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偷我一萬元塊完整後續

隨後我看向嫂子：「錢的事情昨天晚上也鬧過了，既然您的女兒不承認，那我也沒辦法。現在我掏不出錢來，就這樣吧。」

嫂子愣住了，隨即才想起來昨天晚上我失竊的一萬塊。

昨天還在袒護自己的女兒鄧婷婷，此刻她才明白過來，鄧婷婷偷去的錢，是關係到他們一家四口的生活費。

如果鄧婷婷不把錢交出來，他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今年開年的一萬塊，接下來的每一年，我都有可能給不出一分錢。

想到這裡，嫂子急了。

她連忙拉著鄧婷婷：「婷婷，你是不是拿了你姑的錢，趕緊交出來。」

鄧婷婷和昨天晚上一樣撅著嘴：「開什麼玩笑，網上都說了，誰質疑誰舉證，你有證據嗎？有嗎？你這是汙衊，這是誹謗！我要告律師，我要給你寄律師函！」

看著她嘴硬的樣子，我心裡的沉悶又加了幾分。

我實在不明白，以前那個會甜甜地喊我姑姑的鄧婷婷，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滿嘴都是網絡用語，還有偷竊行為，被我逮了個正著，甚至不願意承認，強詞奪理。

鄧婷婷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的。

眼瞧著鄧婷婷不願意拿錢，嫂子直接拽著她去往房間：「你今天趕緊把錢拿出來，給你姑姑道歉！」

鄧婷婷終於明白過來，她媽媽不會站在她那邊，而是站在我這個姑姑身邊。

鄧婷婷哭著嗓子：「憑什麼要我道歉？我沒有拿她的錢！」

而此刻，鄧婷婷不再強調那筆錢是我欠她的。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幾分鐘後，嫂子在鄧婷婷的房間裡搜出了一堆現金。

嫂子一邊數一邊遞給我：「喏，這裡是五百……兩千，這裡還有三千……」

鄧婷婷不知道把錢藏到了幾個地方，搜刮出來的一共有八千多。

只是剩下的，嫂子再怎麼找，也找不出來了。

鄧婷婷哭著坐在地上：「你們就知道欺負我，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小姑有什麼好的？憑什麼要巴結他？如果不是小姑，咱們家早就有錢了，我肯定是富二代！都怪小姑！毀了我大小姐的夢！」

說完，鄧婷婷直接沖了出去。只是沒人追她而去。

錢好歹也回來了八千塊。

我數了一遍放到身上，哥哥的眼睛一直盯在錢上，終於開口了。

「這件事情婷婷做得確實不對，她只是想先拿到她的學費。」

我沒有說話，只是一味地夾菜。

眼看著我既沒有把錢交出來，也沒有表態的樣子，哥嫂又坐不住了。

他們兩人眼神交流半天，最後看向爸爸。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爸爸一拍桌子：「鄧彩燕，你別忘了咱家定下來的規矩。」

規矩？這窮家還有什麼規矩？

我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爸說的是什麼。

當年咱們老鄧家的規矩就是，不管怎麼樣都得生一兒一女，既能湊個「好」字，也能讓女兒幫襯兒子。

兒子長大成家立業，女兒長大就趕緊出嫁，最好找一個幫得上忙的婆家，時不時打點錢回來。

我姑就是在這樣的期許下出生的，只是不如我爺爺奶奶所願，姑姑長大後叛逆至極，到了歲數也不願意結婚。

當年眼看著爸爸要結婚，爺爺奶奶替姑姑說了一門婚事。

可臨到結婚時，姑姑卻拿著身份證明跑了，爺爺奶奶氣得去找開身份證明的村長理論，可最後卻被村長罵了一頓，垂頭喪氣地跑了回來。

因此，爸爸沒娶上好老婆，娶了我媽。

生下的第一胎是哥哥，爺爺奶奶琢磨許久，催著爸媽趕緊生第二胎。

「怎麼第一胎是男的呢，要是第一胎是女娃娃，那就好拿捏多了，不然又像那誰一樣……」

這些話爺爺奶奶也時常在我耳邊念叨，說他們當初應該第一胎生姑姑，第二胎再生爸爸。

應該第一胎先生我，第二胎再生哥哥。

我出生的時候，一直不著家的姑姑趕了回來。

她抱著我，告訴爺爺奶奶。

「這孩子以後歸我管。吃穿用度，還有讀書，我會出錢。」

但我畢竟是養在爸媽名下，無論給我什麼，都繞不過哥哥。

我在姑姑的恩惠下，茁壯成長，但也親眼看見屬於我的那份錢，絕大部分流向了哥哥。

十八歲那年，我即將高考，爸媽衝進學校，告訴我，替我說了一門親事，讓我別讀書了，趕緊回家。

而那個時候哥哥已經成年，準備結婚。

眼看著胡攪蠻纏要給我辦退學手續的爸媽，班主任直接聯繫她兒時的夥伴，也就是我的姑姑。

在外工作的姑姑迅速趕回家，直截了當地告訴爸媽：「你們讓彩燕讀書，我就給你們八萬塊。否則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八萬塊。

爸媽給我說的那門親事，彩禮也不過五萬塊。

而這八萬塊，換來的，是我的安寧。

我安穩地讀完高中最後一年，拼了命地讀書，只想著遠離這個鬼地方。於是高中畢業後，我報考了姑姑所在城市的大學。

我跟著姑姑的腳步，讀完大學，開始工作。

而這期間，鄧婷婷出生，而後鄧家豪出生。

如爸媽所願，哥嫂的第一胎是女兒，第二胎是兒子，他們放下心來，堅定地覺得作為姐姐的鄧婷婷，一定會幫持鄧家豪，而不像我和姑姑一樣，違背祖宗。

鄧婷婷出生時，姑姑帶我回去看了。

在看見是個女孩時，姑姑眼睛流了眼淚。

姑姑說：「又是個女孩子，咱得想辦法讓這姑娘讀書。」

姑姑肩上的那一個擔子，突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已經開始賺錢的我，義無反顧地告訴我哥嫂。

鄧婷婷以後讀書的錢，我包了。

我以為鄧婷婷是另一個我，會對姑姑感恩戴德，努力學習，爬出這個泥坑。

而現在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

不是每個人都是姑姑，也不是每個人都是我。

5

「規矩？」我放下筷子，看著爸爸，「你若是要跟我談規矩，那我們就好好談談。」

我看著明顯帶有幾分心虛的哥嫂，眼神上下打量著他們，隨後看向一旁的鄧家豪。

「這羽絨服價格不菲吧，看著就是上千塊。」

嫂子一怔，隨後立刻反駁：「羽絨服怎麼了？我還不允許咱們家給家豪買羽絨服了？」

我點點頭：「我的錢是用來給婷婷的。你和我哥都沒工作，哪來的錢給他買這麼貴的羽絨服？剛才婷婷身上的衣服，全身上下加起來，也不過五百塊吧？」

眼見他們沒人說話，我繼續說道：「每年我給的錢我都說過，這筆錢是給婷婷讀書生活用的。鄧家豪的錢你們自己出，怎麼到頭來我一筆錢要供兩個人？這都不夠，還把手伸進我錢兜子裡來了？」

哥哥搶先開口：「你還好意思說！鄧彩燕，你真是翅膀硬了，讀了一點書，眼皮子飛天上去了！要不是你，當初姑姑就會供我讀書，這些都是你欠我的！」

他越說越激動：「如果姑姑當初那筆錢花在我身上，我早就考上好學校了，而且憑我的成績一定能讓姑姑送我出國留學，現在都在海外當人上人了。要不是你……」

眼瞧著哥哥把姑姑搬出來，我呵呵一笑。

我倒要感謝鄧婷婷，如果不是鄧婷婷把這件事情捅出來，恐怕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原來我的哥哥對我恨之入骨，覺得我搶占了他的教育資源。

連同他們一大家子都覺得，是我害得他們當不了富豪，是我害鄧婷婷和鄧家豪當不了富二代。

我看向哥哥：「姑姑為什麼供我讀書，你心裡沒點數嗎！要不是姑姑，我早就被你們賣了，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個糟老頭子家替他洗衣做飯。」

說到這，我又想起躲在學校里不敢跟爸媽回家的日子，哪怕是過去多年，我也能清晰地記得那時候的恐懼。

一旦我跟他們回去，我將永遠離開學校，再也回不來，面對一個陌生且從未見過的男人，一輩子。

「那是你應該的！」嫂子尖聲道，「你一個女孩子，不幫襯家裡幫襯誰？難道讓婷婷和家豪喝西北風去？」

「幫襯？」我看著嫂子，「嫂子，你也是這麼幫襯娘家人的嗎？」

隨即我看向嫂子的手：「去年我給我媽買了個金鐲子，是給你了吧，金鐲子呢？掏出來看看啊，大過年的不穿金戴銀像什麼話？哦，我想起來了，嫂子，我怎麼記得，昨天見你媽和你嫂子手上，都有個新的金戒指呢？」

嫂子捂住自己的手，臉色變了變，不說話了。

媽媽尖叫：「好啊，你哄著我把鐲子騙過去，結果你補貼你娘家人！趕緊交出來，你都嫁到我們家了，還幫劉家做什麼！」

哥哥看向嫂子，語氣兇狠：「你又拿我的錢給你弟花了？當初三萬八的彩禮，你可是全給了你家人，怎麼嫁過來了還要貼補他們。」

眼看著婆婆和丈夫的矛頭都指向自己，嫂子一下子陷入慌亂。

媽媽走上前就撕她的頭髮：「我買的那些保健品，是不是也被你拿回去了！我說家裡怎麼一天到晚那麼多快遞，你就知道花我兒子的錢，趕緊吐出來！」

就連哥哥也在一旁絮叨，說自己攢錢不容易，自己的錢全都被嫂子花了。

終於，嫂子大喊：「那也是我家人啊，給了我的東西不就是我的嗎？你們家一家子都這麼斤斤計較！小姑子跟個鐵公雞一樣，一毛不拔，我花點錢還得向她彙報是吧！這日子我過不下去了！鄧成剛，我要和你離婚！」

說完，嫂子捂著臉，也跑了出去。

家裡一片死寂，只剩下鄧家豪不耐煩：「吵死了！我要看電視！爸你說好給我買個平板的！我要平板！我要平板！」

哥哥終於忍不住，抬手又給他的親兒子一巴掌。

鄧家豪哭得更大聲，但是沒有人勸他，哪怕是最疼愛他的奶奶。

爸爸終於願意抬頭和我說話：「這下你滿意了？你是不是非得逼著你哥全家妻離子散，你就高興了？你和你姑沒有成家，別人就不能有家了嗎！大過年的搞這麼一出，你算個什麼東西！」

我正要開口反駁，鄧婷婷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來了，站在門口，一臉恨意地看著我。

「爺爺罵得對！趕緊把這個女人趕出去！媽媽說了，只要家裡沒了姑姑，咱們家就清靜了！」

「對，沒了她，咱們家就能清靜很多！」媽媽也適時開口，恨恨地看著我。

全家所有女人的矛頭都指到了我的身上。

我緩緩看向鄧婷婷。

看著這個從小抱在懷裡，一口一個「姑姑」叫我的女孩，突然覺得特別陌生。

她難道不知道我的今天就是她的明天嗎？我努力替她爭取利益，讓她能夠安穩上學，可換來的卻是她的牴觸和誤解。

「好，我走，我現在就走。」我站起來，拿起包，「以後家裡有什麼事情都別找我。」

「你敢！」哥哥說，「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回來了！」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哥，你覺得我稀罕回來嗎？」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鄧婷婷的尖叫：「讓她走！我這輩子都不想見到這女人了！」

媽媽說：「大過年的走什麼走，你是想要讓親戚看我們的笑話嗎！」

嫂子蹲在門口：「快滾！」

我沒有回頭，快步離開這個深淵。

6

我以最快的速度訂票，可惜的是，最早一班也得明天早上。

於是我在縣城裡訂了一家酒店，剛躺下沒多久，就接到姑姑的電話。

我在接電話時有些猶豫，生怕電話那頭的姑姑也勸我趕緊回去給父母道歉。

接下來的一瞬間，姑姑說道：

「夢溪，你爸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勸你，不過我覺得你做得好。」

眼淚瞬間從我眼角滑了下來。

在學校的時候，同學總說我的名字老土，像是他們的大姨才叫的名字。所以在進入大學的時候，我在姑姑的陪同下前去改名。

我早就拋棄了彩燕這個名字，如今叫鄧夢溪。

可無論我在家裡強調了多少次，沒有一個人願意喊我的新名字，所有人都喊我彩燕。

我就像是一直被他們束縛在家裡的燕子，永遠無法逃出他們的法網。

我哽咽著說道：「姑姑，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人總是要在徹底絕望之後，才會大徹大悟。你沒有做錯，今晚好好睡一覺，我給你買了機票，來我這裡過年。」

掛了電話後，姑姑給我買票的信息就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她早已定居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城市。

大年夜，離我最近的爸媽不給我一絲的親情，反倒是距離我千萬里之外的姑姑，給了我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