡攪蠻纏,瞪了我一眼。
「蘇晴,這是我和曉曉的私事兒,你別摻和。我們才分手一個月,孩子都三個月了,不是我的能是誰的?」
聞言,我小腦一熱,戳了戳許之言的背。
大聲嚷嚷著:
「誰說是你的?」
「這孩子是……他的!上次胎檢,許醫生全程陪同呢。」
這時,許之言猛地一轉頭,瞳孔又地震了。
兩秒後,他目光沉沉,拍了拍周沉的肩。
一本正經道:
「是我的。」
「你有意見?」
冷臉男的話就是權威。
周沉半信半疑,黑著臉憤然離場。
「好啊,你們閨蜜倆共侍一夫,我要跟林伯母舉報!」
07
事情解決後,我朝許之言嘿嘿一笑。
「謝謝你今天解圍啊,許醫生。」
「太太太有魄力啦,真帥!」
男人偏過頭嗯了聲,依舊裝高冷。
耳根子卻紅得滴血。
一路無話。
臨近民政局門口,許之言才堪堪抬起頭,悶聲問著:
「媽,剛剛叫我們回家吃頓飯。」
察覺到他的緊張。
我撇嘴,調侃地笑了:
「來都來了,手續應該很快吧。」
「辦完再陪我媽吃飯。」
許之言不語,只是一味地摳手指。
看著旁邊木訥的男人,我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意料之中。
他這種不長嘴的木頭人,真討厭。
十分鐘後,我看著一旁兩手空空的男人。
「你什麼證件都沒帶?」
許之言聳聳肩,淡淡地回覆:
「沒離過婚,不知道要戶口本。」
我嘴角抽搐,繼續反問:
「身份證也能忘?」
男人思考了片刻,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嗯,對。我年紀大,記性不好。」
……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悶騷是吧?
姐今天非要撬開你的嘴,看看說人話到底有多難!
……
剛打開家門。
蘇女士直接略過我,徑直牽起許之言的手,笑臉相迎:
「小許啊,你今天怎麼有空來吃飯啦?醫院不忙麼?」
許之言放下補品禮盒,唇邊勾起個得體的笑容。
「媽,我調休了,本來是想帶蘇晴去馬爾地夫度蜜月的,但……」
他欲言又止,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咋了,你們吵架了?」
許之言垂下頭,悶聲不語。
好傢夥。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
我只得假笑兩下,解釋著:
「媽,臨時計劃有變,不去了。」
「今天就是專程來陪你吃頓飯的。」
飯桌上,許之言依舊扮演完美人夫,戴著手套為我剝蝦、夾菜。
蘇女士則充當輔助,在旁邊瘋狂暗示:
「晴晴,你聽說了嗎?你表姐懷孕啦!」
「你和小許,準備啥時候給媽一個大驚喜?」
我埋頭乾飯,繼續插科打諢:
「媽,你火氣太大,多喝點絲瓜湯。」
眼見著蘇女士即將開啟炮仗模式。
我灰溜溜地放下碗,盤算著怎麼忽悠過去。
一旁的許之言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溫聲接過話題。
「媽,懷孕對女生傷害很大。蘇晴這麼愛美,肯定不樂意變胖變醜。」
「我父母去得早,他們只希望我過得開心,自然也沒有傳宗接代這方面的要求。所以,我完全尊重蘇晴的選擇,生不生都看她的意願。」
我猛地轉過頭。
雙目對視間。
許之言朝我點了點頭,黑沉沉的眸中儘是溫柔。
他就這麼一句話。
堵住了蘇女士催婚催育三年的嘴。
「哎呀,媽肯定尊重你們倆的意願。」
「這個生字不好,以後不念了。」
不知怎的,我莫名覺得許之言這個冷臉木頭人……
看起來好像沒那麼討嫌了!
飯後消食,我陪蘇女士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許之言正在陽台上打電話。
他肩寬腿長,單手叉腰,渾身散發著熟男感。
我一時貪看美色,出了神。
全然沒注意到蘇女士正在扒拉著一旁的包包。
「晴晴,你隨身帶著戶口本和身份證幹什麼?」
「別告訴我,你要離婚?」
08
知女莫若母哇。
僅僅一個對視,蘇女士秒懂,當場就炸毛了。
「蘇晴,你以前每談一個對象,都要帶回家溜兩圈,然後秒分手。」
「媽已經縱容你到二十八歲了,也該收收心了吧!許醫生這麼優秀,你還不滿意?」
「說吧,到底是為什麼想離婚,媽保證不削你,除非忍不住。」
面對蘇女士的質問,我縮了縮脖子,火速溜進房間避難。
迎面卻撞上打完電話的許之言。
他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轉過身,一臉歉意地解釋著:
「媽,你誤會蘇晴了。她很好,我的個人問題比較多。」
「如果離婚,蘇晴能夠比現在開心的話,那我沒意見。」
!!!
到底是什麼問題,讓他這麼難以啟齒哇。
09
回家的車上,我小心翼翼地試探:
「謝謝你今天替我解圍啊,我……」
許之言撐著頭,望向窗外,一如既往地冷淡。
「確實是我的問題比較大,才導致這段婚姻比較失敗。」
「我父母去世得早,為了不麻煩親戚,我一直都是住讀生,放假就去打工掙生活費。所以就養成了不太愛講話的毛病,我試圖改過……但,似乎沒什麼用。」
「我不怎麼擅長表達想法……總覺得只要默默做事就好了。」
「我一直感覺自己挺失敗的,尤其在處理人際關係上。不論是朋友還是……」
話到此處,許之言原本挺直的腰杆,彎了又彎。
他聲音低沉,尾音還略帶哭腔。
共情能力滿分的我,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大嘴巴子。
「原生家庭的痛是每個人都越不過的那道坎,不過沒事啦,你現在已經很棒了,按照自己開心的方式去生活就好了。」
許之言低頭斂目,狹長的睫毛下,又是一片泥濘。
糟糕。
哭得更凶了。
我有些無措,伸手想抹去他眼角的淚。
卻被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緊緊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