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拒絕了:「不能老這樣麻煩你。」
男人不悅:「跟我之間也這麼生分?」
我索性說道:「回家要相親,讓人看見跟你一起不好。」
他怔住了,隨即笑道:「又說氣話,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會相親。」
我淡淡道:「我改變主意了。」
暗戀他十年,我也累了。
1.
話剛說完,我就掛斷了電話。
孟淮大抵也沒想到。
有一天我會先比他掛電話。
很快他就給我撥了回電。
我沒接。
看著螢幕上他的名字,我緩緩吐出一口氣。
孟淮,跟我一起長大的竹馬。
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
家世優異,長相出眾,成績出類拔萃。
少女心萌發後,我就只喜歡過他一個人。
他不知道。
我只敢暗戀,也只配暗戀。
畢竟喜歡他的人太多了,我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個。
如果不是家裡住得近,我們甚至都不會有交集的機會。
2.
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還沒整理好。
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透過貓眼看了下。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孟淮。
我攥著門把手,猶豫了幾秒,還是打開了門。
男人穿著黑色長款風衣,挾著外面的寒氣。
孟淮個子很高,寬肩長腿,行走的衣架子。
「蘇念,為什麼不接我電話?」他的聲音低沉又有磁性。
這麼一個硬體設施都堪稱頂級的男人,我何德何能,敢覬覦他。
他眉頭緊緊皺著,臉色沉得厲害。
我有些心虛。
「手機開了靜音,在充電,我沒聽見。」
孟淮熟稔地走進我的出租屋。
房子太逼仄了,他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收拾東西吧,等下坐我車回去。」
孟淮在沙發上坐下,那雙長腿都無處安放。
我迎上他那雙黑沉的眼眸,又匆匆別開眼。
「不用了,我跟公司同事約好了,他也順路,我可以坐他的車回去,就不麻煩你了。」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
孟淮是個很驕傲的人。
他提出的要求,如果別人回絕的話,他絕不會開第二次口。
可沒想到,他聽到我的話,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
「同事?男的女的?」
這話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被他的氣勢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男、男同事……」
孟淮隨手拿起果盤裡的橘子。
「蘇念,你寧願跟隨便一個男的回家,也不想坐我的車,是嗎?」
他骨節分明的手正在剝橘子。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你倒是說說,我哪裡得罪你了,你怎麼突然生我的氣了?」
我的視線落在了他的中指上。
上面的戒指消失了。
孟淮前陣子談了個女朋友。
他官宣那天,我就告訴自己要跟他保持距離。
「是不是因為你生日那天,我沒趕回來?」孟淮把橘子掰開,遞到我唇邊。
他嘴角微翹,定定地看我。
仿佛篤定我會吃下。
3.
「當然不是。」我推開了他喂我的橘子,「孟淮,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異性之間應該保持距離。」
幾乎每年我的生日,孟淮都會陪我一起度過。
他的生日,我也從不缺席。
甚至我會提前很久很久,就開始籌劃送給他禮物。
而今年,他沒來。
只送了我一條手鍊。
很貴的牌子。
不是我的風格,我也不會戴。
那上面閃耀的水晶跟我灰暗的人生太不相稱了。
就算帶出門,也只會被同事問我在哪裡買的 A 貨。
我低下頭,任由心底的酸澀蔓延開來。
那天,我看見了孟淮女朋友發的朋友圈。
第一張的兩個人郎才女貌。
在北海道看雪。
很浪漫。
第二張是她的單人照。
手腕上的鏈子閃閃發光。
我心下瞭然。
那條昂貴的手鍊或許只是孟淮給女朋友買禮物時,隨手多帶的一份。
我一個人吃著火鍋。
煙霧繚繞。
鍋底又太辣了。
眼前的東西都在模糊。
忽然意識到,我對孟淮的暗戀,也該結束了。
4.
「我沒生你的氣。」我輕聲說道。
「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孟淮獨斷專行慣了,「免得回去以後,我媽嘮叨我把你一個人拋下。」
「……」
他拿出長輩來堵我。
沒辦法,我給同事發了條信息道歉。
上車後,我就裝作睡覺。
這一路我們都沒說什麼話。
以前每次回去,都是我在嘰嘰喳喳。
上學時,我說學校的流浪貓,說食堂難吃的飯菜。
畢業後,我說枯燥的工作,說陰晴不定的老闆。
我很珍惜每一個可以和孟淮單獨相處的機會。
只有在這個時刻,我才能毫無顧忌地打量他。
孟淮從不反駁我,只是耐心地聽我講述。
我追問他的生活。
他只是淡淡地說:「沒什麼意思。」
也是,孟淮太優秀了。
他在大學期間就開始創業,現在公司已經走上正軌。
我知道他很忙,每分每秒都很寶貴。
平日接觸的都是商界名流,每個決策都涉及幾百萬幾千萬的生意。
孟淮的煩惱,跟我說也沒用。
我本來以為,我能跟著他考到 S 市的大學,就能離他更近一點。
可這個城市實在太大了。
優秀的人那麼多,我根本不起眼。
畢業後我只能找到一個平常的工作,為了省房租,長達一小時的通勤。
日復一日的生活里磨平了我的心氣。
「蘇念,到家了。」孟淮喚醒我。
臨下車前,他欲言又止:「你……」
「什麼?」我沒聽清楚。
「沒事。」他勾起嘴角,「等過兩天別忘了來我家串門。」
我沒應聲。
5.
我不知道孟淮本來想問我什麼問題。
也無暇去深思。
一個二十六歲的剩女,回家後面臨的最重要的事。
是催婚。
「念念,你在 S 市真沒談朋友?」媽媽追問。
「沒有。」我再一次重複。
媽媽狐疑地打量我:「你這丫頭,你跟媽說,到底打的什麼主意?該不會是早就有喜歡的人吧?不會是孟淮吧?這次也是他把你送回來的……」
聽到孟淮的名字,我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
「不是!」我大聲道,「我沒有喜歡的人,也不可能是孟淮!」
媽媽嚇了一跳:「不是就不是,你這麼大反應幹嘛?」
「人家孟淮早就有女朋友了,感情好著呢。」我拖著行李箱走進臥室,「媽我累了,先補會兒覺。」
媽媽跟著我進屋。
「先別睡,你大姨給你介紹了小伙子,回頭……」
回來以後,我就被各種雜事占據著。
不過這樣也好,忙碌起來,我就不會想起孟淮。
被媽媽催著去做了頭髮,又去置辦了新的衣服。
「念念,你說哪天跟那個小伙子見面?」
我沉默片刻:「就明天吧。」
「哎,明天咱們不是得去孟淮他家?」
「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就行。」我極力控制自己的聲音,不想表現得異樣。
6.
孟淮看了好幾眼牆上的時間。
「媽,今天蘇伯伯家來做客是嗎?」
手機里靜悄悄的。
他本來想給蘇念發個消息的,可還是忍住了。
回家這幾天,蘇念也未曾主動找過他。
李琴早就讓保姆做好了一桌飯菜。
他們跟蘇家是多年的老鄰居,發達前的往來,更難能可貴。
「嗯,你小子問這幹嘛?」李琴覺得有些古怪,「這次回家也不把你女朋友帶回來。」
孟淮臉上的笑意淡去:「已經分了就別提了。」
李琴恨鐵不成鋼。
「你都老大不小了,還不著調,好不容易談個女朋友又分手了。我跟你爸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
話正說著,門鈴響了。
「蘇伯伯,趙阿姨。」孟淮邁開長腿,跟著母親迎上去。
他很少對人表現得這麼熱絡,眼下竟顯得有幾分急切。
蘇氏夫婦走進屋內,身後就沒有其他人了。
孟淮看了眼外面,沒有看見熟悉的人影。
「咦,你家念念呢?怎麼沒來玩?」李琴瞟了眼兒子,問出了聲。
趙潔聞言,臉上有些尷尬。
「念念啊,她去相親了。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一直不肯找對象,我們倆急得不行,這次回來,正好有個小伙子,跟她年齡差不多……」
「不像你們家孟淮,人長得帥,成績又好,現在都是公司老闆了。」趙潔那些寒暄的話,孟淮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只意識到了一件事。
蘇念真的去相親了。
他的臉色變得晦暗不明,眼底翻湧著慌亂,連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好幾度。
「孟淮?」李琴奇怪地看了眼他,「你不是不喜歡吃蝦嗎?」
孟淮的碗里已經有幾個剝好的蝦。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是什麼時候剝的。
「對對,我也記得,孟淮不喜歡吃蝦,我們家念念才喜歡吃蝦。」趙潔笑道,「以前他倆小時候,念念還搶他的蝦呢。」
這頓飯孟淮根本就吃得食之無味。
或者說,他的腦海里,全都是沒有出現的蘇念。
孟淮擦乾淨手,終於按捺不住:「蘇念在哪裡相親?」
此言一出,桌上的人都怔住了。
7.
也許是年關將近的原因,這家餐廳的人並不少。
地點是大姨給我發的。
推門進去,暖意撲面而來。
我順著服務員指的方向看去,靠窗的座位上,已經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我,正低頭看著手機。
我有些猶豫。
對於相親這件事,心底還是有幾分牴觸的。
可轉念一想,來都來了,總不能轉身就走。
如果不是今天要來相親,本來我應該去見孟淮的。
走到座位前,男人抬起頭,我看清了他的模樣。
五官端正,臉上帶著笑意。
沒有我預想中那些奇葩相親帖裡面的男人長得歪瓜裂棗。
「蘇念,你來了!」他率先站起身,「怕你找不到位置,還想給你發消息呢。」
我坐下後禮貌地笑了笑。
趁著上菜的間隙,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氣氛竟意外地沒有我預想中的尷尬。
「蘇念,我是陳陽。」他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我覺得有些莫名其妙:「嗯,你剛才介紹過了。」
他有些沮喪:「我就知道你沒想起來。」
在陳陽的提醒下,我才得知,我們竟然是高中同學,曾經還是一個班的,不過分科以後他選了理科,而我選了文科。
我歉意地說道:「對不起,我……我確實沒印象了。」
那些年,我的心思除了學習,就只剩下孟淮了。
陳陽倒是沒有在意,反而笑著擺了擺手:「不怪你,我以前跟現在差別很大,那時候特別胖,還不愛說話,存在感很低,你不記得也正常。」
他這麼一說,反倒讓我有些愧疚。
畢竟我在學校里也只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一點也不出眾。
不是每個人都像孟淮一樣閃閃發光的。
他頓了頓,又說道:「高中那會兒,經常看到你跟孟淮一起放學回家,他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聽到孟淮的名字,我心底微微一澀。
「你們現在還有聯繫嗎?」陳陽話鋒一轉,「聽說他已經成了公司老闆了,不愧是學神啊。我們這些學渣只有羨慕的份兒了。」
我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偶爾吧,我跟他只是以前的鄰居而已。」
好在陳陽哦了一聲後就換了話題。
陳陽說話很風趣,也很有分寸。
飯菜上桌後,他還會主動給我夾菜。
氣氛越來越融洽,難得遇見老同學,我心情也逐漸放鬆下來。
「哎,蘇念你還記得我們高中那個地中海老師嗎?他那次上課打噴嚏,把假髮噴掉了。」陳陽把以前的學生時代講得繪聲繪色,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笑著笑著,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8.
有個人影一閃而過。
那身影我最熟悉不過了。
我下意識地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產生了幻覺。
孟淮此刻不是應該在家裡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附近?
我還沒緩過神來,餐廳的門就被推開了。
孟淮走了進來。
視線穿過人群,精準地鎖定了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