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卻是個粗心加手殘黨。
每次我邀請他跟我一起拼豆,他不是糊了圖就是燙了手。
漸漸地我就不再叫他了,畢竟不能強人所難。
有一次我完成了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龐大的作品,我很高興地發在網上炫耀。
有人在下面艾特了另外一個帳號跟我說:
「建議博主去這個帳號看看,她有一個寶可夢圖鑑,大概十幾萬個豆拼起來的。」
我忍不住震驚:「天吶,十幾萬個豆,我真的會發瘋。」
網友回復我:
「那個博主已經瘋了,不過她最近好像跟她前男友復合了,情緒穩定多了。
「她前男友是拼豆大神,你可以去她帳號里看看教程。」
我很感興趣地點開了那個帳號的首頁,隨手點開了一段視頻。
兩個人正埋頭拼豆,特別和諧的樣子。
我心裡有點羨慕,如果唐奕也能這樣陪我一起做就好了。
沒想到鏡頭一轉,對準了男生的手,那大拇指上貼著一張皮卡丘的創可貼。
那是唐奕的手,創可貼是我今早剛幫他貼上的。
1、
我有點不可置信地盯著那雙手看了很久。
如果不是那個皮卡丘是我親手畫上去的,我是怎麼也不可能相信的。
怎麼可能會是唐奕?
上個周末,我最得意的作品還剩收尾,我讓唐奕幫忙拼最後幾個豆子,跟他分享我的喜悅。
沒想到僅僅拼了兩個豆子,他就不小心燙了手。
他非常抱歉地對我說:
「對不起啊,芸芸,我實在弄不好這東西,你以後還是別叫我一起弄了,真怕把你這幅畫毀了。」
我心疼極了,立刻給他貼上創可貼。
可我看鏡頭裡那雙靈活的手,幾乎每一秒都是毫不猶豫地下手,快速而準確。
這不是一個新手該有的速度,一點也不手殘,也一點都不粗心。
他在被燙手後,依然有如此驚人的表現。
這個人真的是我認識的唐奕?
還是說其實我根本從來不認識他?
我把那個帳號里的置頂視頻都看了一遍。
時間跨度居然長達七年。
而我跟唐奕不過才認識三年。
他們居然攜手完成過如此多的作品,而我卻一無所知。
我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有點不知所措。
而正在此刻,忽然顯示我關注的博主正在直播中。
我鬼使神差地直接點了進去。
2、
鏡頭前兩個人都戴著口罩,唐奕還戴著一頂帽子。
雖然僅僅憑藉圖片已經確定是他,但他出現在直播視頻里還是給了我不少衝擊。
我們不長不短地相處了三年,除了沒有什麼共同的愛好,感情也算非常和諧融洽。
在我的印象里,他是很不喜歡出現在鏡頭前的。
無論是我拍照還是錄日常 Vlog,他都拒絕出鏡。
有時候我想拍一些合照發朋友圈,他也會顯得尤為抗拒。
他慣常拒絕的理由就是:不太上鏡、從小到大都不愛拍照。
我認為相處的基調就是彼此尊重,所以我從來不會強迫他做不喜歡的事情。
而此刻,鏡頭裡的女孩眼角微揚:「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跟我一起開直播,我說好多姐妹都仰慕他,又軟磨硬泡了很久他才答應的。」
底下彈幕大多是祝福。
「姐姐好幸福,愛就是為你的破戒,哥哥看起來好喜歡你。」
「天哪,我居然看你們看了七年,能看到你們和好實在太開心了,希望你們永遠幸福。」
「好感動,我的 cp 居然復活了,誰懂啊?媽媽我又相信愛情了。」
「答應我,千萬不要再分手了,我的心臟真的受不了。」
女孩在鏡頭前傲嬌地說:「我可沒有說要跟他和好,現在只是一起合作拼豆而已,我定做了一張二十三萬豆子的圖片,是金陵十三釵圖鑑,我們之後就會在這個帳號上直播拼這幅圖。」
3、
唐奕自始至終沒有抬頭,但我幾乎能想到他臉上的表情。
淡然裡帶著一絲無所謂。
至少在我面前時,他很多時候都是這樣的表情。
可他卻突然碰翻了桌子旁邊的膠水。
耳朵也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我一時分不清,他到底是因為面對鏡頭有些慌張,還是面對喜歡的女孩有些錯亂?
總之,這和我認識的唐奕大相逕庭。
我再也坐不住了。
掏出手機就撥通了那一串熟悉的號碼。
意料之中,唐奕的手機響了。
那女孩發出了嬌嗔的埋怨:「直播的時候要關靜音呀。」
唐奕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輕按了一個鍵,我這邊的聽筒里就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候再撥。
我不死心又打了兩遍,又被按掉了兩遍。
我不是會死纏爛打的人,但此刻總感覺自己已經不受控制。
我一遍又一遍地撥打他的手機,直到最後傳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的手機被我打沒電了。
他在鏡頭前整整拼了兩個小時,乾淨利落的動作,幾乎沒有什麼廢話。
卻能時刻注意到那個女孩的動靜,及時地給她提供幫助。
下面的彈幕紛紛在說:這就是所謂的天作之合吧。
我總是跟自己說不必太在乎細枝末節,但其實所有的愛意,都是隱藏在細枝末節里的。
直播間裡的唐奕、視頻里的唐奕和我所認識的唐奕,有著千差萬別的變化。
我沒辦法再欺騙自己了。
最後他們下播的時候,手機頁面驟黑,映照出我那張張皇無措的臉。
就在此刻,我的手機忽然響了。
消失兩個小時的唐奕給我回了電話。
4、
他在電話里語氣很自然地說:「小芸,剛剛在外面手機忽然沒電了,才租到了充電寶。」
我問他:「手機沒電了,你用什麼掃的充電寶?」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同行的人幫我掃的。」
「既然有同行的人,為什麼不用他的手機給我回個電話呢?這樣突然關機就不怕我擔心嗎?」
他笑了一聲:「我這不是沒事嗎?本來以為很快能借到充電寶的,誰知道這一片居然一個都沒有。」
他飛快地轉移了話題:「所以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傳來一聲女聲:「奕哥,我這裡好像做錯了,能來幫個忙嗎?」
唐奕匆匆地對我說了句:「我現在有點忙,結束之後給你打電話可以嗎?」
我本來以為這是一個問句,可他並沒有等我的回答,就徑直把電話掛斷了。
我有點想笑,又覺得有點想哭。
那天晚上我在沙發上坐到了凌晨一點鐘。
唐奕推開門的瞬間就看到了我。
他腳步一頓,聲音很輕地問我:「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休息?」
我是個不太喜歡刨根問底的人,卻還是問出了那句話:「不是說結束之後給我打電話的嗎?」
「結束得太晚了,怕你休息所以就沒打電話了,這不是馬不停蹄地就趕回來了嗎?」
我抬起眼睛問他:「所以你今天一整天都在忙什麼呢?」
「哪裡有一整天?我下午兩點才出的門,只不過那個時候你還沒起床罷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埋怨了我一句:「讓你不要每天晚上都熬夜,不僅對身體不好,還容易擾亂你的生物鐘,咱倆住在一個屋檐下還經常面都碰不上。」
我有點好笑地對他說:「可我今天早上七點就醒了。」
5、
他靜默了一瞬間,然後立刻說道:「你是不是看錯時間了?你昨天凌晨四點鐘才睡,七點就起了嗎?」
「我今早七點半有跨國會議。」
所有的沉默都是難堪的。
我知道我應該一言不發,讓這種難堪的情緒蔓延,直到他承受不住給我解釋。
但這段感情里,沉不住氣的人始終是我。
就像當初我們明明彼此對對方都有意,最終戳破那層窗戶的人也還是我。
可能最先動心的那個人,就是會比較被動。
「所以你到底幹嘛去了?這麼難以啟齒嗎?還要說謊騙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跟一些老朋友聚會,不是故意要騙你,是因為回來遲了怕你生氣才隨口那麼一說。」
「你跟老朋友聚會不是每個月都有嗎?我為什麼要生氣呢?」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找了一個並不高明的藉口,於是開始甩鍋:「還不是因為你總說我不願意陪你,可你每天都在搞拼豆,我對那個根本不感興趣也不擅長,我只好找些事情來打發自己的時間。」
「可這種度有時候就很難把握,次數多了時間長了怕你不滿意,次數少了朋友又不甘心做工具人。」
他有些感嘆地說道:「小芸,跟你在一起真讓我有一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
我是個很會自省的人。
如果不是今天看到了那個女孩的帳號,我也許會真的認為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夠好?
我譏笑了一聲問道:「是嗎?你確定拼豆這件事情你既不感興趣也不擅長嗎?」
他眉頭一皺問道:「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把下載下來的視頻往他面前一放,當著他的面點擊了播放鍵。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好半天都沒說出話。
我對他說道:「既然覺得伴君如伴虎,那你還是放虎歸山吧,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