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是好差事,可他們要死契,爭先恐後把女兒推過去的人家都怕了。
這擺明了有去無回。
我後娘可是樂開了花,我剛帶大兩個弟弟在家吃閒飯,不如賣個好價。
我進莊子才知道,要照顧一個婦人。
她在,我在。
她亡,我亡。
那我可得讓她好好活著。
我熬了黃澄澄的米油,她死活不張嘴。
我只能不停地勸解,說得嘴都乾了,說到我頭昏腦脹,她眼皮都不抬一下。
直到我脫口而出,「富含維生素 ABCD……」
她猛然間雙眼放光,死死抓住我的手,「你再說一遍!」
1
莊子上的嬤嬤很和氣,看到我只是上下打量一下,就問道:「你會做粟粥?」
我斂聲答道:「是,兩個弟弟都是我用粟粥喂大的。」
嬤嬤點頭:「那你倒是合適。你叫什麼名字?」
「大喜。」
「行吧。先這樣,送到貴人那裡吧。」
貴人是個病懨懨的年輕女子,整個人沒有五十斤,萎頓在榻上,眼皮都抬不起來。
院子裡有小廚房,食材也足,原來的廚娘似乎不放心,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要是尋常的鄉下丫頭,哪裡認得這些東西?
平日裡只能吃些粗糧餅配上秋葵湯,能吃半飽已經不錯了。
可我不一樣,我是穿越來的。
來這裡時剛出生,卻帶著前世的記憶。
我本是幼師,為了救一個落水的孩子跳進湖中,不想睜開眼睛已經投胎到這個不知什麼朝代。
反正是吃不完的苦。
親娘身子弱,生下我沒到兩年就變成一抔土。
爹倒是有一畝薄田,也因為這個,很快就有後娘進門了。
所以我三歲開始帶大弟,七歲帶二弟。
他們能活下來,也都靠我上一世的育兒經。
我剛看到貴人就知道,她怕是厭食症,先熬點米油給她續命吧。
見我開始淘粟米,廚娘沉不住氣了。
「那位是喝毒藥壞了胃腸,沒救了。」
我一驚,好好的喝什麼藥?這麼作踐自己,死又死不成,得多痛苦?
可這話不是我有資格說的,現在我學得很乖,只做自己有能力的事。
「不管她是誰,嬤嬤不是說了,她活,我活。」
我說完,就認真地起火熱灶,開始熬米油。
水嘩嘩開起來,我起身撇去上面的浮沫,往灶坑裡壓上一根粗大的柴火,火焰落下去,瓮里不再沸騰,咕嚕咕嚕,這樣兩個時辰就好了。
大概覺得我無趣,廚娘走了,廚房只剩下我。
我呼吸了一下難得的自由空氣,現在看,至少能吃飽飯了。
2
米油熬好了,我端進小屋。
屋子裡的擺設舊了,可看得出來每件都輝煌過,也由此可見,貴人的身份不一般。
剛聽廚娘嘟囔著說,買我來是因為貴人看到她就有氣,還砸東西。
我也是十分小心地進來的,沒敢把手伸得太長,只遠遠站著,一遍一遍央求。
貴人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是淺淺的,若有若無,不像睡著了,倒像死了。
我拿出在幼兒園哄孩子的本事,開始勸她,口若懸河。
她都無動於衷,直到我順嘴說出 ABCD……
「你,你再說一遍!」她已經虛弱得張不開嘴了,可是眼裡有了光。
「難道你也是?」我也激動了。
她含淚用力點了點頭,這個動作讓她身體透支,臉色瞬間灰白,人倒了下去。
「你可別死!剛找到個親人!」
我忙把她抱起來,不管不顧,灌了兩口米油。
「你怎麼搞成這樣?」
見她悠悠醒轉,我心疼地問道。
「我穿進宮裡,做妃子。」
她咧一下嘴,算是苦笑。
「你沒看過甄嬛傳嗎?」我怒其不爭。
「看過,和演,那是兩回事。Putuporshutup。」
她說的也有道理。
「你傻啊,鬥不過也得活著呀,服什麼毒?」
我又嘆氣。
「你是不是傻!那肯定是被灌下去的!」
她用最後一點力氣頂了我一句,就暈了過去。
我的出現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動力,她開始配合我。我用心調理,她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在恢復。
3
斷斷續續中,我得知了她的故事。
她穿過來有三年了,穿到宮中一個妃子身上。
麗妃本身是個吃貨,對爭寵這種事也沒什麼野心,娘家也算殷實,給她帶的銀子夠用了,她全拿來豐富自己的小廚房。
就這樣,在一個炎熱的酷暑下午,她研製出第一杯冰鮮檸檬水。
淺嘗之下,她手舞足蹈,不由得哼起那首熟悉的歌:「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她唱不下去了,因為她抬頭正對上皇上那雙熾熱的眼眸。
就這樣,她一躍成了寵妃。
要知道那年可是有史以來最熱的夏天,沒有空調,沒有風扇的年代,誰能拒絕一個會做冷飲的女人。
麗妃從此也實現了檸檬水自由。
可是喝著喝著,她開始反酸,太醫把了一下脈,原來她珠胎暗結。
「我懂了,下一步就是皇后打胎小分隊的戲碼了吧?」
「也是,也不是。」
麗妃懷孕的消息很快傳遍宮中,她成了眾矢之的。
因為皇上的子嗣艱難,登基十年了,從二十歲到三十歲,只有皇后生下一位公主,還因此累及鳳體不能再生育了。
所以所有人都盯著麗妃的肚子。
為防萬一,皇后把她接過去,親自照顧。
麗妃也懂事,當即遞了投名狀,「臣妾愚鈍,不會教育孩子,還是交給皇后吧。」
這總行了吧,把孩子交出去,她總能保下一條命。
可她還是想多了,皇后垂涎的根本不是她肚子裡的孩子,而是她的手藝。
就這樣,很快皇后的下午茶就豐富起來,每天熱鬧非凡。
之前各宮妃子來給皇后請安,都推三阻四,恨不能天天告假。
現在可好,一天長在皇后宮裡,不吃飽喝好,打也不走。
眼看著麗妃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皇后急著催她出新品,還給她指派了六個聰明伶俐的小宮女當學徒。
「急什麼,我又跑不了,生完了繼續做好了。」
麗妃很有成就感,她會做的太多了,總不能一下就教完。
可是隨即她發現,聽她這麼說以後,大家臉上的表情似乎有深意。
終於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被她拉攏成親信、背地裡學了兩個新配方的小宮女良心發現,告訴她一個大家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本朝是要去母留子的。
就是說,如果麗妃生的是女兒,她就留下來;
是男孩,她就要被勒死。
她打了一個寒戰,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皇后不能生育了——這是用生命在戰鬥啊,誰想冒這個風險?
麗妃慌了,她也不確定肚子裡的是男是女。
現在馬上要足月了,她能求助誰?
四下打量,那些人表面是跟她嘻嘻哈哈,轉眼間就變了臉色,好像隨時會拿出一段白綾。
麗妃想求皇帝開恩,可是皇帝最近去了行宮,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說是湊巧,倒不如說像在躲她。
皇后那裡,還是中規中矩的,不親不疏。
麗妃只能賭,賭自己生個女兒。
如果這一胎生下的是女兒,狗皇帝還能爬上她的床,她就是孫子。
生產那日到了,並沒費什麼周折,麗妃就順利產下一子。
孩子抱出去,屋子裡擠得滿滿的人,呼啦一下就散了。
麗妃虛脫地靠在枕上,汗水打濕了頭髮,她只覺得身體一陣陣發冷。
這時,兩個陌生的宮女走進來,不等她回過神,扳過她的臉,一碗藥灌了下去。
麗妃只覺得腹中一陣絞痛,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她再睜開眼睛,眼前浮現一張大臉,她差點驚叫出聲。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誰,雖然沒見過,可是原主留下的記憶中有,是原主的同母哥哥。
但是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什麼身份?」我聽得入迷,脫口問道。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熱死老子了,這鬼天氣。」
接著就是蹬蹬的腳步聲,有人在急速走進來。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麗妃一努嘴。
4
進來的是一個高大的漢子,有一米八五,面色黝黑,一口大白牙。
活脫脫一個黑皮體育生。
「聽說你身體恢復得不錯,好事啊。」
他一轉臉看到我,面色一沉,轉瞬又正常了。
我懂,不避諱我,就意味著我沒有機會泄露他們的秘密,就是說我是隨時可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他叫肖猛,是我同學,還追過我。」
麗妃介紹道,聽到她的話,肖猛吃驚地看向我。
「她也是?」
「對,我們多了一個戰友。」
其實肖猛一開始並不知道麗妃也是穿越過來的。
他過來時,麗妃已經進宮了。
就在他努力適應了自己的身份,打算好好做一個古人時,收到一封求救信。
信是宮中的妹妹花重金託人送來的,信的中心思想是救命。
其實他並不想管閒事,一是自己對本朝的規則還不太理解。
二是跟這個所謂的妹妹也沒有什麼感情,不想搞事情,萬一有風險自己會被連累。
所以信都沒看完,他就打個哈欠,想扔到一邊。
不想一句話突然映入眼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一下,拿近細看。
沒錯,那句話是:「只要能救我出去,我一定安分地活下去,要啥自行車啊!」
肖猛突然意識到,這個沒見過面的妹妹,也是穿越者。
所以他才花重金把麗妃給弄出來,只是晚了一步,麗妃被灌過毒藥了,雖然得以假死逃生,胃已經燒壞了,垂死病中。
我現在已經了解了所有情況。
現在就是說,肖家暫時是安全的。
肖猛這個閒散侯爺在外人眼中看來就是個廢物,構不成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