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山有虎完整後續

2026-03-10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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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真成了墨色的海洋,點綴其中的雪色就是浪花的泡沫。

我試圖尋找一抹橘紅的身影,但並無收穫。

不知今晚明知山一號的收成如何,

淺淺祝福她獵到肥肥的香獐或者野牛吧!

我昨晚惡補了下老虎的習性,

百獸之王性子傲慢,

唯愛活獸現殺,除非萬不得已不吃死物。

我的凍雞...屬於是辱虎了。

休息幾分鐘後,我拉伸了下胳膊腿,加快下山的速度。

強叔還等著我來換他下班回家呢。

剛走一會兒,

眼前忽然一花。

反著銀光的雪路上,

憑空出現一隻金色大老鼠。

它像人一樣直立著,

兩隻前爪蜷縮,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的。

強叔講過的山間異聞一下子划過腦海,

壞了,

我遇見了走夜路時最難纏的傢伙——

討口封的黃鼠狼。

05

成精的黃鼠狼最賊,

如果答得不讓它滿意,它會變著法地戲弄人。

要是惹毛了它,還可能走好一陣子霉運。

眼看它聳動了下毛茸茸的嘴,

「你像人!像人!」

我一緊張,直接搶答。

大老鼠的黑豆眼噌地亮了,閃爍著暴怒的小火苗。

「你才像銀,你全家都像銀!」

它氣得一蹦三尺高,吱哇亂叫。

「老子是黃喉貂,貂!尊貴的一級保護動物!你是不是把我認成黃鼠狼了!」

我用手電筒上下照它,

大老鼠的腦袋和四肢是黑的,其他毛色是黃的,體型也比黃鼠狼大一圈,的確是我看錯了。

我尷尬地道歉,頓了頓,沒忍住糾正道:

「不過你不是一級保護動物了,你們這幾年繁殖得很好,降到二級了,最近的宣傳海報記得看一下」

它瞪著我。

「找我有事嗎」,我無視它刀子般的眼神,公事公辦道。

執法員就要拿出執法員的氣勢,

否則今晚整片明知山都會流傳我被黃鼠狼嚇破膽的謠言。

「那邊有個奇怪的銀,睡著的奇怪的銀」

它向左邊的叢林跑去,不時回頭看我有沒有跟上。

我心底一沉。

去年發生過背包客誤入保護區後迷路凍死的事故,難道又有倒霉蛋闖進來了?

我提前打開對講機,萬一真是那樣好及時求援。

剛來時我還嘲笑對講機老古董,昨天被蘋果手機上了一課,已老實。

一輛冒著熱氣的小轎車橫亘在亂草中,

似乎是為躲避什麼而飛出土路、陷進了雪坑。

司機居然是名大著肚子的孕婦,

雙眼緊閉、臉色煞白,額頭腫了一塊,像是撞到方向盤昏過去了。

我愣了下,覺得司機有些眼熟,

這不是強叔全家福照片里的兒媳晴晴嗎。

「晴晴!別睡!堅持住,我馬上叫救護車!」

我大聲呼喊她的名字,撥通值班室的對講機,卻始終無人接聽。

這時我才發現,駕駛座下濕噠噠的。

晴晴破了羊水,要生了。

我立馬掏出捂在羽絨服里的手機,謝天謝地,還能用。

然而 120 的電話打到一半,該死的手機又因為低溫自動關機了。

我不確定接線員有沒有聽清我報出的地址,

縣城醫院其實離得不遠,要是這輛車能開出雪坑,我十五分鐘就能把晴晴送到那裡。

在這裡傻等還有另一個危險,

一旦晴晴出血,指不定會引來什麼猛獸。

我試著重新發動車輛,但車輪光轉圈不前進。

「有誰能幫我把車拖出來就好了」

我焦急地四下看,目光落在現場僅剩的另一位身上。

黃喉貂毛都炸了:「說了我不是黃鼠狼,擱我這兒許願呢?」

「憋找我,找他們!」,它朝大松樹一指。

樹後一陣騷動,

露出六道綠幽幽的目光。

06

我光速抓緊電擊器,

在樹後的東西現出真容後,鬆開了手。

三頭傻狍子你擠我、我絆你,

六隻眼睛全是清澈的愚蠢。

我看看它們,再看看拋錨的車,

一下反應過來:「她剛剛是為了躲你們?」

三個腦袋很不整齊地點頭。

我大驚失色:「你們怎麼穿過電網的?」

晴晴的車停在電網圍欄外的一條鄉間小道上,我剛才是輸入密碼關掉這片電閘鑽出來的。

而三頭傻狍子此刻好端端站在電網裡面,

它們再會蹦躂也不可能跳過高達數米的電網來去自如。

「那裡有個洞」

最小的傻狍子往旁邊偏了偏頭。

我用手電筒照過去,

果然,草叢中有一角圍欄被撕開了。

我不禁皺起眉頭。

電網無故斷電或者被破壞都會觸發警報,可值班室並沒收到任何警報信息。

我又想起,

為了迎接市局領導的視察,保護區從上周到昨天曾分批對圍欄進行停電檢修。

莫非有人趁機破壞了圍欄?

但現在不是破案的時候,

我匆匆記下大致位置,指揮傻狍子們從洞裡鑽出來。

傻狍子好像很怕我釣魚執法,再三跟我確認:「是你樣我們出來的嗷」

誰說傻狍子傻的,明明是雞賊狍子。

我沒找到結實的繩索,只好肉疼地解下我的羽絨圍脖,

一頭綁在車頭,一頭讓傻狍子們咬著。

它們在前面拉,

我扒著車窗往前推,

黃喉貂跳到車頂上加油打氣。

車身震動,

晴晴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緩緩睜眼。

就看見三頭傻狍子的屁股和裹著大紅色工作服的我。

她嘴唇翕動:「聖誕老銀,是你嗎?」

我:「...」

車身猛地一顛,

輪胎離開了雪坑。

我將傻狍子和黃喉貂趕回保護區,並以一隻凍雞的價格和黃喉貂達成代為把守圍欄破洞的協議。

幫著晴晴挪到副駕後,我一腳油門把她送進縣醫院。

她是察覺到自己胎動異常,卻不想麻煩還沒下班的強叔,就一個人開車奔醫院了。

「我尋思我好胳膊好腿的,十來公里的車程沒必要叫我爸來送,哪想到仨傻狍子一下衝出來」

晴晴心有餘悸地攥住我的手,說孩子生了必須認我這個救命恩人當乾媽。

我聽得直冒冷汗,強叔說得沒錯,這姑娘是真虎啊。

路上總算撥出了電話,聯繫到強叔。

他之前是被心血來潮的領導叫走彙報工作,因此沒接通對講機。

值班室不能沒人,他心急如焚地等到我趕回去,得知他妻子已經在照顧晴晴了才鬆了口氣。

強叔趕去醫院後,我如約將一隻凍雞丟在門口,

盯著監控牆,找到那處破洞所在的位置。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圍欄每年都會全面檢修,

破洞不大可能是歷史遺留問題。

這次檢修是市裡的領導新官上任三把火,臨時要求實施的。

或許,是動物碰巧在停電期間破壞了圍欄,

亦或許,是有消息靈通的人,

為了某種目的,

給保護區開了個口子。

07

晴晴母子平安,把強叔老兩口高興壞了。

我的一日三餐全部被他們承包,

強叔每天早晨拎著裝滿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大燴菜、三鮮水餃的保溫盒來上班,晚上帶著被我吃得精光的空飯盒回家。

過了一周,我實在不好意思了。

「科長,你們的好意我都收到了,哪有上級天天給下屬帶飯的」

強叔嘴上說著好,帶來的菜更豐盛了。

他欣慰地看著我奮力把地三鮮拌飯往嘴裡塞。

「你這姑娘真是個福將啊,還得是我二姨有遠見,面試那天她告訴我唯一的丫頭最合適,起先我沒當回事,現在看確實選對了」

我噎了一下。

本以為打動各位評選老師的是我的真才實學,沒想到是玄學。

吃飽喝足,我準時拿起手電筒去巡夜。

經過那隻黃喉貂攔路的地方時,我習慣性地四處觀望,不過再沒見過它。

好在我當晚放在門口的凍雞悄無聲息地不見了,它應該能覺得這屆公僕言而有信吧。

至於圍欄上的破洞,我狗狗祟祟地修好了。

暫時沒告訴任何人。

一來,領導親自驗收的工作被發現出了紕漏,領導面上無光,遭老罪的還是我們。

二來,保護區管理局少說有幾十號人,誰知道有沒有哪個參與了這件事。我人微言輕,魯莽上報可能打草驚蛇,甚至被調離現在的崗位,就徹底沒招了。

我也沒告訴強叔。

不是懷疑他,而是因為保護區還是私人林場時,他便是這裡的守山人。

要是讓他知道居然有人和不法分子裡應外合、又打起盜獵的主意,非得把辦公樓鬧個底朝天。

強叔年後就能申請退休了,我不想讓他為這事被誰穿小鞋。

上岸群里大家分享的辦公室政治,我可一點沒白看。

雖然手上被鐵絲颳了好幾道口子,但我自豪地邁著下山的步伐。

強叔下班後,我將各個監控視角和報警系統仔細確認過後才把燈光調暗,準備眯一會。

心裡想著明後天再把全部圍欄巡查一遍,以後加強防護,應該不會有問題。

咚咚咚。

我騰地坐起,盯著被敲響的鐵門。

「科長?是你嗎」

我顫聲開口,一手抓住電擊器,一手摁在值班室的報警鈴上。

桌上的電子表剛剛跳到 0 點,

這種時候,

上萬平方公里的保護區內,原則上除了我不會再有任何人。

門外無人回應,

只有敲門聲愈發急促。

咚咚咚、咚咚咚。

我的心跳聲幾乎要和敲門聲一樣響。

白天摸魚時刷的那些殭屍電影、深山詭話一股腦閃過我眼前。

我鼓起勇氣挪到貓眼前,無比渴望外面是百邪不侵的明知山一號。

實在不行,黃喉貂或者傻狍子也好。

然而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地,

什麼都沒有。

暖如春日的室內,我生生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敲門聲再度響起,

伴隨著老婦人的沙啞嗓音:

「小丫頭,開門呀」

08

我瞬間捂住嘴,強行把尖叫咽回嗓子裡。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我開始瘋狂碎碎念,激烈思考這種事報警有沒有用。

但敲門聲竟然停止了。

黨課誠不欺我,社會主義果然能拯救全人類啊!

下一瞬,

老婦人的聲音氣急敗壞:「你瞎咧咧啥呢,快給我開門,我要痛死了!」

喊得中氣十足,不像牛鬼蛇神。

我哆哆嗦嗦將門拉開一條縫,扔掛著保險鎖鏈。

一條大白狐狸,正在門口轉圈。

前足抬著,淅淅瀝瀝地滴著血。

滿眼憤慨地瞪著我。

我從沒見過這麼大個兒的狐狸,

和一頭山羊差不多高,通體蓬鬆雪白,

一雙眼卻是幽藍的,讓我想起聊齋電視劇里的鬼火。

我趕緊放它進來。

狐狸很熟練地跳上沙發,察覺我還站在門口,不悅地眯起眼:

「傻愣著幹啥,沒瞅見我受傷了?去拿藥啊,柜子第三層」

被它的眼睛盯著,手腳就好像不再是自己的,

我機械地拿到藥又給它一通清理包紮,才察覺不對頭。

狐狸對我把它的前爪包成拉絲熱狗棒不甚滿意:「那個小帥哥獸醫什麼時候回來?他都是給我打個蝴蝶結的」

我大力晃了晃腦袋,勉強恢復清醒,

有些沒好氣:「不是,你誰啊?」

狐狸高傲地仰起脖頸:「你該叫我什麼自己沒數嗎」

它的語氣過於篤定,搞得我犯了糊塗。

「...愛、愛妃?」

狐狸刷一下站起來了:「放肆!我是你胡三太奶!」

這個稱呼...似乎在哪聽過。

哦對,強叔二姨的保家仙就是胡三太奶。

狐狸扯到了傷腿,齜牙咧嘴地抽了口氣:「你是強子的小徒弟,就得跟著他叫我聲胡三太奶」

我面露難色:「我是他的下屬,不是徒弟...不重要,太奶,你的傷是怎麼回事?」

狐狸前足的傷口不是一般的摔傷擦傷,而是深可見骨、截面平滑。

像是被利器切開的。

它用那條好腿撓了撓耳朵:「地上有個捕獸夾,我妹留神就中招了」

「你們是怎麼巡山的,山上咋會有那種缺德玩意兒」

我心頭一震。

會是破洞修好前有人鑽進來放的嗎?

「你在哪裡踩到捕獸夾的」

狐狸打了個哈欠:「明知山北坡?西北坡?大概就那一片兒」

「你咋問題這麼多,去給太奶我整倆菜補一補,強子的老白乾還有沒,也倒點」

我滿腦子都是捕獸夾從何而來、圍欄是不是還有別的缺口,哪有工夫給它炒菜。

就把剩下的一隻凍雞拿出來用開水灼了焯,配上半杯白酒,推到狐狸面前。

狐狸的臉上寫滿嫌棄。

「你就讓我淡巴嘴吃,也不撒點調料?」

我嚴肅地向它科普:「你屬於犬科,狗不能吃鹽,最好也別吃甜,喝酒都屬於破例了」

狐狸不理解但大破防:「什麼犬科?啊?你說清楚,什麼犬科!」

我戴上降噪耳機,

專心盯著監控牆,

並美美啜飲一口熱巧克力,盡享絲滑。

09

接下來的幾天,狐狸倒是過得很滋潤,

強叔一眼就認出它,每天好酒好肉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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