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不行。]
拿出不同於以往的強勢,硬是逼著陳嬌嬌再寫了一張。
看弟弟和爸爸都沒有說話,弟妹跺了跺腳,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拖著行李學走出家門的時候。
媽媽趴在門框上抹著眼淚,
[既然你非要走,我們做家長的也不會強求。]
[你弟都被你打的一瘸一拐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以後可不能這樣了。]
[你要記著,我們永遠是你的家人。]
這麼大動靜,周圍鄰居都出來看熱鬧了。
聽了我媽媽的話,紛紛指責起我不孝。
[大過年的,又是半夜,可真能鬧騰。]
[一年到頭不回來,還把父母全推給弟弟照顧,還有臉對弟弟動手。]
我扯了扯嘴角,沒有和他們辯解。
挺著有點發暈的腦袋,我硬撐著回了首都。
一下飛機,馬不停蹄的去醫院做了傷情鑑定,然後去到全市最厲害的律所。
這一次,我要讓他們把我以往所有的錢都還回來。
律師推了推自己的金絲框眼睛,盯著資料:
[你想好了,這一告就是眾叛親離了。]
[是。]我聽見了自己清晰的回答。
說完再也撐不下去,眼前一黑。
等我醒來的時候,病床旁邊坐了一個熟悉的人。
隔壁那個長大後再也沒有回家看過父母的女兒。
[你的律師打緊急聯繫人給我,說你昏迷了。]
[怎麼,終於看清他們的真面目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陽光開朗的女孩子,很難和之前那個被父母逼著在老家打工,穿著洗得發白,逃婚前向我借了五百路費的女孩聯繫到一起。
她說欠我一個人情,以後無論發生了,都會幫我。
離開的時候她欲言又止,[自己攢點錢,別全給父母,你看我。]
當時我滿臉不贊同,又有些驕傲:[我爸媽不催婚。]
可填緊急聯繫人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填了她的號碼。
[我以後,回不了家了。]
[胡說,一個人,在哪裡都是家。]
重新打開手機的時候,微信收到了999+條來信。
父母和親戚在相親相愛一家人群聊里輪番指責我的不孝。
我往上翻聊天記錄。
高薪聘請的律師的效率就是高,就算是過年過節的,也把律師函送到了父母家。
當時幾乎所有親戚都在家裡吃飯,親戚以為是我寄錢過來了。
起鬨讓父母當著眾人的面打開後,父母臉色鐵青,丟盡了臉。
父母在群裡面掐頭去尾哭訴。
只說他們就是要我多照顧一下弟弟的孩子,以後對侄子好。
我不接受不說,大過年的還要那發火鬧脾氣要走。
他們留我,我卻動手打了弟弟。
親戚一聽,這還得了,紛紛艾特我。
[為人子女的怎麼能頂撞父母呢。]
[這孩子怎麼大過年的時候鬧騰,太不懂事了。]
[弟弟的孩子怎麼就不能拉扯一把了,真是不懂得人情世故。]
[對呀,趕緊給你爸媽和弟弟弟妹侄子一人發一個大紅包,求他們原諒你。]
看著那些聊天記錄,我內心毫無波瀾.
把在醫院做的傷情鑑定和這些年所有的流水整理成文檔發在了群里。
眾人沉默了一瞬,還是有長輩跳出來。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不也動手打了你弟弟嗎?]
[那我讓你上一巴掌再把你打個半死你也認咯,你同意我現在就過來。]那人不再發言。
[不管怎麼說,你爸媽這些年對你也不賴,你怎麼能告他們,要他們把這些年你給的錢全還回來。]
[你腿痛我給你買過一個超貴的理療儀,你家人都沒給你買,我對你好吧,你也別給你兒子買房子了,給我買吧。]
[真是不可理喻,再怎麼說你們都是你的家人。]
[就是艾特沈弟,這算什麼,就是姐妹之間的口角,不會有事。]
[就是,艾特沈家夫妻,你們就不還,我就不信了,法院會不會管父母花孩子的錢了。]
我閉了閉眼睛,沒有再看群消息。
既然道理是講不通,那就用法律來講。
下一個發薪日。
我媽打電話過來,口氣很不好:
[都十五號了,怎麼卡里沒錢。]
[你不要耍什么小心機,我們可是有你寫的欠條,別想抵賴。]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小心我們去告你。]
我冷哼一聲:[那你就去告。]
掛了電話,關上錄音鍵。
給律師發了個紅包催他加快進程。
不再接親戚打來的電話。
比開庭更快的是,我也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責令我償還向弟弟所借的一千萬款項。
看著傳票,挑了挑眉毛。
【現在資料全齊了。】
警務人員上門來抓我弟時,我在公司開周會。
我媽死死地拉著他的胳膊不讓他把弟弟帶走。
警方告訴她你兒子涉嫌強迫詐騙的時候,我媽天都塌了。
搞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後,聲音又尖又利。
[那是她欠我們的。]
翻箱倒櫃拿出那張欠款1000w的欠條,懟到對方面前,聲音急促高昂,
[這怎麼算是詐騙呢,她簽了名。]
[這個死妮子肯定是想賴帳,報假警。]
[你們趕緊去抓她。]
另一個執法人員皺了皺眉,把欠條推回去,聲音嚴肅,
[我們已經調查過,這張欠條是你兒子通過暴力方式強迫受害者簽下的,證據確鑿。]
銬著我弟就要離開。
看著躲在一邊不出聲的弟妹,我媽趕緊說,
[這都是我兒媳婦出的主意,要抓就抓她,我兒子是無辜的。]
弟妹立馬反駁,[不是我不是我,這上面都不是我的名字。]
警務人員對視一眼,點點頭,[以收錢人的名字為準。]
想到當時女兒提醒自己,讓自己逼著兒媳把名字改成了兒子的。
我媽一口氣沒提上來,暈了過去。
我爸把煙掐滅去扶我媽,整個場面混亂不堪。
弟弟也想到了,眼睛都紅了,
[那個賤人害我。]掙扎開就要踹開執法人員。
警務人員厲聲警告,[再反抗就是襲警了。]
當天下午,微信群炸了炸了又炸了。
我的私信里全是眾人的指責。
我媽說:[當初你生下來,就該把你溺死。居然還報警抓你弟弟。]
我爸說:[你這個畜生,我以後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弟妹說:[你怎麼敢報警啊,我們是不會放過你的。]
侄子說:[姑姑壞,我以後再也不會給你養老了。]
我弟說,哦,忘了,他沒機會說了。
我忽視所有信息,繼續開周會。
會議結束,我沒有立馬回到家。
而是直奔商場,把早就看好的羽絨服買下。
拎著只有過年才捨得買的水果打車回出租屋。
初春的風吹過,我習慣性地縮了縮脖子,卻發現。
好像一點都不冷,這是我工作六年來第一次買超過一千的羽絨服。
原來好的羽絨服,在冬天是不會讓我冷的。
這筆錢,本來應該被父母以各種理由要走的。
不用給父母錢,工資全給自己花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不再節儉,捨得給自己花錢的我,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好了起來。
上司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滿意。
後來,上司遞給我一份計劃書。
我瞳孔一縮。
是當年我放棄的那個進修機會。
[我本來還有點猶豫這個該不該給你的,畢竟你當初拒絕過一次。]
[最近也聽說了你的事,我和你有過相同的遭遇。]
[這次機會是我替你爭取來的,這次我希望你能鄭重考慮一下。]
我迎著她的目光,
[不用考慮。]
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法庭上,我的律師將一份份資料從包里掏出來。
方方正正的資料一字排開放在桌面上,分類碼的整齊。
我的父母沒想到我真的狠心告他們,毫無準備。
匆匆找了一個走得近的親戚當代理律師,帶著其他湊熱鬧的親戚就過來了。
那個親戚顯然全都相信了父母說我不孝順,陷害親弟弟的說法。
連證據都沒有收集,空著手就來了。
很快庭審進入辯論階段。
律師率先呈上了傷情報告,[經過檢驗,我的當事人身上多處軟組織損傷。]
緊接著拿出筆跡鑑定,[欠條筆跡有明顯按壓和抖動痕跡,完全符合受傷後被強迫形成的特徵。]
最後是長長的銀行流水,[當事人自上大學以來,從未向家裡索要一分錢,開始工作後,更是被父母多次索要財產,高達所有收入的80%。]
[帳戶里根本沒有一千萬的收款記錄。]
[綜上所述,這一千萬的借款為強迫的證據,不具備法律效益。]
聽完,連觀眾席上在群里為我爸媽叫冤、指責我不孝的親戚,看向我的目光都充滿了憐惜。
做辯護的親戚冷汗都流出來了,手裡攥著被捏的發皺的白紙,只是反反覆復的重複父母的說法。
法官一次又一次的駁回親戚的說法時。
我媽急了,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嘴裡尖叫著你這個害人精,就要往我衝過來。
法警迅速攔住她,架住她的胳膊,不讓她靠近我。
法官錘了下法槌,出言警告,
[再擾亂法庭秩序,立馬強制離開。]
法警按住她,[禁止喧譁,這裡是說理的地方。]
頂著所有人不贊成的目光,我家裡的人鬧了個紅臉。
法官宣告弟弟罪名成立,欠條作廢,而且需要返還給過的所有的錢。
聽到弟弟被判了十年,嫂子身體一軟,癱坐在座位上。
我媽抹著淚就要衝過來找我麻煩,嫂子突然大哭大鬧。
[我要離婚。]
侄子嚇得大哭起來,我媽顧不得再找我麻煩。
親戚也跟著勸,現場一片混亂。
我趁機逃了出去。
等手機又受到輪番轟炸時,我已經把卡拔掉坐上了去往國外的飛機。
又是春節。
這幾年裡,我爸媽通過各種方式聯繫我。
起先是哀求。
然後變成了怒罵。
弟妹不知道用什麼辦法,哄得弟弟還是和她離了婚。
爸媽拉著她不讓她和孩子走,弟妹索性把孩子留在家,一個人趁夜偷偷地離開了。
法院強制執行,把以往我給的錢原封不動還了過來。
家裡的房子也被拍賣了,現在靠著我爸的退休金和剩下的一點錢租房子生活。
親戚生怕被黏上借錢,對他們避而不見。
媽心灰意冷,對著我不停地道歉,希望我能回來,以後這個家只有他們和我和侄子四個人過。
我回來了。
望著眼前明亮的大客廳,我對房產銷售點點頭。
就這套了,我一個人的家。
陽光照在筆尖,我在買受人處一筆一划寫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