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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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皆知,我痴戀鎮國公府世子謝珩。

可他一向待我疏冷,若即若離。

眼見到了議親年齡,他卻遲遲不來提親。

我情急之下,纏著醉酒的謝珩春宵一度。

如願成為他的妻。

後來,謝珩屢建奇功,官拜鎮國大將軍。

我也因賢良恭儉,獲封誥命夫人。

這一生,算得圓滿。

謝珩壽終正寢時,我攜幾十名兒孫跪伏在他的床前。

他氣若遊絲,眼含深情,朝我顫巍巍伸手,

「婉兒,若有來世,我定不負你……」

我眼中的熱淚,錯愕地凝在眼眶。

兒孫們面露驚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同情地望向我。

只因,我不叫婉兒……

那是我庶姐的名字。

1

我一直誤以為,謝珩也是有意於我的。

畢竟京城子弟拿我二人打趣的時候,謝珩總是不經意紅了耳根,不敢看我。

卻從未否認。

所以,他不來提親,我只當他害羞。

可是我身為安國公府嫡女,到了議親年齡,想要攀附的青年幾乎踏破門檻。

爹爹說,

「蘅蕪,誰娶了你,便是得了天下文人的心,你要好生斟酌,大局為重。」

娘安慰我,

「兒啊,生在我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向來是自己做不了主的。」

眼見上門的媒婆規格越來越高,爹爹權衡再三,就要替我做出選擇。

我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鎮國公府這些年日漸沒落,若是謝珩再不來,怕是真沒有機會了。

我幾次託人給謝珩帶信,都石沉大海。

那時,我若是冷靜下來,就該知道,謝珩無意於我。

可我偏偏失了心智。

竟想出與謝珩生米煮成熟飯的餿主意。

迫得我父親連連嘆氣,直罵我不爭氣,辱沒安國公府門楣。

卻還是為我備下八十八抬豐厚的嫁妝,將我送進謝家。

謝珩皺著眉娶了我。

婚後,我自知行為有虧。

以夫為天,將謝家利益置於第一位。

謹言慎行,忍辱負重,才終於讓謝珩對我放下成見。

他也會在動情之時,贊我道,

「吾夫人之美,可傾城。」

我原以為,我犧牲一生,終究換得了謝珩的心。

卻原來,他臨死,想的都是我的庶姐。

我一口氣沒上來,急血攻心,死在謝珩床前。

死後,成了京城的一則笑柄。

2

天旋地轉間,我的身體好似又有了溫度。

此刻,滿屋酒香。

身下的男人難受地呻吟。

我慌忙低頭看去。

謝珩?

十七歲的謝珩?

我慌忙打量這間熟悉的房間。

這不是安國公府的廂房嗎?

而對上銅鏡里的自己,我瞬時落下淚來。

我竟然重新回到了鑄成大錯的那一晚!

眼見我與謝珩衣衫尚且完整,只是他因為醉酒難受,衣襟略微凌亂了幾分。

什麼都還沒有發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我擦掉臉上的淚水,就要從床上下來。

醉眼迷濛的謝珩,卻一把拽住我的手腕,聲音沙啞道,

「孤男寡女帶我來這裡,不就是要對我做那種事嗎?怎麼反倒臨陣退縮了?」

「謝公子誤會了,剛才見公子醉得難受,所以帶公子來廂房休息。既然公子已經安頓好,我就退下了。」

「公子若是有什麼需要,喊下人就行。」

「沈蘅蕪!」謝珩的手上力氣更大。

他眯著眼,危險地看向我。

我試探著拽出衣袖,茫然道,

「謝公子還有什麼吩咐嗎?沒有的話,蘅蕪就先退下了。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於理不合。」

謝珩歪了歪頭,目光幽深,

「你,當真沒有那種想法?」

我冷聲道,

「公子慎言!」

「蘅蕪待嫁閨中,名聲大過天,還請謝公子莫要妄自揣測。」

謝珩注視著我的眼睛,突然勾唇笑開,

「這樣最好。」

「謝某深怕沈二姑娘借著酒勁欲對我行不軌之事,既然沈二姑娘沒有這種想法,那再好不過。」

我淡淡點頭,

「公子放心。之前糾纏公子,是蘅蕪無知僭越,今後再不會了。」

謝珩眼中划過一抹譏誚,

「那自然最好。只是不知道沈二姑娘這次能硬氣多久。畢竟,這種斷袍割義的話,你說過不下十回了。」

我的心猛地一顫,像被針扎般刺痛。

為過去盲目付出一顆真心,卻失了尊嚴的自己。

當我覺得自己一顆真心無比珍貴時,卻原來在謝珩眼中,分文不值。

「謝公子自可放心,這次,蘅蕪說的是真的。從今往後,蘅蕪絕不會糾纏公子半分。」

說罷,我轉身離開。

所以沒看到謝珩眼中划過的一抹訝然。

廂房門剛打開,就見我的庶姐沈婉兒從拐角走來。

邊走,邊一臉焦急地四處張望,嘴裡喃喃道,

「珩郎到底去哪裡了?怎麼找不到呢?」

3

沈婉兒年長我一歲。

是父親的妾室所生。

她的生母因病去世後,我母親可憐她,將她養在身邊,吃穿用度皆與我一般無二。

就連母親託人請的教導先生,也讓她一同旁聽。

平日裡的小姐聚會,我也都讓她與我為伴,出門開拓眼界。

但沈婉兒畢竟是庶出,除了我與母親真心愛護她,府里的下人大多拜高踩低,私下裡並不將她當個主子對待。

所以,沈婉兒身上自小有一股我見猶憐的怯弱。

大概就是這份氣質吸引了謝珩吧。

畢竟上一世,謝珩不止一次批評我說,

「蘅蕪,女子不要太過強勢,否則男子的臉面該置於何地?」

只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感情如此深厚,竟令謝珩至死難忘。

沈婉兒遠遠看到我後,立馬閉唇不語。

須臾,恭敬地向我行禮,

「妹妹。」

我點點頭,狀似隨意地問道,

「姐姐在找什麼?用不用我派下人幫你找?」

沈婉兒表情一怔,慌忙擺手道,

「不用了,我剛才不過是見到一隻小野貓,又突然不見了,所以好奇而已。就不勞妹妹費心了。」

我點頭。

而後道,

「剛才宴席上,鎮國公府世子醉酒難受……」

「那他現在……」沈婉兒焦急地問。

我停下聲音,細細觀察沈婉兒的表情。

果然,她的眼中是自然流露的擔憂。

見我打量她,沈婉兒輕咳一聲,彎出清淺的笑容,

「妹妹真是奇怪,謝公子醉酒,卻來告知我。」

此刻,我已經明白,沈婉兒與謝珩之間的關係,絕不簡單。

上一世,若不是我與謝珩有了夫妻之實,謝珩大抵是要娶她的。

想到這,我竟對沈婉兒生出幾絲愧疚。

這一世,就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下一刻,我將房門又打開些,讓沈婉兒看清室內的人,

「謝公子醉得難受,現在府里人手不夠用,還勞煩姐姐替安國公府照看謝公子一二。」

「可是……」沈婉兒故作遲疑道。

「姐姐若是不便,就算了。我先去前廳了。」

說罷,我徑直離開。

只是我還沒有走出多遠,沈婉兒就迫不及待地鑽進了廂房。

我的唇角扯出一絲苦笑。

他們今晚就會在一起吧?

那我上一世錯付真心、成為天下笑柄的結局是不是就能改變了呢?

4

我回到父親的生辰宴上,有幾家的青年上前給我敬酒。

母親遞給我一個眼神,意思是讓我趁此機會,好好挑一挑。

我剛放下酒杯,貼身丫鬟伏在我耳邊輕語。

我神色微動。

沈婉兒竟被趕了出來?

謝珩竟忍著醉酒,讓家裡人派人接走了?

上一世的謝珩,醉得完全不省人事,只能聽憑我擺布。

這一世,竟是清醒的?

難道,這一世,有些事情改變了?

我飲了幾杯梅花釀,此時也有一些微微眩暈。

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想了。

反正我與謝珩今後也沒有交集了。

這一世,因為不再費盡心思討好謝珩,我有了更多空閒享受大好時光。

這一日,我正攜著丫鬟在鋪里試口脂。

「小姐膚如凝脂,這牡丹紅色襯得小姐明艷動人。」

「小姐明眸善睞,我覺得海棠紅更襯得小姐亭亭玉立。」

兩個丫鬟因為口脂顏色爭得不可開交。

「好好好,」我笑著安撫兩人,

「你家小姐又不是買不起,掌柜的,一樣顏色來一個。」我吩咐道。

「對啊,我們怎麼忘了小姐是安國公府嫡小姐這件事了?有什麼是咱們小姐買不起的呢?」一個丫鬟拍手道。

另一個接口道,

「我覺得小姐最近心情好,愈發好看了!最近上門求親的人越來越多,老爺跟夫人都挑花眼了。」

幾個人笑作一團。

我卻突然感到背後有人在看我。

我不經意回頭,沒想到竟然是謝珩。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見我回頭,他的眼中閃過一抹來不及掩飾的驚艷。

「謝公子。」我微微欠身,就要向外走。

畢竟,我已經知道自己於他,是怎樣的存在。

還是不招人煩了吧。

可是,錯身的一刻,謝珩卻突然叫住我,

「蘅蕪。」

我微微一頓,卻並未回頭。

謝珩轉過身,俯身看向我,

「蘅蕪,最近,怎麼不見你來找我了?」

「謝公子慎言。蘅蕪已經說過,之前是蘅蕪無知唐突,今後蘅蕪不會再糾纏公子,給公子造成困擾。」

「蘅蕪,氣話說一遍就行了。我若是真的不理你了,你又該哭鼻子了。」

「謝公子,多說無益,且等時間證明吧。」

說罷,我轉身就走。

可是,謝珩卻一把捉住我的手腕。

「謝公子,你怎麼可以碰我家小姐的手?」

「是啊是啊,謝公子快放開!要是讓旁人看到,於我家小姐名聲有損。」

兩個丫鬟著急地低聲斥責謝珩。

謝珩卻像置若罔聞,他的眼中透露出一抹駭人的執拗,

「你家小姐,大概巴不得與我發生什麼,好讓我不得不娶她進門吧?」

我渾身一僵。

那晚,我與謝珩並未發生什麼,他怎麼知道我本來的打算?

莫非,他也重生了?

還沒等我細想,謝珩捏住我手腕的手更加用力,

「蘅蕪,你不是最想嫁給我嗎?那晚,你讓你的庶姐進房間照顧我,就不怕發生什麼嗎?你怎麼能把我交給別人?」

他的眼中竟有幾分委屈與控訴。

若不是知道她與沈婉兒暗通款曲,我差點就信了。

我甩袖拂開他的手,

「謝公子,那一夜你也聽到了,我沒有強迫我庶姐,是她自己進的房門。」

「我想,以謝公子對我的討厭程度,那晚,只要不是我照顧公子,公子應該都不介意吧。」

謝珩一滯,氣惱道,

「那是自然。整個京城都知道你死皮賴臉糾纏我,我早就煩死了!」

我微微抿唇,壓下心頭的酸痛。

見此,他以為達到目的,緩緩勾起唇角,

「不過,蘅蕪,下月初一,我父親會託人上沈家求親。」

我一愣,

「什麼?」

謝珩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是不是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蘅蕪,若是你知道錯了,就低頭向我認個錯,我還會考慮你幾分。若是你還執迷不悟,我要求娶的,就是你庶姐了。」

「到時你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5

我心頭一松。

求娶我庶姐啊!

還好,還好。

這一世,我若還執迷不悟嫁給他,就是最大的傻子了。

「謝公子,蘅蕪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也斷不會認錯。既然謝公子對庶姐有意,我只能預祝公子跟我庶姐佳偶天成、百年好合了。」

「你!!!」

謝珩指著我,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我拿過掌柜打包好的口脂,施施然離開。

剛到家,母親就將我叫進上房。

父親也在,捋著鬍鬚,眉間是掩蓋不住的喜氣。

我接過母親遞過來的普洱,輕抿一口,是宮裡才有的易武春尖。

「父親,母親,是有何喜事嗎?」

父親笑呵呵開口,

「蘅蕪啊,今日有人上門求親,我跟你母親都看好了,只等你回來商議。」

「哦?」我挑眉。

上一世,因為我與謝珩那荒唐一夜,並沒有鄭重議親這一環節。

除了父親替我備下的八十八抬厚重嫁妝,婚事很是潦草。

謝家一頂四抬轎子就將我草草接進門。

「是哪家公子啊?」我問。

「是當今聖上一母同胎的胞弟,岐王殿下,裴晏。」

父親拱手朝著皇宮的方向一拜。

我一愣。

岐王裴晏,我是有印象的。

不只是因為他是聖上胞弟,手握三分之一兵權與江南富庶之地,是京城人人敬仰的親王。

我與他的交集,說來有些奇幻。

那是承平十三年的春日宮宴上,我剛嫁給謝珩不到半年。

那日,我癸水突然到來,小腹隱隱作痛。

我幾次欲開口對謝珩說。

可他那時還對我有怨氣,自然不願搭理我。

他正忙著敬酒,一把甩開我探出的手。

我黯然離席,捂著小腹,冷汗連連。

恰巧裴晏經過。

他一身肅寒之氣,面目冷峻,只看了我一眼,就讓我不敢抬頭,只伏低作了個揖。

裴晏腳步一頓,低沉的聲音道,

「去給沈小姐取件披風來。」

我深感意外,這麼多女眷,他是怎麼認識我的?

裴晏卻並未停留。

等我穿著披風再次回席,才發現面前的酒壺裡,原來的涼酒,已經被換成了熱茶。

我下意識向裴晏看去。

他對上我的目光,只微微頷首,便低下了頭,再不看我。

我嫁給謝珩第三年的上元節,謝珩醉宿花魁。

如今想來,那天,是庶姐出嫁的日子。

那晚,我落寞地站在怡紅樓下,不知道站了多久,竟凍暈在雪地里。

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頂莊嚴華貴的轎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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