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坐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凌晨三點才到家。
早上剛六點,被子被粗暴掀開。
我媽瞪著我,「你是豬投胎嗎?餃子還沒包,趕緊起來。」
心裡委屈,但我還是起來去準備包餃子。
我媽搡我一把,「摔打誰呢?你弟弟還沒睡醒,剁餡的時候輕點?」
這時廚房外傳來爸爸不滿的責怪。
「你弟弟沒畢業回來都知道給我拿好煙好酒。」
「你拿回來的那點東西,串親戚都丟人。」
「你們還指望這個出來賣的孝順?」弟弟揉著眼,「你們怎麼還允許這個賤貨回家。」
母親寒著臉,「沒讓她回,是她不要臉。」
「我不要臉,是誰明知是賣的火坑把我推進去的?」
「嫌我過年拿的東西寒磣,我爸治病誰出的錢,這個白眼狼上學誰出的錢?」
…………
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我瞪著母親不斷質問。
「你們兩個好吃懶做,一個只知道打牌,一個就知道釣魚,你們生兒子是給我生的嗎?」
「說話啊。」
「反了你了。」父親突然咆哮,他拿起擀麵杖砸向我的腦袋。
只一下我感覺頭暈暈的,接著是他的拳腳落在我身上。
母親在一旁冷眼旁觀,弟弟在那冷嘲熱諷。
「掙幾個錢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了?」
「要沒我和你媽,怎麼會有你?」
「你不應該給家裡花錢嗎?」
「當年要不是因為你又當又立,咱們家至於這樣?」
「咱們家本可以大富大貴,就是因為你這個賤貨,才過這種苦日子。」
父親一邊罵一邊打,仿佛我是他的仇人。
我頭上是血,鼻子和嘴也開始流血,他仍舊不停。
「都是你個掃把星把家害成了這樣,現在翅膀硬了,敢頂嘴了。」
「看我打不死你。」
「今天,不把餃子包好弄死你。」
幾分鐘後,我無助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疼。
心裡更疼。
一幕幕往事浮上心頭,我知道這個家其實早就沒我的位置了。
七年前,我剛上大一。
父親重病,家裡根本無力承擔醫藥費。
只要錢到位,父親的病就能治好。
是母親跪在我身前,讓我嫁給當地的土豪,讓我張口要足夠的彩禮錢。
那是一個身材臃腫,年過五十的男人。
我嫁了。
但那個男人娶我根本不是讓我當妻子,他看中我的長相身材,想讓我成為他發展客戶的籌碼。
他用給的錢作為要挾,讓我服從他的安排。
我的新婚之夜是這輩子都不敢回憶的過往。
那天我被灌了很多酒,看到了很多醜陋的人。
第二天醒來,我選擇報警。
母親卻要求我不要聲張,繼續給那個土豪當妻子。
我在那一刻明白,她其實想讓我當搖錢樹。
我堅決不同意,她卻用自殺等手段威脅。
我和她商量各退一步,我最終撤銷起訴,父親得到了救命錢。
因為我不同意繼續給那個土豪當妻子,在那一天,我成為人們口中又當又立的婊子。
學校把我開除,家裡以我為恥,不讓我進家門。
五年前,我和家裡的關係出現轉機。
弟弟不想面對國內高考壓力,他想出國留學。
母親聯繫我讓我幫幫忙,看看能不能拿出足夠的錢讓弟弟出國留學。
為了得到家裡的認可,我想法設法湊夠了錢。
最近這幾年,我沒日沒夜的工作,就是為了給弟弟創造更好的環境。
我以為只要不斷付出,就能真心換真心。
我以為父母只是膽小怕事,當年才讓我和土豪和解。
我以為父母因為外人的閒言碎語才不敢面對現實,這才不讓我回家。
原來他們真的認為我髒。
原來,他們心裡從未在乎過我。
我,只是他們的提款機。
我爬起來看向客廳說說笑笑的三人。
「我以後再給你們一分錢,我不是人。」
「站住。」父親冷冷開口,「你認為你花的這點錢還清養育之恩了嗎?」
「養育之恩?」我盯著他,「你確定你們真的養我了?」
「從我記事的時候開始,我在家裡的每頓飯都是靠勞動換來的。」
「我做的事情多就可以多吃點,做的少就只能少吃,甚至沒得吃。」
「至於家裡好吃的,我一口也得不到。」
我媽站起來指著我,「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去外面問問,就你乾的那點活在誰家可以換到飯吃?」
「六歲我開始學做飯,七歲家裡做飯的事情都落到我身上。」
「八歲,你們生了這個白眼狼,讓我帶孩子。」
「我想問問,我乾的這些在哪換不到一口飯吃?」
「你記事之前呢?你學做飯之前呢?誰給的飯吃?」父親瞪著我,「要不是我們養你,你能活?」
「忘恩負義的東西,現在剛掙點錢眼裡就沒我和你媽了是嗎?」
「你上學老師沒教你怎麼做人嗎?」
說到上學,我心裡又是一疼。
我到了上學的年紀,卻沒有學上,父母說一個遲早嫁人的丫頭片子,不用浪費這個錢。
我特別想上學,是一位好心人資助我,我才有書讀,有學上。
哪怕這樣,家裡也攔著,讓我保證有足夠的時間幫忙帶孩子照顧家庭才允許我去讀書。
我八歲那年,學校里多了一個背著弟弟上學的女娃娃。
我看著眼前的親人,再想想這些年受的教育。
書本中教我怎麼孝順,卻沒告訴我還有另外一種家長,沒告訴我有些家長根本不配當父母。
我知道,和這些人沒什麼道理好講。
我也懶得再去講。
「我說了我以後不會再給你們一分錢,以後我也不想和你們再有任何關係。」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會儘快聯繫相關人員辦理斷親手續。」
父親再次開口,「任夢瑤,你是不是真的以為你是孝順才會給我們錢?」
「五年前,你為什麼心甘情願給錢,具體原因你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什麼原因?」我盯著父親,「你告訴我具體原因。」
五年前,母親找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想要把弟弟培養成才,想讓他到國外讀書。
已經兩年不回家的我,渴望家庭和睦,所以我很痛快答應下來。
可看父親現在的意思,好像另有隱情。
父親皺眉看向母親,「當年你沒說那件事,這個丫頭片子就給錢了?」
母親點頭,「沒說。」
「難怪她敢這麼橫,既然你當年沒說,現在我來說。」
父親拿出手機找出一個視頻,「這是你當年乾的齷齪事。」
他把手機推給我。
看到視頻的瞬間,我的身體僵住。
當年我要告那個土豪,土豪曾用這樣的視頻威脅我,說如果我敢告他,他就讓這樣的視頻出現在網絡上。
我把這段視頻交給家裡,希望他們幫我做主。
當年他們為了錢,不讓我告那個土豪。
我沒想到,他們也留了這樣一份視頻,不是為了保留證據,不是為了幫我討回公道。
而是以這樣的視頻當做威脅我的籌碼。
這可是我的親生父母。
父親看著我,「走可以,錢要按時打到我的帳戶上。」
「你敢晚一天,我就曝光這份視頻。」
「記住,這些年不是你給我們花錢,是你讓家裡跟著丟人,是你欠家裡的。」
「你掙的錢從來不屬於你。」
「滾啊。」弟弟看著我開口,「難道還想讓我們留你吃飯?」
我渾渾噩噩離開家,村裡家家戶戶張燈結彩,準備迎接新年。
那些張貼春聯的人看到我後,露出厭惡表情後竊竊私語。
這麼多年,我一直背負著罵名。
我是那個嫁給有錢土豪,還背叛有錢土豪的爛人。
家裡收了土豪的錢,從未告訴鄉鄰真相。
想到以往回家過年我整天躲在房間裡,還真是可笑。
明明我是受害者,現在反倒成了過街老鼠一樣。
內心不甘、委屈。
想到父母借用視頻威脅我這件事,我內心有一個聲音在怒吼。
我不想繼續這樣下去。
我不想再給家裡花一分錢。
我要自己的生活。
可那份視頻一旦曝光,我該怎麼辦?
不知不覺我來到河邊,今年河水已經開化,只要縱身一躍就可以結束這一切煩惱。
可憑什麼啊?
該死的不是我。
半個小時後,我撥通一個號碼。
號碼撥通後,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夢夢,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