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應了一秒後,我飛速起身,搶在他進來之前「砰」的一聲把門關上,剛擰上鎖,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澄澄你怎麼了,鎖門做什麼?快讓我進去。」
我假裝沒聽見,死活不開門,齊洋的聲音越來越急,最後甚至變成了怒吼。
「快開門!再不開我就砸門了!」
我把背死死靠在門上,聽著外面的動靜,心裡不斷祈禱凌泠靈快點過來。
可這時,砸門聲和齊洋的喊聲忽然止住,好像他離開了。
我剛鬆一口氣,更猛烈的砸門聲從背後傳來,整個房間都好像跟著晃了一下。
在我的身側,實木門轟然裂開一個口子,尖銳的斧刃差點砍到我的耳朵。
我尖叫一聲趕忙後退兩步,拚命拉過桌子擋在門前。
他竟然拿了斧子,要把門劈開!
就在這時,大門的門鈴聲響起,我頓時一喜,肯定是凌泠靈來了!
齊洋砍門的動作止住,我隱隱約約聽到門外是個男聲:「你好,我是樓下的鄰居,你家衛生間是不是漏水啊,把我家給淹了,我能進來看看嗎?」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瞬間被巨大的絕望感包裹。
齊洋放下斧子過去開門,幾秒後,我聽到他破口大罵:「人呢?出來!大半夜搞惡作劇,缺不缺德!」
難道門外沒人?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忽然一隻手搭在我肩膀,耳畔傳來一陣微風……
我僵著脖子扭頭向後看,看到一顆人頭在半空懸著,緊緊貼著我……
9
「啊!!!」我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猛地往一旁躲去,卻聽到凌泠靈的笑聲,「哎呀,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隱身咒消形需要時間,我剛才還沒完全恢復嘛。」
我小心翼翼抬起頭,看見凌泠靈站在我面前,一臉風塵僕僕的疲憊。
她說她可以使用隱身咒任意穿梭建築物,但是在進入人家時,必須要有主人的許可才能進入,所以剛才偽裝男聲,騙齊洋開了門。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過去抱住她的大腿:「齊洋他要殺我,救命啊!」
門外又傳來斧子劈門的聲音,我忍不住抖了一下,凌泠靈拿過手串,快速說道:「想解你身上的咒術,要做兩件事。第一件是鎖住手串上的氣運,防止僅剩的部分被齊洋轉走,這樣即使過了 12 點,你也還有一絲生機可活。」
她左手捧著手串,咬破右手指尖,用血水在虛空之中快速畫了個符。
空氣中被血接觸的部分變成一道紅色的符咒,憑空轉了幾圈後,緩慢地滲入手串之中。
手串不斷擴散的裂紋開始回攏,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結界覆在了上面。
凌泠靈鬆了口氣:「這樣你的氣運會被鎖住,他沒機會再偷了。」
我的心頭升起一絲希望,趕緊問道:「那第二件是什麼?」
她突然露出一個極為殘忍的笑容,直直盯著馬上就要被砍爛倒塌的房門,說:「自然是把你被搶走的氣運命格奪回來,讓你變成正常人。」
「要怎麼奪?」
凌泠靈扭頭看了我一眼:「你就沒想過,為什麼齊洋這一年一直在穿長袖嗎?」
「因為他怕陽光和月光。偷搶福格是陰損之術,為天地靈氣所不容,一旦照到日光月光,他的身體就會發生灼燒。加上我的符咒攻擊,被他搶走的福格氣運會因身體容器的破損而外泄,如果原主人恰好就在附近,它們自然會回到原主人的體內。」
她話音剛落,房門「轟」的一聲砸到地上,齊洋拎著斧子,雙眼猩紅:「澄澄,該把手串給我了,我還要拿去凈化……」
他簡直瘋了!
凌泠靈拉著我跑到窗邊,一把推開窗戶,隨手往我身上貼了個符,就將我推了下去。
啊啊啊!
這可是 14 樓啊!
巨大的失重感讓我驚慌不已,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我趕緊閉起雙眼,不敢再看。
可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自己砸落,我悄悄將眼睛眯開一條縫,才發現我正懸浮在空中,和地面只有一拳的距離。
手忙腳亂讓自己落地站起身後,我抬頭向上看,發現凌泠靈不知何時換上了我的衣服,整個身子懸掛在 12 樓的外沿,只靠一隻右手抓著陽台外沿。
而齊洋好像變成了怪物一樣,四肢著地地趴在牆壁上,一邊畏懼著月光,一邊躍躍欲試想接近凌泠靈。
我感覺有點奇怪,這種奇怪不是源於他姿勢的反重力,而是……我又仔細地看了一會兒,確認是他的體型發生了變化。
和在房間內相比,齊洋的體型大了一圈,而且還在不斷變大,像被充入氣體的氣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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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驚疑不定的時候,凌泠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是邪術在起作用。現在離 12 點還有 10 分鐘,他還沒能奪走你全部的氣運命格,所以邪術在催促他儘快行動,讓身體變大既是對他的警告,也是給他助力。」
我摸了摸耳朵,摸到一片薄薄的紙,應該是傳音符之類的。
「那我們現在要怎麼做?」我趕忙問道。
凌泠靈說:「你把自己藏好,不要讓他發現,我負責引誘他。他現在不肯過來追我,是因為理智尚存,不敢照到月光,再過幾分鐘,他耐心磨盡,就算不敢也要追過來試試,否則過了 12 點還沒奪走你的全部氣運,他身上的邪術也會將他反噬。」
我點點頭,找了片灌木叢將自己藏了起來。
這片灌木叢在一棟單元樓的後面,周圍又有幾棵大樹遮擋,一點光線都沒有,隱蔽性極佳,齊洋肯定不會發現我。
我蹲下身剛鬆口氣,忽然一道破風聲傳來,緊接著,身後響起齊洋陰鷙變調的聲音。
「澄澄,原來你在這呀,手串呢,快拿出來給我,我還要幫你凈化呢。」
耳邊傳音符里,凌泠靈氣急敗壞的聲音險些穿透我的耳膜:「你瞧瞧你藏的地方,周圍一點月光都照不到,對他來說和自家客廳一樣出入自由,你這是生怕他抓不到你嗎!」
……我只顧著藏身,把月光這事給忘了。
顧不上罵自己蠢,我扭頭就朝灌木叢外圍跑去,可齊洋的動作比我快太多,還沒跑出兩步,我就被他掐住了脖頸。
他順勢抓過我的手腕,聲音里滿是貪婪:「澄澄,快把手串給我……手串呢?你把我的手串藏哪裡去了?!」
發現手串不在,齊洋頓時暴跳如雷,生出尖銳指甲的手狠狠掐住我的脖頸,我頓時不能呼吸。
他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我:「不把手串給我,你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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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道泛著白光的符破空而來,照亮整個灌木叢,齊洋頓時鬆開手,痛苦地號叫著轉身逃跑,想要逃離白光照到的範圍。
我眼尖地看見,他身上被白光照到的地方,正在嗞嗞生煙,冒出一個個血洞。
凌泠靈飛至我身旁,抱臂說道:「這是吸光符,我現畫出來的,用它可以吸收月亮的光,再以它自身為載體釋放光源,相當於月亮的分身。他逃不掉的。」
果然,齊洋哀號著向外跑去,那吸光符就像盯住了他一樣,寸步不離地跟隨。
慌不擇路下,齊洋一頭跑到小區中心花園,月光毫無遮擋地照在他身上,凌泠靈趁勢又甩出好幾張符咒貼在他身上,齊洋頓時慘叫連連,倒在地上不斷打滾。
伴隨著一陣陣黑煙,他身上的血肉開始融化,露出裡面的森森白骨。
我被這一幕噁心得不行,凌泠靈卻強迫我看著:「你的氣運和命格還沒回來,你不看著,它們要怎麼認主?!」
於是我只能一邊忍著嘔吐的衝動,一邊看著齊洋在哀號聲中,化為一攤血水。
凌泠靈伸手在空中點了兩下,頓時一股白霧從血水中化形,慢悠悠朝我飄來,融入我的體內。
我感覺到心跳和呼吸的頻率在逐漸提升,鼻子也開始能聞到空氣中腥臭的氣息,我低下頭,輕輕舔了一下胳膊,嘗到了汗水的鹹味。
看來我的身體恢復正常了!
可還沒來得及高興,我發現齊洋化成的血水裡,又鑽出個透明的人形。
人形飄飄蕩蕩,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原地亂轉,但從輪廓上能很明顯看出是齊洋本人。
我大驚失色:「他還沒死?」
12
凌泠靈淡定地說:「別怕,齊洋已經死了,這是他的厲魂而已。」
「我知道手上沾過人命的人,死後會化為厲鬼,可齊洋他並沒有害死我呀?」
倒不是為齊洋心軟,而是擔心我的身體還沒徹底恢復,還是個「活死人」。
凌泠靈搖了搖頭,厭惡地看著齊洋的厲魂,說:「你不是他害死的第一個人。他本是早死的命格,早在五年前就該意外去世了,一直是靠偷氣運搶福格的邪術活到現在。」
「在你之前,他已經接連害死了兩個女孩,你是他的第三個目標。之前他做事很隱蔽,這次如果不是因為你的命格福緣太盛,一般的邪術壓制不住,他也不會暴露在我面前。」
我頓時驚住。
剛在一起時,我問過齊洋之前的戀愛史,他很大方地說曾有過兩段感情, 而且交往的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只是可惜沒有緣分,才沒能走到最後。
我還記得齊洋提起前女友時, 臉上是坦蕩的感激:「如果不是她們,我也不可能變得更好,不可能遇到你, 所以我很感謝她們。」
我一直以為他說的感謝是情侶之間的互相成長,原來他的意思是,感謝之前的女孩把自己的命格給了他?
心底又升起一股惡寒,這個人渣, 活該被千刀萬剮!
我咬牙切齒地問:「他的厲魂還有神智嗎?還有過去的記憶嗎?」
凌泠靈掏出個透明瓶子, 隨手向齊洋的厲魂丟去, 厲魂瞬間被吸入瓶中,她淡定地說:「神智記憶現在是沒了,以後可能會恢復,不過你不用擔心, 落在我手裡,他就已經沒有自由了。」
我一時驚愕得說不出話。
凌泠靈好笑地看了我一眼:「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只是個算命主播吧?你見過哪個主播可以十幾分鐘就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 還能上天入地斬魂收魄的?」
「那你……」
她將裝著厲魂的瓶子收好後,毫不在意地說:「我是靈異學院的院長, 平時專門到處收冤死枉死之魂, 丟到靈異學院洗冤後, 助他們轉世投胎。」
「可齊洋死有餘辜,並不算枉死啊!」
她點點頭, 若有所思地說:「所以他的魂魄不適合放我那,不過你不用擔心, 我已經給他找好地方了。我知道一家怨靈博物館,館長會收各種惡靈,把齊洋送那去正好。」
她話鋒一轉,轉頭問我:「倒是你, 這段記憶還要保留嗎?畢竟對常人來說是難以接受的事實,你想忘掉的話,我可以洗去你這部分記憶,以後也能活得輕鬆點。」
我低頭想了想,搖頭說道:「我不要忘,我要永遠記住這件事, 提醒自己以後再也不要受人矇騙。」
凌泠靈點點頭,沒反對我的決定, 點了個符將地上那攤血水燒個一乾二淨後, 找我結算了出場費,就痛痛快快走了。
她說齊洋已死, 但事情還沒結束,她還要找那個下邪術的大師算帳。
這事過後,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陷入精神恍惚的狀態,總覺得這個經歷像一場噩夢, 實在太不真實。
直到有一天, 我閒著無聊看直播,無意間又刷到了凌泠靈的直播間。
這次她在和另一個主播連麥。
連麥的女主播手裡拿著個玻璃瓶,一手指著凌泠靈,氣急敗壞地罵:「我這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你怎麼什麼破爛都往我這丟?」
鏡頭十分清晰,我恰好看見那玻璃瓶上貼著個字條,上面寫著——
厲魂齊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