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小橘子,嗚嗚嗚嗚,本喵以後和你第一好!】
我在群里問問題:【小珍珠你們平時都怎麼獲得呀?】
威風凜凜的橘座大王:【做喵喵家政,或者做喵喵郵遞員!小珍珠很難攢的!】
貓貓之間的感情好真摯。
我噼里啪啦打字:【放到哪?】
威風凜凜的橘座大王:【小梨花在花園裡,人,你打完獵後去到花園,長椅旁邊你就會見到他!】
威風凜凜的橘座大王:【不過,人,你可以先陪你的奶奶,你和奶奶剩下的時間不多啦!】
【好!】
我不想再一次因為任性失去同奶奶說再見的機會。
這一次,我不會再任性。
7
我鼓足勇氣向主管請了半天假。
本以為我剛入職會被拒絕。
可主管卻立馬應下。
「小姜啊,我看你今天情緒就不太對,正好,你處理好事情後,再來上班,放心,我們公司最人性化了!」
「你看哪家公司,發財能躺在吧檯上?跟個小霸王似的。」
發財,就是群里的小橘子。
我寫完假條,轉頭朝著身後的奶奶開口。
「走!奶奶!我們出發!」
「去幫小梨花見奶奶!」
奶奶臉上滿是喜悅。
「好啊,怡寶做什麼,奶奶都會陪著!」
剩下的時間,我會把握好。
這是我同奶奶最後的時間。
8
今天天氣好極了。
陽光溫暖,奶奶就在我身邊。
我抬頭看了看陽光,問奶奶:
「奶奶,人家都說鬼怕太陽,你怕不怕呀?」
奶奶笑著,「我的傻怡寶,要是怕,奶奶早就曬沒啦!」
不怕就行。
我一眼就看到了小橘子說的那個長椅。
長椅旁邊有一隻眯著眼睛曬太陽的小梨花。
他團成一團趴在草叢邊上,可愛極了。
我走過去,摸了摸,他起身伸了個懶腰。
群里消息發來。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人!真是人!竟然還帶著罐罐!】
我把罐罐打開一盒放到他面前。
「吃吧,小珍珠給你,你可以向喵喵大王申請見見你奶奶啦!」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人!你真好!太好啦!喵能見奶奶啦!】
我看著吃得真香的小梨花。
仔細看,卻發現他的耳朵旁邊帶了傷痕,毛髮也不如橘子的順滑。
忍不住抬手摸向他的貓貓頭。
「小梨花,受了很多苦吧。」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本喵不怕苦!這成天被關在籠子裡有多難受,本喵才不要!】
【只是本喵很懷念奶奶在的時候,奶奶也是自由自在的。雖說我們喵喵,尤其是像本喵一樣的,都不知道自己的奶奶是誰,可本喵卻是奶奶帶大的。聽奶奶說,喵的媽媽為了給喵找到好吃的,卻不小心被人打死啦!】
我摸著他的手忽而頓住。
小梨花的媽媽是被人打死的。
她只是為了給自己的孩子找到好吃的。
何其殘忍。
我輕輕摸了下那個傷痕,心裡湧上一股心疼。
奶奶摸不到我,只輕輕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們怡寶是善良的孩子,人有善有惡,我們能做的只能是力所能及,作惡之人不會讓你看出來。」
我點點頭,奶奶仍舊是一如既往地慈祥。
我抬手打字:
【不是貓貓狗狗都能見到人類看不到的嗎,為啥還得用罐罐換機會?】
邪惡搖粒絨:【人,你不懂,本汪和喵這些小喵小汪是有上級的!分工明確!】
【不然不得亂套啦!】
也對。
真想見見這個他們口裡的喵喵大王,應該,很好摸吧。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人!喵要去見奶奶啦!謝謝人送的罐罐!】
布偶妹妹:【哇,恭喜梨花哥哥!】
我爸說我是拉不拉豬:【小梨花恭喜呀!】
威風凜凜的橘座大王:【小梨花,快去吧,雖然本喵和你勢同水火,可本喵有喵德!】
真是些好貓貓,好狗狗。
9
我和奶奶去了很多地方。
好似我同奶奶之間的隔閡全都消失不見。
全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奶奶說:「怡寶,奶奶怎麼會跟你記仇!」
「怡寶永遠是奶奶的寶貝。」
威風凜凜的橘座大王:【喂,人,喵看著你和奶奶相處得很好嘛!】
【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讓喵想起了喵從前的媽。】
我想起了公司里小姐姐的話,小橘子從前是個小流浪。
可這麼說來,小橘子應該是被拋棄的。
這會的功夫,小梨花在群里瘋狂發言。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啊啊啊!喵見到喵的奶奶了!奶奶過得很好!喵要帶著奶奶去巡視了!】
【人,謝謝你的罐罐!】
我帶著奶奶去了她當時出事的地方。
站在路口,奶奶在我一側,可卻是虛無縹緲的。
我原以為記憶太過於久遠,可如今卻愈發清晰。
這條路,奶奶牽著我不知道走了多少次。
可奶奶離世後,我再也沒有走過。
我爸說我是拉不拉豬:【人,你在害怕是嗎?】
【人,你和汪的爸很像,爸有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同伴,本汪也很喜歡,她香香的,總會給本汪帶很多好吃的,可有一天她再也不來找爸了,汪汪再也沒見過她。】
【爸也不帶汪出門,整天就在家喝些瓶瓶罐罐的,汪想看看他喝的什麼,他也不讓靠近,汪汪覺得他病了。】
【好容易有一天,爸終於帶汪出門了,汪想走平時那條路,可爸怎麼也不走,汪還想偶遇呢。】
聰明蛋子無毛貓:【汪子,你說的那個人,應該是去了人星。跟喵的爸一樣。】
【你不會再見到她了。】
我爸說我是拉不拉豬:【嗚嗚嗚嗚嗚。jpg】
【汪後來才知道是真的,人真的去了人星。爸很勇敢,花了一年才敢帶著我走那條路。】
【汪汪在替爸攢小珍珠,等攢夠了,汪要讓爸再見見她!】
好汪汪。
我爸說我是拉不拉豬:【所以,人,你也可以。汪汪相信你!】
艷陽高照,我再次踏上了那條睏了我八年的路。
這一次,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奶奶,還有貓貓狗狗的加油打氣。
櫻花在空中打旋,花瓣穿透奶奶的身體。
奶奶笑得慈祥,我卻越來越心慌。
太陽漸漸西沉,而我和奶奶分別的時間也只剩下了 6 個小時。
時間不多了。
10
街上川流不息,人來人往,腳步不停。
只有我站在牆角,看著散落的櫻花。
「怡寶,奶奶不知道,我們的怡寶竟然埋怨了奶奶這麼多年。」
「奶奶看了你八年,這八年里,我看著我的怡寶那麼不開心,奶奶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這個路口是我的噩夢,也是我的心結所在。
八年前,我十四歲,還有一年要中考。
一向健康的奶奶卻病了,她抬不起胳膊來,做不了飯,甚至不會走路了。
我急得不行。
可我只有奶奶一個親人,我和奶奶相依為命長大。醫院裡,醫生說,奶奶沒救了。
一輩子只能癱在床上。
奶奶一聽說就要回家,她說。
「不治了,趁著我還能動,多給我家怡寶做頓飯!」
我整整哭了一夜,可那有什麼用呢?我沒有錢,沒法給奶奶治病。
奶奶從醫院帶回了藥,她怎麼也不肯住院。
可奶奶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她漸漸不會走路了。
那天,奶奶忽然將我叫到身邊。
「怡寶,奶奶想喝酸奶啦,街口那家店的,你去給奶奶買幾瓶吧。」
我高高興興地去給她買酸奶。
回到家,卻不見了她的蹤影。
穿堂風吹過,我注意到了桌上被壓著的一張紙。
紙上寫著:
「怡寶,以後奶奶就不在你身邊了,奶奶給你找了戶好人家,那家人心善,說是能撫養到你上大學。」
「奶奶啊,就去你大伯家享福嘍。」
奶奶她拋棄了我。
我抱著雙膝窩在牆角。
可外頭敲門聲嘭嘭嘭響起。
「怡寶!你快去路口看看!你奶奶出事了!」
奶奶沒了。
11
我一直覺得是奶奶拋棄了我。
她身子那樣壞了,卻還是要離開我。
卻不幸遭遇了車禍。
我寧願她是去享福了。
整整八年,我始終困在自己的世界裡。
不愛說話,不和別人交流。
成了如今的樣子。
隨著日漸長大,我漸漸知道了奶奶當初那麼做並非拋棄我。
可我總會想,若我那天沒那麼聽話,奶奶是不是能多陪我些。
可我想我太自私了。
奶奶是個勤勞的小老太太,當時她飽受病痛折磨,連床都下不來,我想,她心裡不好受極了。
可我卻不肯放過自己。
失去奶奶,我一直活在潮濕里。
我的世界裡,沒有晴天。
如今,時間來到了八點。
我只剩下 4 個小時了。
我即將再一次失去我的奶奶。
可回頭,奶奶一臉慈祥。
「怡寶,給奶奶做頓飯吧,奶奶想吃一次怡寶做的飯。」
「好!」
12
我在廚房裡忙碌,奶奶就在一側靜靜看著。
「怡寶真棒!還記得奶奶最愛吃面呢。」
群里開始嘰嘰喳喳。
威風凜凜的橘座:【人!你只有三四個小時了!該說的話,你一定要說!喵喵再次提醒!】
布偶妹妹:【橘子,你好惹喵煩!喵喵都知道分別是苦的,你還要提醒。】
【可憐的人!】
邪惡搖粒絨:【橘子!你太會破壞氛圍了,媽說過,這叫醞釀情緒,大高潮!】
……
熱氣騰騰的面出鍋,我端到了桌上。
奶奶坐在一邊,我坐在她對面。
她就靜靜看著,拿不起筷子,也摸不到我。
我也抱不到她。
她深吸一口氣,「嗯!真香!我家怡寶啊,手藝真好,比奶奶可強多嘍。」
我強忍著淚意。
淚水卻止不住往下流。
我抱頭痛哭。
「奶奶,對不起!」
「怡寶怨恨了奶奶八年,可奶奶啊,我好想你,在每個寂靜的夜裡,我總在自責,總在後悔。」
奶奶將我虛空攬住。
「怡寶,奶奶啊,從沒怪過怡寶,奶奶只是心疼,看著怡寶的樣子心疼。」
「怡寶啊,以後,要自由自在。為自己而活。奶奶這次是真的要去享福啦。」
時間來到了十點。
只剩兩個小時。
13
奶奶同我說了好多,我也有數不完的話要跟奶奶說。
奶奶歪著頭,靜靜聽我說,好似一如往昔。
沉沉睡去那一刻,奶奶盯著我的胳膊慈祥極了。
「我家怡寶身上不再起濕疹啦!奶奶就放心啦!」
「要是濕疹再復發,怡寶你啊,一定要去天水街道那個診所里,一抹就會好……」
「怡寶,奶奶走了……」
「奶奶希望我的怡寶,往後只有甜蜜。」
……
我醒來時,是在凌晨五點。
周遭空無一人。
奶奶早已不見了蹤影。
拿起手機,群里滿是消息。
威風凜凜的橘座大王:【人!你還好嗎?人的奶奶昨晚花費了三個罐罐,讓你睡了過去。】
【她說,她不願她的孫女再經歷一次生離死別。】
【她的孫女只當是一場夢,開心快樂就好。】
我爸叫我拉不拉豬:【嗚嗚嗚嗚嗚,汪哭了。】
玳瑁超凶喵:【人!奶奶去了很好的地方!人一定要振作起來!】
布偶妹妹:【人!你信喵,喵知道奶奶去了很好很好的地方,只是喵不能說!】
同橘座勢同水火的梨花大王:【人好,奶奶好!本喵昨天和奶奶團聚了!】
【奶奶在喵星過得很快樂,那裡沒有打喵的,也沒有騙喵的!】
【本喵放心啦!人也是!】
經此一遭,我心裡的心結徹底打開了。
都是一些可可愛愛的好貓好狗。
聰明蛋子無毛喵:【可是,小橘子,你怎麼看起來不開心呀。】
14
踏著朝陽,我到了公司。
見到同事,我熱情地打招呼。
同事們個個驚詫。
畢竟我今天和第一日大相逕庭。
剛來公司時,我恨不得把頭埋到地里,今天卻是笑著同他們打招呼。
他們說不準以為我受了什麼刺激。
奶奶說了,我今後是為自己而活。
經過吧檯時,我看到小橘子窩在貓窩裡一動不動。
抬手,我撫上他的貓貓頭,「小橘子,怎麼啦?」
他掀了掀眼皮喵了一聲。
威風凜凜的橘座:【喵不開心,喵做噩夢了。】
【喵現在不想理人。】
小橘子背過身子去團成一團。
鄰座小姐姐來倒水,同我說:
「今天是發財來到公司的一周年整,你可想不到,發財剛來公司那會兒有多可憐。毛都沒幾根了,瘦得只剩骨頭,不過,你看,這一年下來,發財都胖乎乎的啦!」
威風凜凜的橘座:【人!不許說啦!】
布偶妹妹:【橘座喵哥以前真的真的受苦了!】
【可惡的人!竟然這麼欺負橘座喵哥!】
同橘座天下第一好的梨花大王:【本喵就不願被人關在小屋子裡,人之前把喵關在小屋子裡,喵到處尋找機會逃出去,最後終於達成心愿啦!】
【喵還是喜歡自由自在的,在草地上打滾,多麼美妙!】
玳瑁超凶喵:【喲喲喲,小梨花改名字啦!】
【一個小珍珠就把你收買啦?】
同橘座天下第一好的梨花大王:【咳咳咳。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