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一秒就看到爸爸嚇得微微顫抖的睫毛,頓時臉色大變。
她雖說單純,但也不是傻子,立刻反應了過來,氣得渾身發顫。
爸爸的心聲憤怒至極。
【趙雲娜這個惡毒的賤人,我是她親爹,居然要解剖了我!】
【不過老婆這麼愛我,她是一定不會答應的,她肯定會拒絕,至於錢財等我脫身後寫幾張借條,到時候還不是全都要拿出來。】
【早知道如此,當初就不用費那麼多力氣裝病假死了,假裝海釣出意外就好了。】
他這幻想還沒做完呢,媽媽譏諷的聲音就響起。
「娜娜說得對,之前我也聽你爸說過想捐獻遺體幫助有需要的人。」
「是我太自私了,想把他留在身邊,所以現在我決定履行他的遺願,把他身上能捐獻的全都捐獻了!」
6
爸爸嚇了一跳,心聲在瘋狂吐槽。
【我什麼時候說過遺體捐獻了,老婆這也是跟著女兒瘋了。】
【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讓遺體捐獻的人過來,到時候我假死就會被發現了,我會淪為所有人的笑話。】
【到時候再去公司查帳,我就完了,不行,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
宋芸芸也跟著急了起來,額頭都浸出冷汗了。
「趙夫人,這不合適吧。」
我勾唇冷笑,威脅道。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這是我爸,我媽是他老婆,我們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你不是很忙還有個海外的案子嗎?那早點過去吧,要是誤點就不好了。」
宋芸芸當即閉嘴了,但急忙拿出手機發信息。
我眼睛微眯,看來還有救兵呢!
果然,十分鐘不到,前腳還說哭暈過去的奶奶,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手撐著拐杖,走路虎虎生威,聲音更是憤怒異常。
「夏蘭娟,誰允許你把我兒子遺體捐獻的?你這是想幹什麼!」
「我可憐的兒子啊,怎麼找了個這麼惡毒的老婆啊,這是死了都不讓你安身啊,誰要是敢把我兒子解剖了,我就和誰拚命!」
一邊說著,一邊趴在水晶棺槨上號啕大哭。
看似再正常不過的動作了,但因為我一直緊盯著她,所以發現她手指有規律地敲打著水晶棺材。
本來還緊張得不行的爸爸,此時也恢復了平靜。
心聲更是得意揚揚了起來。
【還是我家芸芸聰明,讓媽媽來救場了,這下子看誰敢動我分毫。】
【雖說這水晶棺材透光又透氣,但是待上三天還是憋得慌,趕緊送我去火化場,都已經安排好了,到時候直接假死脫身。】
【到時候再來和這兩個賤人算帳。】
這兩個賤人說的就是我和媽媽吧。
但這個蠢貨,真的是高興太早了,還真以為奶奶來了能救得了他?
這次是耶穌來了,也沒用。
我偷偷地朝著媽媽擠眼神,讓她來把奶奶拉走。
媽媽雖不理解,但也非常配合,上前拉著奶奶就往邊上的椅子走去。
「婆婆,你剛剛不是還說身體不好在住院嗎?」
「怎麼一下子就來了,也不提前說讓我們去接你,這一路上的你多危險啊,老公剛走,要是你也出了什麼意外,我可怎麼辦啊!」
7
媽媽一直都非常孝順。
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愚孝了,她說奶奶養大爸爸不容易,讓我一定要孝順她。
哪怕她重男輕女,從小就不待見我,媽媽也說這是農村老一輩的觀念,是時代的錯誤,奶奶也沒得選。
就算這樣,奶奶還是不待見媽媽,總是欺負她。
但媽媽的忍讓是鑒於爸爸愛她的前提。
現在爸爸假死,還讓小三來騙走所有財產,她也是真生氣和心寒了。
所以她雖不知道我要做什麼,但她相信我,我從來都不是吃虧的主!
而奶奶也非常信任媽媽,半推半就地跟著媽媽去了邊上,防止我們都在這裡發現爸爸假死。
可前一秒奶奶走,後一秒我就彎腰假繫鞋帶,把水晶棺材的開關鍵打開。
剛剛等待的十分鐘我可是一直在網上找這水晶棺材的型號。
爸爸假死風險太大,防不勝防。
所以真死才保險。
過了一會兒爸爸心聲再次響起。
【臥槽,怎麼突然這麼冷了?誰把這開關打開了?】
【芸芸,媽媽你們快來啊,趕緊把電源關了,不然我就要被凍死了。】
可奶奶被媽媽攔著了,宋芸芸也站在人群後,生怕我和媽媽再次注意到她,到時候報警了就完了。
於是又等了兩分鐘,爸爸的心聲都哆嗦了起來。
【不行,太冷了,太冷了,我堅持不住了。】
【要是再待兩分鐘我就要被凍死了,我不能憋屈地死在這裡,我還沒有補償芸芸和兒子!】
【被發現假死總比真死強,而且老婆那麼愚蠢,只以為是神跡,不會懷疑我的,到時候我再找機會把錢財都轉出去,假死!】
下一秒,他就猛地睜開了眼,直直地對上了我那似笑非笑的眸子。
他嚇了一跳,剛想開口,門口就傳來了敲鑼打鼓熱鬧至極的聲音,瞬間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這是我剛聯繫殯儀館的工作人員,安排的送葬隊。
鑼鼓震天,伴隨著鞭炮聲和禮花聲。
任誰不說一句熱鬧有心了。
也沒有誰注意到已經清醒、拚命求救和拍打棺槨的爸爸。
我死死地摁在棺槨上,這就是從小練武的好處,力氣大會用巧勁。
有兩個親戚遠遠地看到這一幕,還以為我是和爸爸感情深厚,捨不得他離開,在哭訴呢。
也都沒敢上前打擾勸我。
極低的溫度下,爸爸的臉色越發蒼白難看了,推水晶棺槨的力氣也越來越小。
因為外面的鞭炮聲太響,我聽不清爸爸嘴巴一張一合地在說什麼。
但聽著他含金量很高的心聲,得知他現在真的是氣瘋了也急瘋了。
瘋了就對了。
我可什麼都沒做,只不過是好心地把爸爸的水晶棺材開關打開,防止他屍體腐爛發臭。
趴在棺材上,看見他睜開眼睛,手腳動了,那全都是思念成疾,產生幻覺了。
畢竟爸爸可是醫生親口宣布去世了,讓我們節哀的。
要相信科學。
8
震天的鑼鼓和鞭炮聲停了。
大家也都進來了,奶奶明顯注意到爸爸的手腳都沒在原位了。
但以為是他躺太久累了,換了個姿勢,還怕我們發現故意讓我們站得離水晶棺材遠一些。
對著我和媽媽就下命令道:
「你們也算有心,給我兒子安排了這些事。」
「但我剛剛話也放這裡了,我絕對不允許任何人解剖我兒子,他是完完整整地來的,也要完完整整地走,不然是要下地獄的!」
這話也很合情理,媽媽眼神里全都是壓抑著的怒火。
她剛想回懟,我就急忙拉住了媽媽,開口道。
「爸爸是奶奶生的,那奶奶自然有決定爸爸是否捐獻的資格了。」
「既然奶奶不同意,那就不捐贈了,我和媽媽都聽奶奶的。」
突然間我如此聽話,大家都震驚了。
奶奶露出了滿意之色,宋芸芸眼底也閃過了嗤笑譏諷之色。
媽媽有些疑惑地看著我,我朝著水晶棺槨努了努嘴,如今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媽媽錯愕了一瞬,緊接著就牽住了我的手,微微發顫卻激動萬分。
「做得好,雲娜做得好。」
這話其他人沒聽懂,但我聽懂了。
媽媽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背叛了,更不能接受日夜陪伴身邊人的背叛,而這事奶奶分明早早就知情,可就一直瞞著她。
這種憤怒和羞辱,唯有徹底消失,才能解心頭恨。
媽媽又冷冷地開口道。
「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可以去火化了。」
奶奶壓著嘴角的弧度道。
「嗯,是要去火化了。」
「你們大家就在這裡等著吧,讓我這個媽媽送他最後一程。」
這時早已等候在門口的工作人員過來幫忙推著棺槨往火化場走去。
長長的一條通道,是生與死的距離。
可這通道還沒走完,奶奶的尖叫聲就響了起來。
「啊——」
「建華,我的兒子你怎麼不動了?」
「天殺的,到底是哪個賤人殺了我的兒子!」
9
這話擱在別的地方,高低是要報警的。
可這是殯儀館,送死人最後一程火化的地方,死了才正常,要是沒死才不正常。
至於這哭嚎,正常白髮人送黑髮人也都這樣。
大家除了神色悲傷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反應。
就連宋芸芸眼裡都閃過了讚許之色,這演技是真好,這樣子也就沒人懷疑了。
可下一秒,奶奶就沖了出來,憤怒地拽著媽媽的手臂道。
「是不是你這個賤人,殺了我兒子?」
「你把我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媽媽眼淚也嘩嘩往下落,安慰道:
「婆婆,我知道你不願意接受建華去世的事實,其實我也不願意接受。」
「明明一個月前才說好年底就去南極玩,等女兒繼承公司了我們就去環遊世界,這一樁樁一件件還歷歷在目,可現在就已經陰陽兩隔了。」
「本來我也想給老公再換幾家醫院治療的,國外最頂尖的腦科醫生也都聯繫預約了,可老公不同意,說不想折騰了,醫院也下了病危通知書,短短一個月,這人就沒了。」
買通醫生和火化人員,這一切還真是天衣無縫啊。
只是很湊巧,我莫名其妙聽到了爸爸的心聲,將計就計地送他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