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喪屍苟命手冊完整後續

路被一看就轟炸過，留下好大一個斷崖。

四面都有焦黑的痕跡，以及殘留在邊緣的喪屍化的人體組織。

只能換一條道。

這樣一繞，又得多出好幾天的路程。

小隊抱怨了幾句。

我卻竊喜地揚起嘴角。

太好了，又能多苟兩天。

夜幕降臨，我主動攬了去撿柴的活。

沒走出兩步，凌一霄就跟了上來：「我跟你一起。」

自從上次「迷路」之後，他就對我看得更緊。

連洗澡換衣服，都要讓徐憂跟著我。

我心知絕對跑不過他，也就暫時歇了心思。

不過我柴沒撿兩根，凌一霄已經摟了一捆：「回去了，音音。」

「哦。」

我看著朝我伸出手的凌一霄，很快將自己的手搭上去。

下山路不太好走。

凌一霄習慣性地握著我的手借力。

到了平路上也忘了鬆開。

營地很熱鬧，停車的地方多出了一輛。

我的心驀然一跳，無端覺得有些不安。

一道清亮的聲音突然響起：「一霄。」

個子修長高挑的女人站起來，笑著望向我們。

緊接著，她邁步走過來。

【啊啊啊女主來了。】

【哦我的天小喪屍快跑吧！】

彈幕全在催促我逃命。

我倒是想逃。

可我現在渾身僵硬，感覺腿都灌了鉛，根本不知道逃到哪裡去。

女主走近，低頭看了一眼我們還握在一起的手。

眉梢微挑：「這就是憂憂說的被你拐來的小朋友？」

我被她調笑的視線看得莫名侷促，下意識想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不料凌一霄的手更有力。

我這一下居然沒掙動。

凌一霄問：「你怎麼在我們後面？」

「出了一點小意外。」

女主解釋完，目光掃過我，像是察覺到什麼。

對凌一霄道：「你來，我有話跟你說。」

看起來是很重要的事情。

凌一霄放下柴跟上她，順口叮囑我：「先去和他們坐會兒等我。」

9

我哪還有心思坐。

豎著耳朵偷聽兩句，隱隱捕捉到「喪屍」「智力」「看不出」等字眼。

心都涼了半截。

趁著凌一霄和女主在說話，其他人忙著生火做飯搭帳篷各自在忙。

沒人注意到我。

我心念一動，默默地邁開步伐，緩緩遠離人群。

直到確認看不見營地，才放心地大步跑起來。

我深知兩條腿跑不過車子。

還特意選了小路。

希望凌一霄看在我是一隻從沒害過人的喪屍的份上。

不至於對我趕盡殺絕。

而是寬宏大量放我一馬。

我感覺自己跑了很久，跑了很遠。

應該逃脫了，才停下來喘了一口氣。

剛要繼續，就看見前方矗立著的某道熟悉身影。

「485 米。」

凌一霄輕聲開口：「倒是比上次能耐一點。」

他眼底寒涼一片，情緒莫辨：「音音，這回準備了什麼藉口？」

我的呼吸在凌一霄說話那一刻，就已經停滯。

大腦一片空白。

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後退了退：「哥，哥哥……」

凌一霄雙目緊盯著我，腳下寸寸逼近。

那眼神，活像他才是喪屍我是人。

他要把我生生吞了似的。

看著他朝我舉起手，要擰斷我的頭。

我閉著眼睛，肩膀哆嗦了一下，垂死掙扎：「哥哥，別殺我……」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

凌一霄的手指沒有落到頸間。

而是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看他：「誰要殺你？」

我驚訝地睜眼。

女主沒告訴他我是喪屍嗎？

還是剛才的時間太短，女主還沒來得及分辨我的身份？

與其一直擔驚受怕。

不如伸頭一刀，我選擇坦白：「哥哥，其實我是喪屍。」

「嗯。」

凌一霄應了一聲：「然後呢？」

然後？

我看著那雙平靜的，仿佛在聽我說今天天氣很好般的眼睛。

徹底愣住了。

我以為他是沒反應過來，強調：「哥哥，我是喪屍。」

「你是喪屍，我知道了。」

凌一霄說：「這和你偷偷跑出來有什麼關係嗎？」

我揪著衣角：「可是喪屍和人，不能在一起生活的呀。」

「我早晚都得離開的。」

就算凌一霄不殺我，其他人呢？

誰能夠忍受身邊有一隻危險的喪屍存在？

「梁音音。」

凌一霄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

我立刻緊張起來：「啊？」

「你怕曬，怕累，膽子還小。」

凌一霄語調平靜，像只是在陳述：「你喜歡吃新鮮的肉，又不會捕獵。」

「你是準備把自己餓死，還是去吃人？」

我想到路過喪屍群看到的血腥場景，連連搖頭：「我不吃人的。」

「那就是準備把自己餓死了？」

他聲音微冷。

我沉默了一下，小聲：「我可以學著捕獵的。」

凌一霄「嗤」了一聲，顯然是不覺得我的速度能抓到獵物。

但他沒有反駁，接著道：「好，那你遇到其他異能者呢？」

「你說像你這樣獨特的、具備思考能力的喪屍，他們是會殺了。」

「還是把你抓起來，送到研究室解剖，做科學實驗？」

這……這一點我從來沒想過。

我心裡一驚：「那，那怎麼辦呢？」

我完全被凌一霄牽著鼻子走，習慣性地尋求他的答案。

掐著我下巴的手指移動。

撫摸上我的臉頰，輕輕捏了一下。

凌一霄誘哄般低聲道：「當然是乖乖留在我身邊。」

「只有我會好好養著你，保護你，明白嗎？」

10

喪屍留在人類身邊不是明智的選擇。

可是一想到離開凌一霄會發生的種種。

我還不如留在他身邊呢。

「好的，哥哥。」

我換上了久違的狗腿笑容，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後：「我就知道哥哥對我最好了。」

「哥哥，我好餓啊，晚上有肉吃嗎？」

凌一霄喉間溢出一聲哼笑。

但沒對我這種見風使舵的牆頭草行為大肆批評：「有。」

我離開的時間不長，又是和凌一霄一起回來的。

小隊成員倒是沒察覺什麼異常。

還順口招呼我們吃飯。

只有女主多看了一眼，隨後若有所思地低下頭。

晚上我還是和凌一霄睡車裡。

他雖然答應養我保護我，可是萬一女主不同意呢？

如果女主把我的身份告訴了其他人。

一對多，凌一霄會站在哪邊不言而喻。

我拽著凌一霄衣袖的手指不安地收緊，把一小塊布料扯得都有點變形。

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第二天，女主就單獨來找我。

她的戰力和男主凌一霄並列本文天花板。

殺起喪屍的速度和狠勁與男主相比，有過之無不及。

我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凌一霄。

也不知道這個距離，他能不能及時救我。

我忐忑地吞咽了一下，忘掉自己是喪屍。

假裝自己是人，努力平靜對上女主視線：「雨諾姐姐，有事嗎？」

「別害怕。」

女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確實有點事想請你幫幫忙。」

「我的異能是精神系，能識別所有生物的精神頻率，並操控一些智能生物。」她坦言。

難怪她能分辨出我不是人類，是喪屍。

雨諾說她這次繞道另一個城市時。

無意間發現了一些和普通喪屍不一樣的新喪屍。

他們的智能更高，有些甚至外表打眼一看，和人類沒有太大區別。

聽到這兒，我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

女主將我的動作盡收眼底，輕笑一聲：「不用擔心，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答應了一霄不會說出去。」

壓在心上的石頭一松。

我頓感輕快，揚起笑容：「謝謝姐姐。」

「剛見你的時候我也嚇了一跳，你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高智能喪屍更接近人類。」

女主說：「我覺得喪屍和人類一樣，也有進化趨勢，未來會更難對付。」

「所以我能不能試著解讀你的精神？」

「這或許會對我之後嘗試精神控制喪屍有用。」

某種程度上來說，女主推測完全正確。

小說後期不僅會出現一些高等級喪屍，還會有一隻最強的喪屍王。

其中，女主的精神控制對牽制它起了很大作用。

所以凌一霄才能更快地殺死這隻喪屍王。

雖然我只是一隻普通的小喪屍。

但一想到我也能發揮一點作用，我還是很高興地：「好啊！」

見我答應，女主也很高興。

囑咐我：「過程中可能會有不適，一旦你接受不了，隨時可以叫停。」

我點點頭。

下一秒，一些宛若無形絲線和霧狀的東西湧入腦海。

起初只是朦朦朧朧的觸碰。

很快，觸碰變得更像揉捏撕咬。

我感覺腦袋裡多了一千根針，每一根都在重複著扎來扎去。

好疼。

我差點就要喊出聲。

十幾年來形成的忍痛本能讓我連忙咬緊牙關，一聲也沒哼出來。

我迷迷糊糊想到凌一霄。

即使他說他會養我。

但我畢竟是一隻喪屍，萬一他哪天不想養了怎麼辦？

不能喊疼，要有點用處……

一陣翻湧的陰雲襲來。

最後的念頭猛然崩斷，我眼前一黑。

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11

醒過來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躺在車上。

窗外傳來幾聲忽高忽低的爭執。

「如果你想要用喪屍做精神研究，我可以去給你抓幾隻過來，隨你怎麼試探。」

這是凌一霄的聲音：「我讓你替她隱瞞身份，不是留她給你做實驗品的。」

「我沒有這個意思。」

女主解釋：「我只是想看看她的精神頻率和智能程度。」

「我提醒過她受不了可以告訴我，但是我沒想到她的忍耐力超乎想像。」

「沒及時發現是我的問題……」

……

爭吵聲變大，其他人紛紛被吸引過來。

兩人並不想鬧得人盡皆知，雙雙停住了話。

凌一霄轉身朝車裡走，看見坐起來的我。

臉上仿佛掛了一層薄薄的霜：「醒了？」

他的語氣也冷漠得不似尋常。

這還是凌一霄第一次對我這麼冷淡。

就連我之前作天作地，他都沒這麼生氣過。

心像是被什麼狠狠攥了一把。

我被那近乎嚴厲的目光盯得心慌。

都有點想把身體縮起來，訥訥地道歉：「對不起，哥哥。」

凌一霄雙臂環抱胸前。

沒有接受的意圖：「為什麼對不起？」

我咬了咬唇：「我，我惹哥哥生氣了。」

「是，你惹我生氣，那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我剛醒，耳朵不大靈光。

他和女主的話其實我沒太聽清，只聽到了些許字句。

但能猜出是關於我在精神解讀時暈倒。

我小心翼翼地揣測凌一霄的心意：「因為我很沒用，在精神解讀的時候暈倒了？」

「你！」

凌一霄氣息猛地短促，似乎更生氣了幾分。

半晌，他才勉強抑制住情緒，問：「為什麼要答應精神解讀？」

「因為我希望，我對哥哥有用……」

我怕凌一霄又生氣，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些。

一邊說, 一邊偷偷抬頭看他的神色。

以便隨時改答案。

凌一霄愣住。

高大的男人沉默了會兒，突然伸出手在我頭頂上輕輕按住：「你不需要對我有用。」

「為什麼？」

輪到我不明白了。

沒用的話, 不是會被丟掉嗎？

「你知道我是什麼時候知道你是喪屍的嗎？」凌一霄問。

我不假思索：「雨諾姐姐告訴你的。」

「不是。」

凌一霄說：「第一面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震驚得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可能？」

「我看到了你和你養父母搏鬥留下的傷痕，其中一道在你胸口的，是齒痕。」

凌一霄說：「喪屍病毒通過齒液傳染，一旦接觸血液，傳播率為 99.99%。」

幾乎無人倖免。

所以早在凌一霄看到傷口的時候, 就知道我一定會變成喪屍。

但他還是救下了我。

我喃喃地問：「為什麼？」

「因為你想活著。」

凌一霄認真道：「你的眼神告訴我，你想活著。」

他本來想等我徹底變成喪屍之後, 再把我放走的。

但是沒想到我的種種表現竟然如此接近人類。

「梁音音。」

凌一霄重複了一遍：「你不需要對我有用, 不管是人還是喪屍，好好活著就行, 明白嗎？」

不需要有用，好好活著就行。

我活了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哥哥。」

我撲進凌一霄懷裡。

按理來說此刻應該還有很多句。

謝謝哥哥, 哥哥對我真好，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但我一句也沒能說出口。

我只是抱著凌一霄, 很久。

「行了。」

好半天，凌一霄先推開了我：「去吃飯。」

女主對我暈倒的事情有點過意不去, 特意抓了新鮮的獵物回來給我道歉。

我也很過意不去。

畢竟這是我自己逞能。

「姐姐。」

我主動對女主說：「你可以用我重新解讀一次。」

女主微怔, 下意識去看凌一霄。

後者沉著一張臉：「梁音音, 我說過，你不需要有……」

「我知道的, 哥哥。」

我打斷他：「我不需要有用。」

「但是我想幫忙呀。」

我彎起唇，露出一顆比普通人稍微尖一些的牙齒。

那是我身上為數不多的喪屍化的證明。

我接受自己是喪屍的事實, 也願意相信凌一霄會一直保護我。

但我還是想做點什麼。

不是為了有用，而是想回報。

凌一霄擰著眉頭沉思了幾秒, 鬆了口。

但很快補充了條件：精神解讀的時候他必須在場。

都是一個隊伍的戰友, 女主並不介意在他面前展露異能，爽快地應下。

翌日趕路, 天氣很好。

凌一霄用鐵板結結實實遮住我那一側。

沒讓半點陽光漏進來。

除了女主，小隊其他人不知道我身份。

但是我有我之前作出的新高度，他們倒是也沒多質疑。

只當我是⼜嬌⽓起來。

我縮在凌一霄圈出的那⼀⽚陰影中，擰開水：「哥哥, 喝水。」

凌一霄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 沒動：「我想喝，⾃己知道拿。」

這是在重複我那天不給他水的話。

我頓時臉熱。

怕他要揪著不放，連忙討好賣乖地笑笑：「哥哥想喝⽔，我給你拿。」

「哥哥想幹什麼, 我都可以幫忙。」

他低哼一聲, 到底是放過我。

像之前⼀樣就著我的手喝了兩口。

我擰好蓋子, 又掏出小零食塞了⼀塊給他：「哥哥吃零食。」

蜿蜒的公路上，黑⾊的吉普向著最遙遠的基地⼀路駛去。

誰也不知道那輛車裡除了異能者, 還有一隻小喪⼫。

小喪⼫還在喋喋不休。

「哥哥開⻋累了吧, 等休息的時候我給你捏捏。」

「哥哥，捕獵容易嗎？要不我也去學學, 給哥哥抓野雞吃好不好？」

……

被叫做哥哥的異能者看起來冷峻不近人情。

但對她的每⼀句話都有回應。

「嗯。」

「好。」

反正這隻小喪⼫就只會甜言蜜語，不見得真去做。

不過沒關係，他有信心養好⼀只小喪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