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凌赫一把甩開他母親的手。
「我不要,我說了我這輩子只愛恬恬一個!哪怕她不能生也沒關係,反正已經有了一個孩子,我不會和她分開的!」
「恬恬,你接受這個孩子,我們就能好好過了,你快跟我媽說,你願意收養他,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看著他急切到快瘋魔的狀態,我異常平靜地甩開他的手。
「我不願意。」
季母瘋了似的指著我的鼻子。
「不願意?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不下蛋的老母雞一個,除了我兒子還有誰會要你!」
我看了眼季凌赫。
「你確定我有不孕不育是嗎?」
他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可很快平靜下來,掏出一份體檢報告。
「恬恬,我是怕傷你的自尊心,所以一直沒說。我騙了你是我不好,但你別賭氣好不好?」
所有人傳著印著我名字的報告單紛紛變了臉色。
哥哥皺著眉,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我攔住了他,掏出手機點開拷貝的監控錄音。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你放心,我已經給顏清恬下了不孕不育的藥,到時候我會出具一個不孕的婚檢報告,說她不能生。」
「等我提出收養孩子的時候,她出於愧疚自然會同意,也會好好照顧司凌的。」
那瞬間,我看著季凌赫的神情破碎,跌坐在椅子上,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給我下藥,開具假報告,一切都是為了你的私生子能名正言順。」
「季凌赫,我們相愛四年就換來這個結果,是我眼瞎。」
眼淚無聲落下,我牽著嫂子和小侄女準備離開。
季凌赫瘋了似的跪在我腳邊,死死攥住我的手。
「恬恬,我錯了,我只是想給孩子一個名分,他媽媽絕症晚期,活不了多久,我要是不承擔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他就是孤兒了。」
「恬恬,我知道是我混蛋,可我實在沒辦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不能沒有你,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無家可歸,我只是一時犯了糊塗,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季父季母臉色漲紅站在原地。
哥哥積壓已久的憤怒爆發,他一腳踹開季凌赫。
「滾開,你有什麼資格求我妹妹原諒,你不過是計謀被拆穿了才知道錯,你要是得逞,我妹妹還不知道要跟你吃多少苦。」
「從今天開始,婚約作廢,我就是死也不會讓我妹妹和你這種人在一起!」
說罷,哥哥拉著我轉身就要離開。
剛打開門時,砰的一聲,向妤抱著孩子哭著闖進來跪在我們面前。
向司凌漲紅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也哭得梨花帶雨。
「顏小姐,有什麼你沖我來,你別傷害我的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歡他,可孩子是無辜的。」
「那天你打了他,他一直哭著求我別丟下他,一直求我別把他送給你,可是為了凌赫的幸福,我只能忍痛割愛,可你今天讓服務員欺負他,我真的沒辦法說服自己把孩子交給你!」
她看著季母。
「阿姨,我知道我身體不好配不上凌赫,可是這個孩子不能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你看看他身上都是顏小姐打的傷,您是他奶奶啊。」
季母幾乎是本能地將向司凌抱在懷裡,看著他身上的傷,對我的一絲絲愧疚也蕩然無存。
她剛要破口大罵,季凌赫一把將孩子搶走丟給向妤。
「出去,這是我們家事,還輪不著你說三道四!滾!」
「要不是你,恬恬怎麼可能要跟我退婚,滾開!」
向妤紅著眼,祈求的目光落在季母身上。
季母猩紅著眼,死死瞪著我。
「我是堅決不允許一個傷害我孫子的女人出現在家裡!」
季凌赫張了張唇。
「媽,恬恬不是故意的,她也是太在意我才會做這種事。」
「恬恬,你給媽認個錯,我們......」
啪的一聲,我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我認什麼錯?我憑什麼認錯,季凌赫,你不是從不走眼的醫生嗎?怎麼被女人被孩子騙得像個傻子一樣?」
看著他不明所以的眼神,我拖著他去了收銀台調監控。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
畫面里傳來嘈雜的背景音。
向司凌哭著顫抖,任由向妤在自己身上掐打。
「媽媽,好疼,輕點好不好?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上次故意摔倒騙他是顏老師打了我。可是他還是沒有接你回家。」
「這樣爸爸真的會留下我們,和你結婚嗎?媽媽,我好疼!」
向妤發了狠似的,一下比一下重。
看到這裡,季凌赫瞬間倒地。
我面無表情的掏出手機,點開家裡的監控。
「好好看清楚,他故意摔壞球球的東西,然後自己摔倒嫁禍到我身上。你但凡對我有一點信任都會看了監控再說話,可你沒有!」
「季凌赫,我真的很看不起你,也很後悔自己竟然會愛你這種人。」
這次,我沒再給他任何靠近我的機會,大步朝外走著。
身後是他撕心裂肺的哀求聲。
片刻後,季凌赫死死瞪著向妤。
「你竟然教唆這麼小的孩子陷害別人,甚至能對自己的孩子下手,向妤,你這種惡毒的人不配當母親!你一輩子都別想嫁進我們家!」
他剛要離開,下一秒,被向妤死死抱住腿。
「凌赫,我錯了,我只是不想孩子無依無靠,都說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爹,求你別生氣,既然她已經不和你結婚了,為了孩子,我們將就一下也好啊。」
「求你了,別不要我們。阿姨,你幫我說說話啊,這也是你的親孫子!」
季母經歷了一系列匪夷所思,自導自演的戲碼,大腦已經完全混亂。
她捂著胸口,喘不上氣,險些跌倒。
季父扶著她,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造孽啊!看你做的什麼腌臢事!」
說罷,兩人率先離開。
季凌赫看著所有人離開的背影,無助地跪倒在地,抱頭痛哭。
他究竟做了什麼蠢事,竟然把自己的愛人一點一點逼走。
無盡的後悔蔓延在心間,看著向妤和向司凌,再無一點憐惜。
只剩恨意。
可當他正準備離開時,向妤忽然捂著胸口說不舒服。
季凌赫對她再也沒有之前的擔憂,他冷冷看著她。
「你這種惡毒的女人就該早點去死!」
說罷,他打電話給救護車,自己則馬不停蹄的去找顏清恬。
當孩子的哭喊聲和愛人的決絕離開同時出現。
季凌赫終於知道什麼是最重要的。
他不能沒有顏清恬,他不能失去她。
想到這裡,他堅定了與向妤還有向司凌徹底斷絕聯繫和關係的決心。
當他迫不及待回到他們的婚房時,我正在和哥嫂一起收拾東西。
季凌赫顫抖著搶過我手裡的行李箱,雙目猩紅,額頭青筋爆出。
「不要走,恬恬,我可以解釋的,我跟你保證,從今天開始,我徹底和他們斷了,不管他們未來有什麼事,都跟我無關。」
「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對她真的沒感情,我只是念著孩子才做錯了事,你就看在我心裡只有你的份上,給我一次機會。」
「我們下周就要結婚了,你不能走,你不能不要我!」
看著他悲痛的樣子,我沒有心疼,只覺得戲謔。
「你還記得我差點被人侵犯那天嗎?你為了一個不愛的人把我丟在山上,守著她和她一起聽孩子胎動。」
「給我下藥,想讓我不孕不育,讓我承受你母親的惡意謾罵,惡意舉報我,讓我挨了一星期的處罰時怎麼不說心裡只有我。」
他流著淚,拚命搖頭。
「不是的,我是被騙了,我以為她要生了,我想走,她不讓我走,我真的很後悔那天沒陪你,還有孩子的事,我沒想到她那麼殘忍能對自己孩子下手,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太輕易相信他們,我保證我以後不會了,真的,我發誓。」
看著他真誠的眼神,我卻提不起一點興趣。
心早就在這些天的痛苦委屈中慢慢脫離他的港口。
我深吸了口氣,疲憊地看著他。
「季凌赫,選擇是你自己做的,沒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傷害我就會死。」
「坦蕩一點,別把錯都推到別人身上,麻煩你給自己留點最後的體面吧,我說過原則性問題沒有迴轉餘地。」
「我不會再一次讓自己陷入有風險有問題的感情中。」
「我們徹底結束了。」
他還想追上來,被哥哥一腳踹開。
「再就纏一下,我就廢了你!」
他不甘心,剛爬起來時,手機鈴聲卻響起。
他麻木地接通後,聽到了同事的聲音。
「老季,有個事偷偷跟你說一下,剛我們拉你前任做檢查了,她沒病,就是有點貧血,孩子的事兒,我覺得她肯定有別的心思,你還是早點做打算。」
那一刻,季凌赫只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人戲耍著弄丟了珍視的一切。
他一把砸了手機,躺在地上嘶吼著。
明明他馬上就要結婚了。
明明他馬上就要和愛人廝守了。
因為一個謊言,因為一個孩子,他失去了這一切。
他哭得撕心裂肺,可再也不會有人像顏清恬一樣輕輕將他摟在懷裡,安慰了。
他失去了愛人。
永遠失去了。
......
在哥哥家好好休息了兩天,臉色終於好些了。
周一去幼兒園的時候,園長跟我說向司凌已經被轉學了,我的內部名額空了出來。
得知消息後,我立刻讓哥哥給侄女兒辦轉學手續。
哥嫂開心地不得了,退了鄰市的房子,徹底在這個城市安定下來。
侄女入學的一周里,我每天都能在幼兒園門口看到季凌赫。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天天把很忙掛在嘴邊。
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衣冠整整,整個人散發著頹敗的氣息。
四目相對的那瞬間,他眼眶紅了。
「恬恬,他們母子我已經趕走了,再也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我每天都很想你,一想到我自己撒的謊,做的錯事,我都睡不著覺,我真的對不起你,不求你原諒,但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我會證明對你的感情的。」
我不動聲色地帶著侄女退後一步,平靜地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用了,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也沒有誰對不起誰,我不恨你。」
「但你如果再騷擾,我會報警的。」
直到此刻,看到我眼裡的平靜如水,他才知道我永遠不會回頭了。
那天的他眼裡滿是破碎。
跌跌撞撞離開,三步一摔,直到在紅綠燈前,他蹲在人群中,哭得像個孩子。
後來的半年裡,我沒再見到過他,只是偶爾會聽到和他相關的消息。
他在醫院受情緒影響,多次操作失誤,被家屬投訴了很多次。
最後一次,值班期間喝酒,影響了急救病人的手術時間,醫院將他辭退,相關部門吊銷了他的從業醫師證。
而向妤母子被他趕走後,聽說我們婚約取消,上門鬧了很多次想要名分。
最後一次正好趕上季凌赫被辭退,鬱悶煩躁無處發泄,兩人大打出手,向妤被失手推下樓梯,腦出血摔成植物人。
季凌赫因為故意傷害被判了刑。
向司凌被季父季母養著。
這個曾經說喜歡孩子的老人也在孤立無援的照顧中失去了對孩子的耐心。
可這樣的日子,他們會一直一直過著。
直到向妤清醒,直到季凌赫出獄。
而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嗅著空氣中的花香。
我無比慶幸自己當時果斷的割捨了這段感情,才沒有讓自己的後半輩子在蹉跎中度過。
二十八歲正是大好年紀。
未來,一定會更好。
【全文完】