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貴玉一刻不敢停,衝上戲台,把戲子推開,向樓上大喊:「皇上!鱘魚有毒,不要食用!」
也是巧了,鱘魚剛剛端上來,試吃太監嘗了,剛擺上桌。
皇帝本是多疑之人,聽到這句,馬上命人把周貴玉押上來,又傳太醫過來試菜。
來人帶周貴玉時,我已經站在他身邊,所以一起被押上宣德樓。
裡面擺了有十桌酒席,坐的是眾嬪妃和皇家貴胄。
突發事件,眾人都停了筷子,四下張望。
皇帝看向周貴玉,面沉似水。
「你說鱘魚有毒?你怎麼知道?」
「回……回皇上的話,不是鱘魚有毒。是……」周貴玉沒見過大場面,說話結結巴巴,腿軟得跪不住了。
「這是個瘋子,在這兒胡言亂語呢。下天牢吧,何苦敗了皇上和母后的心情。」
說話的是誠王爺,是皇帝的弟弟。
「王爺,為什麼不讓皇上查下去,是怕查出你是幕後指使吧?」
我見形勢不對,馬上搶話,反問誠王爺。
這句話,馬上引起皇帝的警覺,轉向我問道:「你知道什麼?說出來!若是敢信口胡言,讓你身首異處!」
「皇上,這毒本就是誠王爺下的,只是鱘魚本身無毒,所以試菜太監吃了沒事。可是出宮前,皇帝喝了一盞茶,裡面加的草藥和鱘魚碰到一起就是劇毒。」
這段是我在書里看到的,當時皇帝確實是中毒了,以至於後面十五年體弱多病,輾轉病榻。
當時也是查出誠王投毒,所以把他全家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皇帝聽我說出他出宮前喝過茶,也已經有些相信了。
「那茶是朕的貼身大宮女泡的藥茶,她跟了朕十年了,她會害朕嗎?」
「皇上,她跟你多少年也沒用,她是犯官之女,全家都死在流放路上,所以才和誠王勾結的……」
我說著向皇帝身後的大宮女看了一眼,看她臉色慘白的樣子,不由得有些憐憫,可也只是轉念之間的事。
這個宮女可沒少做壞事,手裡的人命不少。
皇帝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大宮女身子一軟,癱倒在地。
此時不審也明白了。
這魚有沒有毒,這飯也吃不下了。
皇帝帶著我和周貴玉回養心殿,眾人散去。
「你們是何人?」
周貴玉現在已經緩過來了,見狀上前磕頭:「皇上,臣從未睹天顏,天威之下失儀了,請皇上恕罪。」
皇帝一擺手,顯然是嫌棄他太磨嘰了。
我忙給周貴玉一個眼色,讓他快說正事。
「我是常知縣縣令周貴玉,我縣出了一個能預知未來的神女,特意帶進宮獻給皇上。不想剛進城,她就說皇上有難,讓我快去搭救,這才有剛才發生的事。」
皇帝一聽,有了興趣,轉頭打量我。
「皇上,民女叫大喜。今年春節時去外面拾柴,遇到一白衣老嫗坐在雪地里。我看她可憐,把我帶的乾糧送與她。後來也就怪了,耳邊總有聲音,告訴我前後發生的事。」
皇帝緊盯著我的眼睛,好像想看出什麼端倪。
這種上位者,多疑也是正常的。
我告訴自己,不要緊張。
「那你說,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皇帝慢條斯理地問。
我早就準備好了,不慌不忙答道:「太后回宮時要繞道去佛堂,半路車軲轆掉了,太后雖未跌下車,可是受了驚嚇……」
這時一個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陛下!大事不好,太后的馬車壞了,太后受了驚嚇……」
8
吧嗒。
皇帝手裡的果子掉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我,我想他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快,備車,朕去看太后!」他起身向外跑,又想起什麼回過頭吩咐:「把神女安置好,就在養心殿找個偏殿,伺候她沐浴更衣,準備酒菜。」
周貴玉見沒提到他,膝行半步,又怯怯停下。
皇帝看到了,指著他說:「周貴玉是吧,你先去吧,明天殿上宣你。」
周貴玉磕頭如搗蒜。
「我說的沒錯吧。你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我笑著起身,看吧,要走上人生巔峰,還要靠自己。
我隨太監去了偏殿,有皇帝的吩咐,他們哪敢怠慢,又對我的身份極好奇,處處逢迎。
長這麼大我還沒有過這好日子。
有宮女過來給我梳洗打扮,換好衣服出來。
人靠衣裝,我雖然沒有傾城之貌,收拾一下,也算是清麗可人。
我正在銅鏡前顧影自憐,突然闖進一群人,為首的婦人頭戴鳳釵,不怒自威,我猜她就是那個綠茶皇后。
「哪來的妖女,敢禍亂宮闈,拖出去給我打死!」
皇后很聰明,已經察覺到不對,打了一個時間差,趁著皇帝不在,把我除掉。
她先下手為強,到時皇帝總不會為一個死人跟她翻臉。
我一聽大覺不妙,可是現在沒有人能保護我。
太和殿的宮女太監都明哲保身,誰會站在帝後之爭的漩渦中,那是不想活了?
我現在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想到這裡,趁著眾人不注意,我嗖的一下從他們中間穿了過去,轉眼就到了台階下。
皇后萬萬沒想到我能逃跑。
不過她也只是慌了一下,就傲慢地看向我,這皇宮我還能逃得掉?
就在她給我的這富裕時間內,我又做了一件出乎他們意料的事,我沒有向殿外跑,我向上一竄,抱住那根大樹,三下兩下爬了上去。
我只要爭取時間,活到皇帝回來,那就贏了。
我不信皇帝能眼睜睜看著皇后弄死我。
看我穩穩騎到樹枝上,皇后的眼睛都要立起來了。
「把她給我抓下來!快!」
她也知道我在拖時間。
我看有兩個身手靈活的小太監準備爬樹,就知道這地方不穩妥。他們人多,上來把我拽下去,我就摔個半死了。
我看了一下,大樹很茂盛,有一側已經接近太和殿的一角。
這時小太監已經越爬越近。
我一狠心,向前移動一些,用力一躍,正好爬到屋角上,雙手死死扣住第一個騎鳳仙人,雙腳用力一盪,給我翻上去了。
坐到屋頂,我抹了一把冷汗。
還好小時候一直帶著弟弟們淘氣,上房上樹都是我的強項,想不到現在用上了。
「快搬梯子,把她給我抓下來!」
皇后更急了,眼見著時間一分一秒流走,皇帝隨時會出現,她要爭分奪秒把我除掉。
太監們很快搬來一個長梯,開始向屋頂爬。我也不能坐以待斃,隨手掀起瓦片向下砸。
我可也不瞄準,砸到哪算哪,瓦片落地開花,皇后都沒能倖免,他們節節敗退。
「把殿外的侍衛給我叫進來,放箭,射死她!」
皇后夠狠毒的,一聲令下,那些全身盔甲的侍衛闖進來,排成一排,搭弓放箭。
我想向屋頂後面移動已經來不及了,這就是一個活靶子,這要是射不中,他們就是瞎了。
我趴在屋頂,想儘量縮小目標,可是心裡七上八下地打鼓。
這一關怕是過不了了。
9
皇后舉起手,剛要說放箭,我突然向她的身後大叫:「皇上!救命啊!」
這一句,把皇后嚇得不輕,所有人轉身看向殿門,黑漆漆、靜悄悄的,哪有皇帝的鸞駕。
皇后回頭看,我已經快要爬到屋脊了,再兩步就能翻過去。
皇后氣急敗壞,大喊:「給我射!」
侍衛已經來不及瞄準,十幾支箭帶著呼哨向我射來。
我不敢停留,用力翻過去,腿上還是中了一箭,鑽心地疼,好在暫時逃過一劫。
「去後面,圍上大殿,我不信還跑得了她!」
皇后恨恨道,侍衛應聲,有幾個向殿後跑去。
我的腿疼得厲害,放眼望去,也沒有能藏身的地方了,乾脆躺平等死吧。
就在我閉上眼睛時,聽到一個高亢的聲音:「皇后,你到朕的宮殿舞刀弄槍的,是要做什麼?造反嗎?」
我的天爺,皇帝回來了。
我潸然淚下。
皇后撲通一下就跪下了。
「皇上,臣妾聽聞有個妖女進宮,所以來除掉她……」
「她是妖女還是神女,朕自有公斷,也輪不到你代朕決定吧?」
「是,臣妾知錯了!」
皇后邦邦幾個頭磕下去,聽著都疼。
「你們出去吧!」
皇帝冷冷說道,皇后帶著那些人逃也似的跑出去,轉眼殿中安靜下來。
「神女,你可有礙?」
皇帝朗聲問道。
「皇上,我腿上中了一箭,快讓人把我接下去。」
我想忍,可是真疼啊,聲音都帶了哭腔。
還好皇宮的醫療條件好,太醫給我處理好傷口,就不怎麼疼了。
這一夜,皇帝沒睡,拉著我問東問西,恨不得把想知道的都問了。
這對我來說,比面試還令人緊張。
到天亮時,我的小宇宙都快燒乾了,整個人哆嗦個不停,眼睛向上一翻,翻身摔倒。
等我醒來時,我已經躺在錦緞被子裡。
皇帝見我醒了,歉疚地說:「是朕急功近利了,忘了神⼥受傷,你先將養幾天, 我有事要辦。」
我就知道,我這口⾆沒白費。
我已經把朝中的格局都講給他聽了,國丈架空皇帝的權力,誠王在側虎視眈眈。
那個皇⼦成了眾⼈手中的籌碼, 後宮眾嬪妃都在押寶。
他現在慶幸⾃己沒有中毒,還有健康的體魄,可以撥亂反正, 把一切都歸回正軌。
第一件就是除掉誠王。
這並不難,誠王跟他不是一母同胞,太后早看誠王不順眼了。
第二件就是把皇后廢掉, 接麗妃回宮,親⾃撫養皇兒。
因為我信誓旦旦,麗妃是錦鯉體質, 有她在, 保江山平穩。
現在皇帝對我的話深信不疑,哪有不應的道理。
至於那個周貴⽟,我知這人就是牆頭草, ⼈品也不怎麼樣,不堪重用,所以暗⽰皇帝, 徐徐圖之, 早晚滅口就是了。
10
麗妃被接回宮, 很快就封了麗貴妃, 狗皇帝很有⼼機, 沒有再立後。
麗貴妃本不是好爭之人,再加上有了前車之鑑, 已經知道在宮中怎麼找準定位了。
她把後宮管理得⼀派和諧,每天下午茶話會, 姐妹們吃吃喝喝,⼼寬體胖。
我則把書中記載的天災⼈禍和戰事都⼀一寫出來,交給皇帝。
因為有準備,每次都是應對有方,不知不覺已經是太平盛世。
皇帝對我已經是深信不疑,封我為⼥國師, 凡事都聽我的。
我怎麼也沒想到, 穿越過來只求能混頓飽飯,倒有了如此作為。
倒是肖猛,還是當他的閒散王爺,一不領兵,二不參朝政, 就是吃喝玩樂。
這樣皇帝還對他格外地好,封賞不斷。
我 17 歲那年, 他突然說要向皇帝討個大恩典。
皇帝不由得笑了:「你還要什麼?朕給的還少嗎?」
「臣不才, 求娶國師。」
帝後二⼈一口奶茶噴出來,對視一眼,⻢上就⼼領神會。
「這個,要你⾃己去求, 朕可幫不了你喲。」
我裝作沒聽見,心裡話:死鬼,你怎麼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