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哥過了十八年的好日子,我也要過十八年,這才算公平。
或許是媽媽真的愛我,她乖乖聽話,去外面找了份銷售的工作。
底薪三千五,提成另算。
就是要從早上九點干到晚上九點。
她跟我抱怨,她腳都站不住了,臉都笑僵了。
她想讓我像以往一樣心疼她。
我不語。
只是看著她輕鬆找到比原來工資更高的工作,越發覺得這些年自己陪媽媽吃苦就是個笑話。
我拿走了她的工資卡,僅僅給她留幾百塊吃飯,剩下的報復性消費。
以往不捨得買的裙子,我一口氣買了七天,一天一條換著穿。
哥哥看不下去了。
他語重心長跟我聊心:
「媽對你夠好了,你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
哥哥指責我花錢大手大腳,完全不顧媽媽賺錢的辛苦。
我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依舊在手機上買買買。
「你裝什麼裝,媽給你買一千塊的球鞋的時候,也沒見你拒絕啊,她那時候工資才2500呢。現在倒是心疼起她的錢了,你是怕媽沒錢給你了吧?」
我將哥哥的話當耳旁風,依舊我行我素。
媽媽的工資一到帳就被我划走大半,一部分轉進卡里,另一部分就花掉,彌補我這些年受的委屈。
我覺得我精神有問題,具體表現在看見爸媽、哥哥就想發瘋。
我特意去精神專科醫院看,做了一堆量表,得出了一個結論。
疑似雙相障礙。
醫生說可能跟遺傳、家庭原因、社會原因有關。
我家裡沒有雙相的。
所以,我變得不正常就是他們的錯!
我將這份報告拍在他們面前,又強迫他們給我錢安撫我。
我病態地壓榨著他們。
我不孝的名聲在親戚圈廣為流傳。
總有莫名其妙的親戚站在道德高點指責我,說我是白眼狼,我媽白生了我。
我還寧可我媽沒生我。
遇到這樣的親戚我通通拉黑處理。
白眼狼多好,白眼狼不用背債務,白眼狼有錢可以復讀。
我心疼我媽時得到了只有一句懂事,我做白眼狼時,得到了一大筆錢。
這就是壞女人得到一切吧。
我復讀了。
到底需要拿個學歷,不然不好找工作。
回學校復讀前,我讓我媽好好賺錢,不然我就回來拉著她一起死。
媽媽雙目無神地回應我。
學校是有心理諮詢室的,我每周兩次去諮詢。
裡面的老師很年輕,像是剛工作不久。
聊熟了之後,她就經常發表自己的看法。
「你要一輩子這樣嗎?你媽已經知道錯了,你也鬧了一通了,後面的日子還是要過的,你要一輩子不原諒嗎?」
心理老師是愛里泡大的孩子,她知道我委屈,可她也覺得鬧了一通後,我和家裡也應該繼續親親熱熱。
畢竟我媽還是愛我的。
她是這樣想的,我媽也是這樣想。
我偏不要。
我就不跟他們和和美美做家人。
我媽是愛我,可我也愛她。
為了減輕她的負擔,我初中就兼職,因為年齡不夠,還要躲著巡查。
為了能快速找到工作,我放棄了自己喜歡的但冷門的專業。
結果呢?
我搖搖頭。
「老師,這不一樣,我給我媽百分百的愛,她卻堅持一碗水端平,只肯給我一半的愛。一個付出所有,包括自己的未來,得到一半,另一個什麼都不做就有一半。」
老師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既然什麼都不做就能得到一半的愛,那我為什麼要心疼她,我可不犯賤了。」
所謂的一碗水端平,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我永遠記得,我媽給哥哥買一千塊的球鞋,卻讓我貸款上學這件事。
我不需要別人的理解,我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重讀一遍高三沒有我想像中那麼苦,我不需要周末去兼職,兜里的錢足夠讓我全心全意集中在讀書上。
我不會學著網上說什麼斷絕往來,我既然姓了蔣,我媽是要管我一輩子的。
每個月15號,是我最開心的日子。
因為媽媽的工資到帳了,我熟練地將錢劃到我的帳戶上。
原生家庭帶給我的痛,除了報復性消費那段時間,一拿到錢我就攢著,只有帳戶上數字上漲,我才能有一點安全感。
當然,我還時不時打電話給哥哥,問媽媽有沒有給他錢。
如果有,我就會殺回家裡,對著媽媽又哭又鬧,指責她偏心,憑什麼給哥哥錢,他又不缺。
哥哥已經擁有那麼多愛了,他憑什麼跟我搶。
媽媽拉著我,絮絮叨叨跟我說自己有多辛苦,顧客有多麼刁難。
她期待著看我,以為過了這麼久,我能冰釋前嫌,抱頭跟她痛哭一番,再做回怨種女兒。
對此我只想刷手機。
「眠雲,你就不心疼媽媽嗎?」
我手指一划,頭也沒回道:
「我兼職最累的時候干通宵,在店裡盤帳,找東西眼睛都花了,也沒見你有多心疼我啊。」
現在的日子很好啊,養我一個就夠了,她也並不需要苦巴巴省錢給哥哥花了。
「媽,你這人就是偏心。你只會跟我訴苦,你從不跟爸爸和哥哥說,哥哥不也花了你的錢,你咋不跟他說?因為你知道只有我會心疼你,會幫你分擔這份苦。」
「我是能吃苦,但我不想跟你吃一輩子的苦。」
「我懂事,所以你就一直抓著我。」
我的話說到這份上,擺明了自己將來就是只想拿錢。
媽媽嘴巴幾次張合,最後狠狠閉上嘴巴走了。
兜里有錢真的很好。
早餐我可以吃兩個包子加一杯豆漿,而不是天天在家喝粥。
老師要求的課外練習冊,我也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買下來。
摸著全新的練習,我不禁感慨自己之前過的都是什麼苦日子,要低頭向同學借他們的用。
我這邊過的好好的,哥哥卻讓我趕緊回家一趟。
回到家,家裡一片狼藉,媽媽披頭散髮跌坐在地上,爸爸雙手叉腰站在一邊。
「你怎麼這麼狠心啊,眠雲難道不是你的女兒嗎?你居然什麼都不給她!」
原來是爸爸將住的房子還有一間商鋪都轉到了哥哥的名下。
爸爸是個狠心的人。
「我是深思熟慮考慮過的,這些年我沒有管過她,我壓根就不指望她對我有什麼感情,她的所作所為也證明了她是恨我的,我怎麼可能將自己打拚了一輩子的東西留給恨我的人?」
「她要是從小就跟我姓,在我面前長大,我就會將這些東西平分,可她不是啊。」
爸爸說得很符合他的利益。
如果是我,我也不會將錢給一個不親的孩子。
沒有投入感情,就算是親生女兒又怎麼樣呢。
這一點,在爸爸拒絕我改姓回去之後,我就認清了。
遺憾嗎?是有的,畢竟要是沒有我媽的騷操作,這房子或者店面,我總能沾點光。
房產證上沒有媽媽的名字,現在換成了哥哥的就更跟她沒有關係了。
媽媽卻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確實是愛我的,她也想給我更多東西。
她看向哥哥,想從哥哥那裡得到支持。
可哥哥也拒絕了。
「媽,你不能偏心,你現在所有的工資都給了妹妹,爸爸只是將他的東西都給了我,這很公平。」
媽媽不敢置信地看著哥哥。
「你有那麼多東西了,就不能分一點給你妹妹嗎?」
哥哥卻只是失望地看著她,說她偏心。
媽媽傻眼了。
她被我罵不公平,現在又被哥哥罵不公平。
她自以為的一碗水端平,結果兩邊都沒有討得什麼好。
我沒有鬧得要分財產。
看爸爸的眼神就知道了,我比陌生人沒有好太多。
怎麼鬧都是無用功的。
當然,哥哥拿了那麼多,那爸爸將來的養老也不是我負責。
就算告我,我也只會按照法律規定最低的贍養費給他。
我靜靜看了一會鬧劇,轉身就走了。
我很忙的。
真以為高三很輕鬆啊。
爸爸雖然把房子轉給了哥哥,但是媽媽還是可以繼續在家裡住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被爸爸的行為刺激了,媽媽越發努力賣衣服,每個月提成都比之前高了不少。
高考後,我成績比去年高了不少,能夠上211了。
這次我選擇了自己喜歡的專業。
大學四年,我和媽媽會偶爾問候一兩聲。
她有時候給哥哥買點東西跟我說,我也不會太過應激了。
畢竟她大部分錢都給了,給哥哥買東西的錢都是她從牙縫扣的。
你說她合格吧,她讓我貸款上大學;你說她不合格吧,一把年紀了比年輕人還拼,辛辛苦苦給我攢錢花。
等我畢業工作三年,發現媽媽給的錢再加上自己的工資,已經能夠付首付後。
我釋懷了一點。
我將她接到我身邊住,她的錢我也不全要了,只要走一半。
但有件事我跟她說好了。
「前十八年,哥哥給你多少贍養費,我就給你多少。十八年後就再說。」
哥哥是花了媽媽前十八年的錢的,休想占我一點便宜。
媽媽這些年很沉默,跟我也沒什麼話講。
聽完我的話,只是默默抹了一把眼淚,低聲回了一句。
「好。」
我知道她傷心了。
因為我到現在也沒說過原諒她的話。
可我原諒了她,怎麼對得起十八歲之前的自己。
反正日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我之後會不會原諒她,那是以後的事情了。
現在我只想過好屬於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