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同時看中淺金色那匹。
皇上皺皺眉,「沅沅年紀輕,穿這個更合適,另一匹給皇后你吧。」
後來除夕雪夜,他要來我寢宮,卻被我婉拒,「臣妾年紀大了,恐怕侍奉不好皇上。」
從那日起,他被我接連拒絕,也生了些惱怒,「皇后要因為一匹布,和朕一直鬧彆扭嗎?」
而我只是輕輕地抬起手臂,露出那道刻骨的傷痕,「是,我說過,和皇上此生不復相見。」
聽說那日皇上在我殿外,聽了一晚的爆竹聲。
1.
分好浮光錦,正座的主位上,年輕男人斜斜而坐,紫金長袍幾乎要將整個座位都鋪滿。
見我沒說話,沈徽又淡淡開口,「皇后一國之後,不會與沅沅爭風吃醋,惹朕不快吧。」
我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角,卻出人意料地沒有反駁。
畢竟從前很多事情,很多東西,我誓要與白沅爭奪得不死不休的,即使最後沈徽都會偏袒白沅。
可我眼下突然有些累了,我不想和白沅去爭了。
白沅輕輕嘆了口氣,走到我面前,假裝親昵地拉過我的手腕,「好姐姐,可別因為一匹布就壞了姐妹情分啊,姐姐若真的喜歡拿去就好,畢竟這西魏進貢的浮光錦實屬難得。」
我瞥見底下的西魏使臣欲言又止的模樣,隨即就收回視線,不動聲色地抽出手,「但憑皇上做主,臣妾什麼都不要了,夜已深,臣妾告退。」
然後拉著胭脂離開了。
任憑沈徽在後面怎麼喊我的名字,我都沒回頭。
回宮的路上,我的宮女胭脂氣紅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白沅是皇后呢,怎麼就連一匹布皇上都要偏袒貴妃?」
「娘娘,您怎麼都不生氣?白沅都已經踩在您頭上了。」
她知道,沈徽是故意的。
但全宮上下,沒有人敢說出來。
誰都知道,白沅,那個美麗女子,是沈徽十幾年來的白月光。
人人都說她貌美如花,心慈人善,說我占了她的位置。
「胭脂,你還看不清嗎?我就是白沅的一個替身,這麼多年一直都是,沈徽從未愛過我。」
我站在窗邊,看著寥寂無一點星的夜空,蒼茫之感,壓在我心上喘不過氣來。
胭脂將手爐遞給我,「可是娘娘喜歡皇上。」
「我喜歡沒有用。」
她還是忿忿不平,「可是娘娘從前不是這樣的,從前好多東西您都會跟白沅爭一爭的。」
我啞然失笑,「胭脂,你看我贏過一次嗎?」
眼淚刷地一下滑落,周圍之物皆已虛化,眼前只剩了大霧。
「本宮也可以不喜歡他了。」
窗欞吱呀一聲,兩個黑衣人齊齊現身。
「娘娘,應是今日沒在宴席上出現的那人此時正在城門外等你。」
我搖了搖頭,眼裡的光徐徐淡去,「告訴他,還沒到時候。」
隔天沈徽著人請我去干清宮,被我婉拒,「你去回稟說本宮身子不適。」
傍晚的時候白沅帶著東西來請罪被胭脂擋在坤寧宮外,她哭鬧不止,鬧得沈徽又來了坤寧宮,要我給白沅道歉。
「皇后,朕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如此不近人情呢?就因為一匹布,就鬧得雞犬不寧,可是從前這天下那麼多好東西朕都給了你。」
他也說了是從前了?
一個白沅就足以毀掉我們之間的所有,我想不明白。
我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也避而不見他。
2.
可能是憂思過度還是什麼,我大病一場,每天都困在夢中醒不過來。
時不時就聽見胭脂的哭聲,可沈徽始終沒來過。
也不知昏睡了幾天,我緩緩睜開眼睛,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娘娘…娘娘,你終於醒了!」
胭脂滿臉淚痕地跪在榻前,握著我的手,顫抖著往我懷裡放了封信。
是哥哥加急送來的密信到了。
「此前和北齊先皇約定的三年和平之期已到,初雪之日將發起突襲,半月後兵臨城下。」
我突然想起臨走前哥哥說的話。
他說很多事情總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很多事情以為自己清醒,結果還是入了局,且深陷其中。
「娘娘,不如我們趁此機會回西魏吧。」
我緩緩挺直了脊背,神情微斂,眼眸中的溫婉斂去,似有堅決。
西魏……西魏,我都多久沒有聽到這幾個字了。
三年前,及笄之年,本該順理成章嫁給青梅竹馬謝無岐,卻被父皇隱藏身份送來齊國當眼線。
無數人跪在干清宮外為我求情,說父皇膝下只有我一個女兒,不該送去偏遠之地。
可父皇心意已決,秘密將我送走了。
那時的沈徽雖是齊國戰功赫赫的七皇子,卻不得盛寵。
聽父皇說,他的母親只是一個小小宮女,早已病逝。
為了引他注目,我隱在青樓,以樂女身份為掩護,終日抱琵琶,覆輕紗,只在貴人云集時淺唱低吟。
那日夜深,沈徽來了,一身玄甲,獨坐飲酒,目光漫不經心地掠過台上。
我撥動琴弦,眼波隔著白紗,柔柔地遞向他。
曲終人散時,我抱著琵琶轉身,回頭一眼恰好與他帶笑的眸光相撞。
沈徽放下酒杯,跟隨我上了樓。
結果哪裡能想到會遇到先太子派來的刺客,眼看著刺客就要一刀捅穿沈徽的心口,我迅速擋在他面前,匕首劃傷了我的手臂,鮮血淋漓。
沈徽眼疾手快打退了刺客,隨後刺客就被趕來的侍衛們制服。
他向我伸出手,問我願不願意進王府跟著他,我點點頭,就這樣跟著沈徽進了王府。
進王府的第一天就聽到下人們議論說我長得很像丞相府的大小姐白沅。
「哎沒想到白大小姐已經遠嫁三年了,殿下還是放不下她。」
我不在乎什麼替身不替身的,只要能留在沈徽身邊,我的任務就成功了一大半。
後來有一夜,沈徽喝了很多酒,吻了我,我看著他,劍眉星目,墨發披散,靠近我的時候,身上有股很清冷的龍涎香。
他俯身抱住我,我能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還有微微顫抖的手臂。
半晌,他伸手熄滅了床前的燭燈。
我也喝多了酒,忍不住問他:「白沅是誰?」
他說是他的青梅竹馬,他問我有青梅竹馬嗎?
我說我有,他說我騙他,我懶得反駁。
沈徽的精力異於常人,我們常常折騰到天亮才會睡。
在王府的那段時間,沈徽對我真的很好,什麼好東西總是會第一個想到我,吃穿用度更是從來沒缺過我。
後來,宮變之日,太子引兵包圍了王府。
萬箭齊發之時,千鈞一髮之際,是我護著沈徽殺了出去。
我後背上中了三箭,但卻保沈徽毫髮無傷。
他淚眼婆娑地握著我的手,說此生定不負我,還說我是他唯一的妻。
「此後艱難險阻,自有杖藜行歌。」
再後來先太子被廢,他被立為太子,太后不喜他,卻只敢折磨我。
我和沈徽的第一個孩子,就是被太后的一碗藥折磨沒了。
我傷心欲絕地縮在沈徽懷裡,他說要用太子妃之位補償我。
好不容易等到沈徽登基,他不顧大臣反對,將我這個明面上從青樓出來的歌女立為皇后。
我以為,能過段安生享福的日子了。
結果三個月時間不到,白沅就回來了。
3.
白沅和沈徽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本來都已經要成婚了,誰知道邊塞大亂,白沅不得已只能遠嫁。
那時候無人在意沈徽一個不得寵的皇子,可如今不一樣了,沈徽已經是皇帝了。
於是沈徽立馬下令收復邊塞,將白沅接了回來。
我不解跑到乾清宮質問他,沈徽只說丞相思女,只說白沅必須回來。
白沅入宮第一天就來坤寧宮看了我,她跟我相貌上確有七八分相像。
我視線停留在她髮髻上的牡丹步搖,我有一支一模一樣的,沈徽說我戴著好看,總要我戴著。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仰著下巴摸了摸步搖,「你知不知道沈徽為什麼會喜歡你?你知道為什麼他每次和你行事之前都要熄滅床頭的燈,因為那樣的你會更像我。」
我沒忍住,揚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白沅氣鼓鼓地離開了,回去之後就跟沈徽告了我一狀,可沈徽只讓她沒事不要去坤寧宮。
可是那之後,無論沈徽得了什麼好寶貝,各種珍奇異寶都源源不斷地送到了白沅那裡。
可白沅還是不滿足。
有一次在御花園相遇的時候,白沅指著我腰間的玉佩,「這玉佩似乎跟姐姐不搭,不如姐姐把這玉佩給我吧。」
我沒同意。
那枚玉佩是沈徽第一次見我的時候送給我的定情信物,這些年我一直戴在身上沒取下來過。
我無視她,打算從旁邊繞走,可白沅攔住我想要硬搶,「姐姐為何不肯,不就是一枚玉佩。」
她壓低了聲音,「姐姐,妹妹已經有了身孕,你覺得陛下什麼東西不會給我呢。」
我心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憑何我的孩子就不能留,她的孩子就能好好活著。
後來起了爭執,有人去請了沈徽來。
白沅立即跪下。
「皇后娘娘,是妹妹僭越了,妹妹不敢多看不屬於妹妹的東西兩眼,還望姐姐寬恕妹妹。」
沈徽的面色已經沉了下來,他揚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一枚玉佩而已,沅沅想要你就給她!」
身邊的嬤嬤奪下我腰間的玉佩,雙手捧給白沅。我嘴角滲了血,但沒有力氣去反抗,只盯著那美玉。沈徽不記得這是第一次見面他送給我的東西了。。。
白沅靠在沈徽懷裡,對我露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我裝作沒看見,只淡淡開口,「憑什麼?我的東西為什麼要給她。」」
沈徽嘆了口氣,他覺得我太不講理,「皇后,你得了那麼多的好東西還不滿足嗎?沅沅這些年在邊塞受了許多苦,想要一塊玉怎麼了?」
我掙脫開嬤嬤的束縛,走到白沅面前,從她手裡搶過了玉佩。玉佩上鑲嵌的金鑽劃傷了她的手指,鮮血淋漓。
我一鼓作氣直接扔進了旁邊的水池裡,「我得到的那是我應得的,陛下,我陪你一路走到今天我也很不容易,我也受了很多苦。」
據說回去白沅被我氣得一病不起,灌了許多湯藥都不見好,肚子裡的孩子也跟著沒了。
沈徽震怒,罰了我半年的銀子,連帶著下面宮人也跟著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