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們說沈清是五年前失蹤的沈家繼承人,坐擁百億家產。
「這筆錢是沈家對你這五年的補償,希望你收下。」
我知道,這筆錢是買斷我和沈清關係的封口費。
沈清眼眶猩紅,扯著我的袖子委屈又難過。
「要我回去可以,除非他和我一起!」
看著一眾人面面相覷為難的樣子,我擦了擦手上的雞屎,當著沈清的面接過了那張黑卡。
「沈清,你自己回去吧。」
「我在南方住慣了,北方又干又冷,我不喜歡。」
沈清,我不是沒陪你回去過。
只是上一世死得太慘,這一世我長記性了。
1.
十二月的寒風,又濕又冷。
沈清緊緊抓著我的袖子,眼眶微微泛起了濕潤。
「陸皓,你不要了我嗎?」
同前世一樣的話,一樣的眼神。
可不同的是,這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我透過她看向了站在嶺上那群黑壓壓的人,一點點掰開了沈清的手指。
「沈清,你本來就不屬於這。」
「你忘了嗎?你只是我在路邊撿來的一條小貓小狗而已。」
沈清聽見這話,濕潤的眼眸瞬間紅了。
這話,是沈清最不愛聽的。
剛撿到沈清的時候,她連話都說不明白,問她叫什麼家在哪,她什麼都不知道只會搖頭。
我沒了辦法,只能把她帶在身邊。
村裡有些頑皮的孩子給她取名小黃,說她是跟在我屁股後面的一條狗。
沈清討厭這話,但也堵不住別人的嘴。
「阿伶,沒關係。」
「嘴長在別人身上,只要我們自己知道不是就行。」
這話是過世的爺爺教我的。
後來我教給了沈清。
可現在,我卻親口把這話說給了沈清聽。
「陸皓,我和你五年的感情難道就只值這點錢?」
沈清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前世,我也覺得我和她五年的感情不應該被這點錢買斷。
所以哪怕知道和她回淮京以後我會面臨沈家人的挑剔責難,我也還是想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面對。
「沈清,人沒錢是會死的,但人沒有情反而活得更輕鬆。」
「你和我在一起這五年里應該也知道錢有多重要,這裡的錢可以讓我和奶奶一生無憂。」
我不想和沈清再繼續糾纏,朝著她身後的人喊:
「還愣著做什麼?」
「難不成等著你們的沈大小姐自己爬進車裡?」
一句淡漠至極的話落地,沈清徹底瘋了。
她從我手裡奪過那張卡,奮力地掰成了兩半丟進了一旁的髒水塘里。
沈清拼了命地抱緊我,死死糾纏:「陸皓,我不想走!」
「我就想和你在一起!我答應過奶奶一定會好好照顧你,你還說我們要一起生一兒一女,要一起努力賺錢買房搬到城裡!」
「現在我能帶你過上最好的生活,你為什麼突然就變了?」
五年時間,沈清對我的依賴刻進了骨子裡。
她覺得自己離不開我,覺得自己非我不可。
那不過是因為現在的她不記得,她在淮京有個未婚妻。
而那個未婚妻,苦苦等了她五年。
如果當時她知道這一切,就不會選擇帶我走。
「沈清,別鬧了。」
「小孩子過家家玩的遊戲,你也當真?」
那雙環抱著我的手,鬆開了。
「陸皓,你好狠的心。」
聲淚俱下的指控,仿佛我是那個該千刀萬剮的負心漢。
可是沈清,你不知道。
前世我也以為我和你可以圓滿一生。
可直到你記起了愛的人,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我和奶奶剋死異鄉的那一刻,我就想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一定不會再和你回淮京。
沈清是京圈首富之女的消息很快就在我們這個貧瘠的小山村傳遍了。
每個人都頂著討好的嘴臉,湊在我家院子裡看熱鬧。
「陸皓,你算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往後可別忘了我們這些鄉里鄉親啊!」
「是啊,我聽說沈家可就這麼一個女兒,那往後你不得是豪門繼承人了?」
「我就說這阿伶長得和我們這窮鄉僻壤地方的孩子不一樣,你看,這還是個豪門公主咧!」
院子裡,你一句我一句,熱鬧得很。
我瞥了一眼後走到打水口,洗了洗手,擦了把臉。
「都散了吧。」
「沈清已經走了。」
我知道,聚在這門口的人無非是想從沈清手上討要點好處。
畢竟京圈首富身上掉點灰,也夠尋常人家一年的口糧。
所有人都在驚訝我為什麼沒跟走,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懶得搭理,關上了房門。
「陸皓……」
臥房裡傳來奶奶虛弱的聲音,我連忙走了進去。
看見了前世為了我凍死在沈家門口的奶奶,我眼角的淚掉了下來。
「好孩子,怎麼哭了?」
「是不是阿伶不願意帶你走,你覺得難過了?」
我搖頭。
「那你和奶奶說怎麼了,奶奶替你做主。」
我又搖頭,扶著奶奶坐下。
「奶奶,是我自己不願意和她走的。」
「我想一輩子陪在你身邊。」
奶奶寵溺地揉著我的頭,抱著我輕撫著我的後背。
「傻孩子……」
嘴裡哼著的歌謠像是催眠曲,將我帶入了夢想。
可夢裡,卻是我怎麼忘都忘不了的前世。
我跟著沈清回到淮京的第一天,拎著奶奶特意為我準備好的魚乾、肉乾、土雞站在了富麗堂皇的沈宅。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麼叫做格格不入。
我緊緊抓著身邊的沈清,仿佛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沈清輕輕捏了捏我的手,笑著說,「別怕,有我在。」
這話,是我常對她說的。
剛撿到沈清時,她哪兒都有傷,特別是右腿的膝蓋傷得格外嚴重。
走路時總是一瘸一拐,時常被人笑話欺負。
那時候我擋在她面前,替她出頭,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我和奶奶拼了命地賺錢給她治病,替她買最好最貴的康復器材。
她總是紅著眼說以後一定會報答我們,還說以後等她好了她來賺錢養我們。
後來她做到了。
但也食言了。
「你就是陸皓?」
問話的人是沈清的母親,溫儀。
五十歲的年紀,卻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
和我們那五十歲的嬸嬸截然不同。
我怯弱地點了點頭,腳下的昂貴的地毯像是長了針一樣刺痛我的腳心。
「這是我奶奶讓我帶過來的特產,我給您……」
我蹲下身按照奶奶的吩咐將東西一一拿了出來,沈清彎腰替我一件件遞過去。
可我抬頭時,看見了面前人幾乎一致的嫌棄。
他們捂著嘴,皺著眉,仿佛眼前是什麼髒東西。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
沈清見狀,一聲吼道:「還不來個人拿著!」
沒人不畏懼這位小公主,一聲令下,幾個人竄出來將我帶的東西都搬走了。
沈清冷著臉將我扶起,鄭重地將我介紹給了所有人。
「這是我男朋友,陸皓。」
「她是我未來的丈夫,如果你們不接受她,就代表不接受我。」
偌大的客廳,落針可聞。
沒人敢說話,氣氛詭異得可怕。
直到人群中傳來輕聲的哀嘆,一條道自動被讓了出來。
我循聲望過去,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沉默地看著我和沈清。
「沈清,你說她是你未來的丈夫。」
「那我呢?」
我第一次見到魏凜時,才知道原來男人可以精緻帥氣成這樣。
他就像電影里走出來的明星一般,光彩奪目。
也是那時候,我才知道他和沈清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
感情深厚到及時沈清生死未卜五年,魏凜也依舊站在原地苦苦等候。
「沈清,我等了你五年,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沈清,你怎麼能忘了我?」
「又怎麼能愛上了這樣一個男人?」
沈清下意識鬆開了我的手。
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沈清臉上的為難。
沈清把我安排進了一幢別墅,距離陸宅只隔了一條街。
那天晚上沈清緊緊抱著我睡,說著對未來的憧憬。
「陸皓,這兒以後就是我們倆的家了。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說過,我只認你一個。」
這話像是定海神針,穩住了我不安的心。
沈清沒有恢復記憶,但也依然記得公司里的那些事務處理。
她每天三點一線往返,我幾乎沒有再聽她提起關於魏凜的事情。
怕我無聊,沈清把我奶奶接進了淮京。
我和奶奶每天都變著花樣做她愛吃的給她,她總是笑得很滿足。
每天吃完飯,我們就在樓頂看日落。
從前我們最愛在養殖場後山看日落,她說要和我看一輩子的日落。
那幾個月,是我最開心的時光。
我們不再為了錢煩惱,過上了夢寐以求的生活。
可後來沈清公司越來越忙,我和奶奶經常幾天幾天見不到她。
偶爾來一次,也就呆一會兒就走了。
日落,也都成了我一個人看。
我時常發獃到夜黑,也等不來沈清和我看日落了。
直到沈清的生日,沈清說要帶我回陸宅,我再一次邁進了那幢大到嚇人的房子。
身上是我穿不慣的西裝,身邊是惡意打量的眼光。
我緊緊抓著沈清,可這次沈清沒有說,「別怕,有我在。」
她說,「我先上去換套衣服,你在這兒等我。」
我想跟著走,但她沒等我說就上樓了。
下一秒,我看見了魏凜。
「你知道沈清在接受記憶恢復治療嗎?」
「她已經快要記起我了。」
刺耳的耳鳴聲響起,我的神經在那一刻繃斷了。
一個猛烈的撞擊,我被狠狠撞到在地。
魏凜尖銳的跟鞋踩在我的手背上,幾乎要鑽出一個洞來。
「啊……」
悠揚的音樂聲和周圍嘈雜的人聲蓋住了我的痛呼。
我就這麼趴在地上,看著穿著精緻華服的沈清從人群中略過。
「沈清!」
魏凜笑著朝她招手,走到了她身邊。
他們在掌聲雷動中舞了一曲又一曲,儼然是世上最般配的一對。
我猶如窺探的小偷,渾渾噩噩地轉身離開了沈家。
門外,是溫儀在送客。
「沈清和魏凜的婚禮定在年後初四,到時候你們都來。」
恭維奉承聲中,溫儀說,
「沈家可不是什麼貓貓狗狗都能進來的地方。」
我知道,貓貓狗狗說的是我。
明明只隔了一條街,可我卻好像走了很久。
那天,沈清第一次沒回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