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的神龍完整後續

幾乎家家都擺著我的小木像。

跛腳男人已經不在了。

她娘子倒是身體康健，對我無比上心，日日燒香供奉。

跛腳男人沒有撒謊，他真的給我建了個廟宇。

雖然是個茅草破房子。

但也很好了。

我的大石像是村民們攜手雕出來的。

跟我半點關係都打不著。

那石像頭上還有兩個長長的角……

我照了鏡子，我只有兩個小小的尖尖角。

我倒是想修煉成神龍。

就是不知道要多久以後了。

9

這天，有一年輕道士路過村莊。

我正掛在廟裡樑上睡覺呢。

突然心裡一寒。

睜眼，那道士舉起劍，厭惡地盯著我瞧。

「虛偽蛇妖，頂替神龍之名接受供奉，不知騙了多少無辜百姓，你可知錯？！」

我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但我沒想到審判來得這麼快。

不過我還是有些不服。

我雖然冒充了神龍接受供奉。

但我也為村民做了很多事情吧……

「看來你毫無悔改之心，既如此，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不對，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這道士突然揮劍，一道冷冽的劍氣直衝我面門。

我都沒來得及閃躲，甚至什麼都沒做。

但劍氣被我彈開了。

我毫髮無傷。

「你……」

與此同時「咔嚓」一聲。

我的石像面門上裂了道口子。

「你這蛇妖，究竟用了什麼邪術，竟然讓這些村民對你死心塌地，這般信賴你，簡直……」

「我沒用邪術。」

我開口辯解。

「我連好些法術都不會用，怎麼會邪術？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他冷哼一聲：「裝傻充愣你倒是有一套。」

「我今日定要收了你，讓村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

說罷，他又開始屏氣凝神。

長袍隨著他的動作無風自動。

我想跑，但被制住，掛在樑上毫無辦法。

這道士雖然看起來年輕，但道行不淺。

或許今日我真的要完了。

他對我下了殺心，這一招匯聚的力把茅草屋頂都給掀翻了。

突然，外面吵吵嚷嚷地衝進來一群村民。

他們看到道士，氣得要拿鋤頭去打他。

「你個臭道士，在我們神龍廟裡撒什麼潑？」

「就是，你幹什麼？惹惱了神龍我們唯你是問！」

「把我們的廟修好，不然你別想走！」

道士許是怕傷到這群村民。

不高興地抿唇收了力。

我趁機溜到自己的石像上面盤著。

直覺告訴我這裡可以保命。

道士那張白凈的臉氣得都紅了。

「你們都被這妖怪給蒙蔽了！它根本不是什麼神龍，而是蛇妖！這麼多年它一直在騙你們！」

「你們莫要阻攔我，今日我一定要收了它，讓你們看看它的真面目！」

此話一出，村民們面面相覷。

「這臭道士說什麼呢？我們的神龍大人怎麼可能是妖怪？」

「我倒是沒見過這麼好心的妖怪。」

「我看他不是道士，是個坑蒙拐騙的瘋子，連神龍和妖怪他都分不清。」

道士越聽他們說話越生氣，幾乎是怒吼出聲。

「愚昧無知！這真的是妖怪！不是什麼神龍！」

「你們都被騙了！我現在就收了它，讓你們親眼看看它是個什麼東西！」

村民們半點不相信他的話，見他又要拔劍，一個個甚至上手拉扯起來。

「臭道士你滾蛋吧，別在這裡擾我們神龍大人清凈。」

「快走，我們村子裡不需要你！」

「神龍大人護佑我們多年，豈是你能汙衊的？臭道士你快跪下道歉！」

村民們拉著道士讓他給我跪下磕頭。

道士又不能跟他們動手，被迫推來推去。

我有些心虛。

其實這道士說的是真的。

我不是什麼神龍，而是妖怪。

他們這會兒這麼相信我，要是看到我的真面目，一定會嚇一大跳吧。

算了，我還是趁機溜走吧，免得被抽筋剝皮。

我緩緩地從石像上下來，打算趁著村民們跟道士拉扯的時候離開。

這時，一姑娘扶著老嫗走了過來。

「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但就算這位不是神龍大人，我們也認了。」

這老嫗我認識的。

是當年我用百年修為救的那個產婦。

扶著她的那個是她女兒王蘭蘭。

道士應該能看出我們身上的羈絆，眼睛突然瞪大。

「你……它救過你？！」

老嫗點點頭：「當年我難產命懸一線，是神龍大人救了我。若沒有神龍大人，我也活不到今日……」

她說著眼含熱淚。

「道長，這位可是救了我命的大恩人啊！哪怕是妖我也認的！」

「它對我們有求必應，還不需要我們供奉獻祭，牛羊牲畜之類就算我們送過來它也不願收，它只要幾個窩窩頭。」

「村民們都受過它的恩惠……道長，您明辨是非，總不會胡亂斷案的，是吧？」

周圍一眾村民們連連點頭。

「是啊，聽說幾百里外也出了個神仙，讓村民們供奉還要童男童女，我們這就只收幾個窩窩頭，真的不錯了！」

「自打神龍大人出現後我們日子越過越紅火，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做好事還不求回報的妖？！」

他們好像是真的在誇我啊。

整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道士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中漸漸沉默。

突然回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複雜。

「既如此，那我就先不處置它。若你們說的是真的，我張芝親自給它賠禮道歉！」

沒想到他竟然暫時放過我了。

村民們見他說的應該不是假話，便紛紛離開。

王蘭蘭攙扶著老嫗留在最後。

「張道長，神龍大人庇佑我們多年。我們每日就只供奉些窩窩頭，鮮少供奉葷食。您看起來是有真本事的，可否告訴我們日後要如何供奉，才對神龍大人有益？」

「……凡間食物對它來說只是過個嘴癮罷了，只要你們心誠，它便受益。」

張芝好像有些無語。

「而且它現在有點過於肥壯了。」

瞧瞧他說的這是人話嗎？

我警告地對他吐了吐信子。

哼，人家才不肥呢！

很快，廟裡又只剩我和張芝兩個了。

雖然他說暫時不會動我，但我到底還是有些怕他。

他提劍來到石像前盯著我，我趕緊後退。

「蠢蛇，在此處盤踞二十年，為何連化形都做不到？」

「還用自己的修為救人，值得嗎？」

他收起劍來：「這段時日我便住在這裡，看看你到底要怎麼完成他們的願望。」

「若是被我發現你欺騙村民……」

閃著寒光的劍尖對準我的眼睛：「我定親手取你性命！」

10

張芝在我的破廟裡住了下來。

我們互不打擾，他修煉他的，我睡我的。

但我出門的時候他一定會跟著。

美其名曰怕我出去偷吃人心。

「你看看你，吃得這般肥壯，怎麼還日日睡覺？」

「你得了那麼多信仰之力，若是好好修煉，一定進步飛快……」

張芝這個道士比老和尚還能叨叨。

一邊幫我揪掉頭上的雜草，一邊嘟囔。

我實在聽煩了，對他翻了個白眼。

這廝好像沒看見似的，繼續叨叨叨。

「人家說田裡老鼠多，讓你幫忙除了。就捏個訣的事，你非要自己鑽到地里去，真是閒的……」

「就這還神龍大人呢，我看以後要真遇到大事了，你可咋辦！」

我打了個飽嗝，給自己強撐面子。

「你這臭道士懂什麼？我是肚子餓了來找吃的，順便幫忙完成人家的心愿而已。」

「一舉兩得的事情，多方便啊。捏訣可麻煩了，我才不要呢。」

張芝一下就看穿我，猛然湊近盯著我的瞳孔。

「你這蠢蛇，不會是不會捏訣吧？」

我：「……」

他突然哈哈大笑：「怪不得怪不得了。」

我自尊心受挫，氣得盤到石像後面不說話了。

張芝笑了一會兒，離開了破廟。

11

在田裡勞動捉鼠，吃飽後我困極了。

睡夢中，一陣香味飄進鼻孔。

我猛地睜眼，滑動著去到睡著的張芝身邊。

是燒雞，他買了燒雞回來！

這廝買了燒雞不吃，就那麼大喇喇地放在地上。

上面泛著金黃油潤的光芒，一口咬下去，嘖，絕對妙不可言。

我對著張芝吐了吐信子，然後張嘴朝燒雞咬去。

美味的燒雞，俺來了……

「叮。」

我低頭看下去。

燒雞變成了劍柄，張芝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原來沒睡著啊。

沒吃到燒雞我深覺遺憾，扭動身子想離開。

結果張芝叫住我：「讓你走了嗎？這燒雞我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吧。」

臭道士，連只燒雞都吃不完，還好意思說我蠢。

我飛速轉頭：「完成村民的心愿，我義不容辭。雖然你不是村民，但你現在住在這裡，我就把你當村民吧。」

我好脾氣地吃下了一整隻燒雞，只給張芝留了個雞頭。

哼，我就是故意的，誰讓他總看不起我、挑釁我。

但沒想到他這次倒是什麼都沒說。

張芝盯著我說：「或許，我可以教你一些簡單的術法。」

12

我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跟張芝學起了術法。

現在會捏的訣越來越多，幫村民們做事也越來越順暢。

張芝整日在村裡轉悠，打聽我以前的事情。

兩月後，他終於確信，我是條根正苗紅的好蛇了。

「再過幾天我就要走了。」

張芝摸了摸我頭上越長越大的犄角。

「你要守好這一寸天地，保護好村民，莫讓此處被妖魔占據。」

我吐了吐信子，沒說話。

這臭道士還是那麼討厭，就算走了我也不會想他的。

夜已經很深了，張芝看向天空，突然問我：「會喝酒嗎？」

我：「？？？」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葫蘆，他說裡面裝的是瓊漿玉液。

還給我嘗了一口。

又辣又苦，難喝極了。

張芝卻一口接一口，喝個不停。

直到最後，他臉蛋紅紅，靠在門框上睡著了。

這次不管我怎麼對他吐信子，怎麼動他的東西，他都沒醒。

這應該是兩個月來他第一次睡得這麼熟。

我是妖，分不出人類的美醜。

但是我知道人長得順不順眼。

張芝看起來這麼順眼，平時村裡還時不時會有大量姑娘和少量小伙來給他送干餅，應該算是很美的人了。

此時他面色紅紅，睡得不省人事。

我吐著信子往他身上爬，把他纏住。

其實我不捨得他走的。

一條蛇在破廟裡很孤獨，有人陪我多好啊。

張芝的睫毛動了動，好像要醒了。

估計是我纏得太緊了吧。

我吐吐信子，不小心擦到他眼皮了。

這種奇怪的觸感嚇了我一跳。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化成了人形。

「啊？」

我疑惑出聲，正好對上張芝驚訝的目光。

他猛地把我推到一旁，捂住自己的眼睛。

原本就紅的臉現在更是像火燒過一般。

「你……你捏個訣先把衣服穿上。」

張芝在我面前一直都很端著，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這種表情。

不由得想多逗逗他。

「為什麼要穿衣服啊？」

我湊過去扒拉他捂著眼睛的手。

「你也脫了不就好了？」

突然，我想起之前在張芝儲物袋裡看到的一本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