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這份。」
由於男方在婚姻關係存續期間與他人發生不正當關係並致其懷孕,屬於重大過錯方,夫妻共同財產的 70% 歸女方所有。
「70%?」
周沉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江遙,你這是在做夢!」
「打官司,不是靠空口白牙,而是靠證據,可你沒有。」
說完,他轉身,揚長而去。
我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確實,我沒有證據。
我沒有權利讓別人的孩子跟我的丈夫做親子鑑定。
即便我知道那孩子是他的,即便全世界都知道那孩子是他的。
只要他不認,法庭就無可奈何。
我慢慢收起兩份協議,塞回包里。
但有一件事,他說錯了。
證據,很快就有了。
下一秒,手機響起:
「他去婦幼醫院了。」
「好。」
4
這十八年來,我只做對了一件事。
牢牢把控著家中財富。
三套房產,一千萬多存款,以及大量股票基金。
這些數字,我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曾經,當我把周沉和我視為一個整體時,我認為這些財富足以支撐我們二人的後半生。
可現在不同了。
人總要為自己考慮,不是嗎?
於是,我拿出手機,撥打了 110:
「您好,我要報案。我家請的護工涉嫌違規從業,隱瞞自身情況,導致我婆婆病危,我要求警方介入調查。」
一個小時後,我和兩位帽子叔站在婦幼保健院的走廊上。
門虛掩著,裡面傳來輕柔的聲音:
「來,再吃一口,不燙了……」
窗戶內,周沉正坐在床邊,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給床上的女人。
小林靠在床頭,臉色紅潤,嘴角帶著羞澀的笑。
床頭柜上擺著水果、營養品,還有一束鮮花。
畫面很溫馨。
曾幾何時,周沉在我生病的時候,也會這樣對著我笑。
會親手給我熬粥,會守在床邊一夜不合眼,會握著我的手說「有我在,別怕」。
這一晃,就是十八年。
如果早一點……
哪怕五年?
不,三年。
只要他早三年告訴我,他想要一個孩子。
我也可以放下事業,也可以承受痛苦,也可以滿足他想做父親的夢。
可為什麼?
為什麼非要等到我再也生不出的時候,他才後悔?
為什麼非要等到另一個女人懷了他的孩子,他才告訴我人生不夠完整?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不想跟我生。
所謂丁克,只是為了穩住原配的幌子。
可法律上認定婚內出軌,需要特定的證據鏈:
床上的親密照片、開房記錄、二人親口承認同居的聊天記錄、親子鑑定。
我一個都沒有。
但無所吊謂。
我要的,就是他不承認。
「周沉先生是嗎?」
為首的民警出示了證件:
「我們接到報案,關於這位林女士涉嫌違規從業,需要了解情況。」
周沉手裡的勺子當一聲掉進碗里。
床上那個女人明顯慌了。
接下來,周沉只有兩條路可以走。
第一條:保下這個女人。
那就得承認二人有私情,承認是他的人。
一旦記錄在案,那就坐實了他婚內出軌的鐵證。
夫妻共同財產,我拿七成。
第二條:跟這女人劃清界限。
咬死僱傭關係,起訴爭奪財產。
可感情沒有破裂的情況下,我根本不可能同意離婚。
我就是要跟他死磕到底。
他別想通過撫養費這個由頭給這對母子一分錢。
現在選擇權給到他。
保情人,就保不住錢。
保錢,就保不住情人。
無論他怎麼選——
他都輸了。
可我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選擇了第三條路。
5
周沉掃了我一眼,緩緩起身:
「林薇女士不是我請的護工,只是偶爾過來幫忙的朋友。」
我懵了:
「怎麼可能?」
「一周前,是你親口告訴我你請了護工,姓林。現在你跟我說她不是護工?周沉,你跟這個女人究竟是什麼關係?」
周沉一把將我推開:
「姓林的那麼多,我怎麼記得你說的是哪個?倒是你,身為周家兒媳,連我媽的護工都沒見過,也太不稱職了吧?」
就在這時,周沉轉頭看向身後二人:
「同志,既然你們來了,那我正好也有件事需要你們處理。」
我心猛地一沉。
「這位姓林的朋友告訴我,我媽是被我妻子氣得暈倒,這才進了 ICU。請問這種情況,你們管不管?」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滴答的聲音。
帽子叔抬起頭,目光落在周沉臉上:
「你有證據嗎?」
「當然有。」
周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我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
「媽,您別激動啊。您不是喜歡小孩子嗎?反正是周家的血脈,不管是誰的,您都應該一視同仁才對……」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沉收起手機,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警察同志,我母親有嚴重的心臟病,剛做過搭橋手術。醫生說最怕的就是情緒激動,我妻子明知道這一點,還當著我母親的面說這些話,這算不算故意傷害?」
帽子叔搖頭:
「這屬於家庭糾紛,建議你們協商解決。如果需要,可以走法院訴訟。」
我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這份出警記錄,竟成了我給自己挖好的墳墓。
將來周沉起訴離婚時,他會拿著這份記錄告訴法官:
「我妻子多次到母親病床前刺激老人,導致母親病情加重,這是她不孝順的鐵證。」
我的籌碼,少了一張。
周沉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遞到林薇嘴邊。
他用餘光掃了我一眼:
「江遙,多餘的話我一句都不想多說,咱們法庭見。」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看著床上一坐一躺的兩個人。
他們的表情,像極了一直笑到最後的反派。
我轉身,一步一步走向門口。
走廊里冷白的燈光刺得眼睛發酸。
經營了十八年的婚姻,一夜間,就輸得徹徹底底。
6
我來到便利店,買了兩罐啤酒。
坐在馬路牙子上,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男孩蹲下身,拿起另外一罐:
「現在要我做什麼?」
我掃了他一眼:
「把自己藏好,就是幫了我最大的忙。」
很快,周父急匆匆地趕了回來。
周母也成功度過危險期。
而我,被徹底架空。
公司給我辦了停職。
三天後,法院的傳票送到了我手中。
離婚糾紛。
起訴理由是:感情破裂。
隨附的證據材料里,周沉提交了那段錄音。
他指控我不孝,故意刺激老人,導致母親病危。
而另一邊,林薇的孩子保住了。
周沉一直沒有回來。
我環視一圈生活多年的家。
臥室的床頭柜上還擺著我們的結婚照。
我開始默默收拾行李。
結局似乎已經註定。
這次,可能連 50% 都拿不到了。
下一秒,手機響起。
是好友。
她的人生跟我截然不同。
家庭主婦多年,兒女雙全。
她的丈夫跟我是同事。
剛接起,她劈頭蓋臉來了一句:
「你真是手握王炸打小三,給你牌,你不中用啊!」
我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我真的不中用。」
閨蜜恨鐵不成鋼:
「我問你,周家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繼承人?」
「對了!」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
「周家想要的只是一個繼承人,母親是誰又有什麼關係?」
她語速很快:
「周沉多大了?45 了。林薇呢?25?還是不到 25?你想過沒有,你現在最大的劣勢,就是不能生了。可換個角度看,這恰恰是你的王牌!」
我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要我說,還是你精,母親的苦你是一點沒吃,女人的福全給你享了,這十八年來,你專心搞錢,全世界各地你都去了吧?財產全部牢牢把握在手心,回頭還能白撿個兒子。」
我握著手機的手隱隱發顫:
「可現在怎麼辦?局面已經被我搞砸了。」
閨蜜認真幫我分析局勢:
「所以跟周沉這場離婚官司你必須贏,等著周家跟你和解。你現在唯一要做的,是拿到周沉出軌的證據。」
我煩躁地揉著太陽穴:
「他現在家不回,人沒影,沒有任何財產轉移的記錄。」
「私家偵探拍的照片只能證明兩人認識,不能證明周沉出軌。」
我看著窗外,語氣充滿疲憊:
「還有四個月就開庭了,我該怎麼反殺?」
閨蜜冷哼一聲:
「要我說,有些事你還得跟家庭主婦學。」
「上天不會關上原配所有的大門,一定會留一條縫,讓原配憑藉法律之盾,撬開,反殺。」
「偵探拍的照片法院認不認都無所謂,我們只需要知道周沉和那個女人在哪就可以了。」
「一旦提供了地址,接下來就是我們的主場了。」
窗外夜色沉沉。
我緩緩放下手機。
還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很快,我拿到了周沉的消息。
因林薇上次受了驚嚇,胎兒不穩,周沉帶著她去三亞散心。
入住希爾頓酒店。
僅此而已。
我沒有房間號。
五星級酒店,不可能透露房間號。
但沒關係,我根本不需要當場捉姦。
7
一大早,我來到自助餐廳。
128 元一位。
掃碼支付。
掃了一眼時間:7:30 整。
我接了杯咖啡,找了個接近門口的位置坐下。
快八點半的時候,餐廳門口出現了兩個身影。
「808 兩位。」
我舉起手機,鏡頭對準門口。
一男一女,親密無間地走了進來。
我緩緩勾起唇角。
全中。
在兩個人卿卿我我的情況下,我轉身下樓走到酒店大堂:
「您好,我要報警,有人盜用我丈夫的房間號吃了我們的早餐,那人我不認識。」
十分鐘後,帽子叔趕到,開始詢問情況。
前台懵了:
「女士,您住哪個房間?」
「808,房間含雙早,但被另外一個女人冒用了。」
前台敲了敲鍵盤,調出 808 房的客人信息。
「可是前台登記的只有周沉一人啊。」
我笑了。
原來渣男怕我查到他們的開房記錄,所以只登記了自己。
簡直是天助我也。
前台看了看我:
「女士,您不住這裡?」
我搖頭:
「是的,我早晨剛到,沒在這過夜。所以我要查清楚是誰盜用我的身份吃了早餐。」
前台拿起電話說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